《镜渊》由秦

2、镜渊

　　纪曲眼睛忽地瞪大，瞳孔轻颤，整个人突然顿住，只用眼角尽量冷静的观察现状。
　　而镜中的人看到纪曲不再走动，居然极其缓慢的，僵硬地抬起了双臂，然后很轻的把手撑在了镜底的边缘，他的手指，竟然从镜子里出来了！
　　随着他的动作，纪曲看着镜子的边缘先是出现水纹般的波动，接着整个洗手间颜色开始发灰，发暗又带着不明亮的白，看着颜色变得一块一块的，好像……古早电视屏幕里的雪花屏幕，在自己眼前虚化又闪现！
　　见镜中人已经开始将身体缓缓的往前探，看样子是打算半个身子都探出来，纪曲脸色难看，尽量迅速地转身，直面镜子。
　　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原地睡过去祈求无事发生。
　　他更希望原地醒来然后发现是做梦，不管是车祸还是眼前这面破镜子。
　　镜子里的人一直是盯着纪曲动的，他看纪曲转身了，不再往外探，又开始往回缩打算站直。
　　纪曲：“……”
　　“能交流吗？”
　　镜中人一副料到纪曲会主动说话的样子，一边慢慢往回缩，一边顶着跟纪曲一模一样的脸张了嘴。
　　声音也如境外的人一般清冽，“跟我签订协议，给你机会扭转现在的局面。”
　　纪曲意外的看着镜子，他以为说话也会很慢，是因为比动身体方便吗？他询问重点：“没懂你的意思。”
　　镜中人甚至连习惯都与纪曲相似，居然也慢慢地珉了下唇，才开口道：“这里是镜渊，这镜子明日会碎掉，到时我再来找你，和我签订协议将镜子碎片拼好，我给你机会重新来过。”
　　纪曲愣住，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所说的重新来过，嘴巴张了一下，声音却卡在喉咙。
　　脑子里的各种思绪飞速旋转又交织，最后终于明白……
　　车祸醒后以为是抑郁，原来是精神分裂，原来自己这么后悔，这么想弥补现在的局面。
　　镜中的纪曲又说话：“你是很后悔，不然我不会被你吸引，出现在这儿。”
　　“但如果你愿意签订协议，那就不是弥补现在的局面，而是改变。具体的我相信明天就能和你说清，等你看到镜子碎裂时，应该就会相信我。”
　　说完一秒钟都没有多待，纪曲只是轻眨了下眼睛，就发现周围一切都恢复了原状，仿佛真的是梦醒了。
　　纪曲在原地没动，发狠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先耸耸肩膀，然后慢慢左右转头，再噘一下嘴……
　　所有动作镜子里的自己都同步照做，纪曲到现在都后背发凉，鬓边滴着冷汗，看着镜中正常的画面还是觉得很不正常。
　　但再不正常他也没办法继续研究，他站不住了，不止腿伤难受，车祸遗留的腹部伤疤因为长久站立支撑也开始变得疼痛。
　　可脑子里好像进去俩蜘蛛结了网，粘的他思虑不了，动弹不得。
　　脑门上的汗哪怕是一场打擂下来也没这么流过，纪曲咬着牙抬起右手敲了两下门，可声音却太小，怕外面的保镖听不到，正欲再敲时，门就被打开。
　　门外的保镖一直站在洗手间门口没有离开，非常负责，对得起他的工资。
　　“扶我。”纪曲现在多一个字都不愿说，只能喘着气往保镖身上靠着借力。没错过保镖错愕的脸，一副他好像刚在洗手间里死过一次的表情。
　　终于回到床上，纪曲缓过几口气后，拒绝了保镖递来的水，说：“你出去，我自己待会儿。”
　　保镖没勉强，放下水杯将纪曲的被子往上扯扯就往外走，刚打开病房门就又被叫住，“明天我要是有砸洗手间镜子的意向，拦住我。”他听到纪少爷如此说到。
　　脸上的表情又开始古怪起来，这要求理解不来，但看着少爷的状态他又不好张嘴再问，只当是伤心过度，给自己打个坏脾气的预防针。点点头，“知道了少爷，那我去门外坐着，有需要叫我。”
　　房门关闭的声音在单人病房里显得格外明显，纪曲靠在病床头，发呆望着前方的白墙。
　　只是发呆，他没有心力去想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他只要在明天自己真砸了镜子后去挂个精神科，然后活到死就行了。
　　从窗外透进下午正烈的太阳，正好有一缕落在纯白的被子上，纪曲侧过头看着光影里的尘粒飘荡，眼皮随着光线垂到地面。
　　思绪又不受控制的回到，过去的日子。
　　……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鼓城剩余的家族已然不多，更别提一直从久远年代传下来的老牌儿家族，而纪家作为武术世家就在其中位列前几。
　　每年春节之后的第三天下午一点，纪家的小辈们要准时开始打擂，谁赢了便能受到家主青睐，获得更多学习的资源。
　　纪家小辈们对此很有异议，因为自从纪曲到了能打擂的年纪，他们就再也没在老家主面前露过脸。
　　纪曲仿佛是天生为了武术而生，拳法凌冽干脆不拖拉，师父教过一次他便能自己从中悟到些许要领然后不停的练习，直到自己熟练掌握。
　　把同辈人卷的天天跟练，质量比前几辈好了不少，这让大人们看着常常忍俊不禁。
　　“曲哥，歇歇吧，我不行了。”
　　陈冬弯腰双手撑着膝盖，不停喘着粗气，他转头看着纪曲满头的汗却不见停下的迹象。
　　纪曲听到这话就停下来，“那你先休息，我再练练，我们一会儿就去吃饭，你昨天不是想吃汤圆吗？”说完又继续对着眼前的木桩子暴打。
　　陈冬竖起一个大拇指，“你是我亲哥！”
　　当然不是亲哥，陈冬是陈海阳的儿子，因为和靳茉自年轻时就关系很好，导致他从小也和纪曲关系不错，常常混在一起。所以纪曲训练时也带着他。
　　陈冬放下手转身就要去边上坐着，就听见一道稚嫩地声音传过来：“你练的再久也没用，纪曲，我妈说了，未来的家主一定是我。”
　　陈冬翻了个大白眼，却站在原地不走了，小声道：“是纪思远。”
　　纪思远妈妈是靳茉的姐姐，叫靳莉莉。
　　姐妹俩儿时就像住在胶水瓶，现在越长大却越离心。
　　纪曲鸟都不带鸟他一下，类似的话他听的耳朵都要起茧。轻甩了一下头让陈冬一边儿坐着去。
　　纪家家规第一条：发扬中华武术，第二条是舍己为人，不吝救民。第三条就是打擂赢者可坐家主之位。
　　纪思远就比自己大一岁，俩人是能同台打擂的。可除了纪曲第一次上台时输他一场，从那之后再没赢过，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但陈冬挺开心纪思远能来，每次他来挑衅，纪曲就走的比较快。
　　果然，纪曲最后猛然发力对着木桩打出一套拳后就收手要走，陈冬马上收拾东西跟上，只留下纪思远一个人在原地咬牙切齿。
　　“这人阴魂不散啊，得死的多冤才能一直缠着你，说说那些屁话得了，还时不时给你使点儿绊子，真晦气唉。”陈冬年纪不大，嘴倒是跟着妈妈学到不少阴阳怪气，同时教给纪曲。
　　“对逝者尊重点。”纪曲笑着去拽陈冬胳膊，带着人往前跑。
　　“走吧，管他干什么，吃饭去！”
　　陈冬听到吃的，想到滑嫩嫩的汤圆，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就跟着跑起来，“走走走，吃的重要！靳姨煮的汤圆最好吃了！”
　　纪曲嘿嘿一笑，“那不是我家阿姨包的好吗？跟我妈有啥关系，也就你觉得她做饭好吃。”说完转头就眼前一黑，撞上一人。
　　危险的气息包裹住纪曲，根据风信子的香味他判断出今天应该是没饭吃了。也不退后，就抱着女人纤细的腰身，脸埋在肚子里不动，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让靳茉感觉到肚子微震，还蛮暖和。低头挑眉看着自己儿子继续说：“我觉得，我妈不仅做饭好吃，人也漂亮，恍若天仙下凡尘啊冬冬。”
　　陈冬嘴角微抽，说话这方面纯是艺术，他比起曲哥还是差了点火候。
　　靳茉原本要竖起的柳眉也被逗的放下来，笑着用食指抵着孩子的额头拉开些距离，“你这嘴还用看书？可以去出书了！”
　　然后一边一个，拉起两个小屁孩的手，向着美味的汤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