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采花人

2、烟火下，我爱你 我爱的

　　我爱的少女死在了那个冬日，死在了新年的最后一个晚上，她留在了回忆里，以一个朋友的名义。

　　她曾以开玩笑的口吻很多次问我：”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啊“而我总是以同样的口吻回答着“殉情呗，你一个人死了，没人知道也没人看见，多可怜。”她是养女在一个家庭中并不受待见，父母对她冷漠至极，她不在意，但她在意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意的人。

　　她这样跟我说的时候，脸色严肃极了，我看见她那双眸子里，有着我的倒影。是那么炽热，我不敢看她。

　　她脾气不好，却爱笑，像一只脾气暴躁的猫，而我只需要顺着她，便能得到一只爱笑的猫。

　　她在班里人缘很好，对谁都大方，对谁都好。我以为会一直这样，我以为一直都是这样，直到我在厕所，听到了那个令人作呕的话。

　　“喂喂，知道她吗。”

　　“哪个哪个？“

　　“哎呀，就是那个余露，听说了吗，她之前是做那个的”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我不知道她们是在哪里听到或看到的，但在那个午后，在那个臭气熏天的厕所跟她们这群人倒也应景。

　　我自是知道她不做这个，却在那天里，问了她那件事。她愣住了，她很认真的在思考，抬起她那双眸子看着我：“你觉得呢。”她反问我，我突然不敢看她的眼睛了。我抬头，平静的回答：”你不会。“她被我逗笑，开玩笑道：“万一我就是呢。”那我就去买你，一个晚上不够两个晚上。反正怎么样，你也得是我的。"我也开玩笑道。她笑了，笑的很开心，年少的我却没有读懂她，从来没读懂过。

　　从那以后，她便学会抽烟喝酒，她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却在高考之后没去大学，而去做了她们口中的陪酒女。我不懂她，我曾经无数次质问她为什么不去上学，那么好的前程，断送在手里，我提她感到不甘心，她朝我吐了一口烟，漫不经心的笑着，艳丽的妆容在她年轻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在这个十九岁的年纪，她已经掌握了怎样把握男人的心，甚至把一些不知羞的动作做到了炉火纯青缓慢的说到:"不上了，没钱，我没钱啊。“我听见了她的妥协，语气渐缓：”我们可以凑。“她却冷漠的看着我，是那个年纪不该有的冷漠，我突然觉得眼熟，猛地想起她的爸妈好像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我不知道她是怎样的感觉我却是毛骨悚然，不忍在看到她这个样子。转头走了。

　　我再次接到她的电话时，她带着哭腔让我去看看她。还是在当年那个相遇的小巷子里，我看见她蹲在街口的路灯下，身着校服，脸上的妆都没化。我走过去时她抬头看我，说：”你终于来接我回家了。“我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应声:"我来接你回家。”亦如年少时那样，我听见她在我背上说：“我今天专门换的衣服，怕你认不出我。”她顿顿，继续说：”我不是不想上学，只是，只是因为。”因为却没有下文了，她哭了，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是默默流泪，我的衣服打湿大半截。她在我耳边哽咽的说：“我好疼啊。”我只当她被蹭到了哪里，蹲下给她检查，却没发现伤口，她眼眶红肿，对我说：“你可以抱抱我吗。”像一个孩童一样，索要一个简单的拥抱。

　　于是她踏过千山万水，伤痕累累，穿过十九年的光阴，换来了一个拥抱。

　　离开时，她情绪已经很稳定了，要离开时，她突然对我笑了，笑的很灿烂：“我早就没有未来了。”然后在我转身的那一刻，对我无声的张张嘴，我没看到。

　　元旦那天，跟她约好去看烟火，是个海边，她说：“我很喜欢海，她安静却又波涛涌汹，她平静却又危险。”我笑了笑，没回答，那天晚上，烟火很好看，光亮照亮了她的脸，很认真的对我说："我爱你，所以我不要你殉情，你要长命百岁。”看着她，慢慢出预感不对，对着漫天烟火许下愿：“天神包佑，包佑我的余露比我活的长。”烟火声太响，她没听到。

　　之后便是分道扬镳，那天她打电话哭着跟我说“我爱你”说了很多遍，我去找她时，只能看见她那件校服外套，她竟是把衣服脱在了岸上。我发了疯的去找，却没找到，几天后才找到她，她死在了我面前，死在了她最爱的海边，毫无预兆的，死了。我无法做出反应，甚至嘴角都动不了，僵在海边，任凭海风吹，我可以救她的，我想。我要是在快一点的话，内心深处的崩溃席卷了我，我在懊恼，在后悔甚至是厌恶自己没有能力。

　　我麻木的看着警察忙里忙外，直到遗体要被拉走，才追上去，看一眼，海水泡发了她的皮肤，我不懂或者是从来没看懂她过，这么怕疼的一个女孩竟是自杀了。该是有多绝望的时候，才会想到自杀，我想象不到。

　　突然想到，她曾经对我说："我不喜欢你对我说对不起，这样，我们以后说对不起，说我爱你，这样就好啦。“她的声音在我耳边久久不散去，我终于知道重逢时的我爱你，是每一句的对不起，是在向我绝望的求助。

　　那天晚上的海风很刺骨，亦如我遇到她时，满天星辰，无人再赏，满目黑暗，最亮的那颗星星我怎么也找不到，陨落了，我目睹了全过程，却什么也改不了，我是凶手吧。找不到我的那颗星星很难过啊。

　　烟火下的愿望终究没实现，青春的誓言忘在了那个逝去的时光里，没有人记得，她一人留在黑暗里，踽踽独行，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