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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今晚的客人并不多,还有几个好奇的隔壁饭馆的人过来偷偷摸摸地探看一番,万幸的是,假酒的事情一直没有被人问起,连发觉靳明不在的人都少的可怜,大概是因为这里比较偏僻,而靳明总躲在暗处,不容易让人注意到吧。幸好他一直是个沉默的人。等等,沉默?我想起了每晚的闲聊,对于我,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特别的特别。去去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刚才那个电话,也是怕我担心才打来的吧?
      真是的,都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惦记我。

      夜色渐渐深沉,人也越来越来,只有一对男性情侣仍坐在那里相对无言,我估计他们也不会要酒了,于是低声对夜说:“我出去一会儿。”“哦。”他连我去干什么都没问,显然是已经知道了答案。真是奇怪,为什么我认识的人一个个都这么精呢?果然是物以类聚啊。我在心中默默地得意了一下。苦中作乐,这大概是一千多年来,我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靠着靳明的气味,我找到了那个叫做警察局的地方。门口有两个人站岗,里面肯定更多,进去似乎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绕了一圈也没找到缺口,又不会隐身术,只好作罢,悻悻地走了。不过不是回聚轩,而是去找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小许,途中,我还顺便买了一包巧克力。
      到了一栋单元楼下,我蹲下身敲敲地面,将一只正在吃饭的蚯蚓精敲了出来。他的法力显然不太高明,个头才有我的小拇指那么大,严重近视的小小眼睛左看右看,最后才终于定在了我脸上。呵呵,真是可爱得让人想欺负。
      他当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只用那双眯眯眼生气地瞪着我:“狗,你找我什么事?打扰我吃饭。”
      我于是涎起笑脸:“蚯蚓大哥,有那么一点事,拜托帮我个忙,我……”
      “免谈!我们地精是从来不管闲事的。”他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一转身,又要钻到土里去。
      “大哥且慢!”我从兜里掏出巧克力,笨手笨脚地撕开,“你看……这是什么?”
      他转过头来,用灵敏的小扁鼻子使劲嗅嗅,眼睛立刻发亮了:“巧克力!”
      果然有用!我心中窃喜,拿着巧克力在他眼前晃啊晃的,就是怎么也不让他够着:“大哥果然博学,连这个都知道,怎么样,要不要来一块尝尝?”
      美食当前,他毫不犹豫:“我要。”
      我满意地点点头:“那你帮不帮我?”
      他看了看巧克力,转转眼珠,最终气愤地看着我:“少拿这种东西来诓人!我堂堂七尺男儿才不会被这点小恩小惠迷惑!”蚯蚓精满口不屑,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包巧克力,连一下都舍不得移开。
      七尺?呵呵,好像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吧。我是何等人物,以我的智慧,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他的心思,明明想要的,又怕丢面子,怕人家说他贪嘴,为了吃什么都不顾了。没关系,我让你体体面面地收下不就结了?我仍是笑:“地精大哥不喜欢,难道你的心上人也不喜欢吗?你把这包巧克力拿回去,我保她感动得热泪盈眶,今生非你不嫁。”
      “真的?”他半信半疑。
      “人嘛动物嘛精灵嘛都是一样的,山珍海味可以不吃,金银珠宝可以不要,舍不开放不下的,不是别的,而只是一片心。这巧克力不过是件吃的,吃完就没了,可通过这个,就能让她明白你是真的用了心动了情,既然明白了,还有什么事不好办呢?”
      他思考良久,最后狠狠一跺脚,在土地上踩出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坑来:“好,我就信你这一回,说吧,什么事?”
      我俯下身靠近他,小声说了几句话。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他头摇得像拨浪鼓。
      “巧克力,巧克力。”我把袋子晃得沙沙作响。
      “……我再考虑一下。”
      “她可在等你哦,晚了可就来不及了。要不,我还是找别人吧。”我以最缓慢的速度作势要走。
      他抓住我的鞋带,目光坚定起来:“成交!”

      直到凌晨,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聚轩,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一夜的辛苦,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朦胧间有人在推我,睁眼一看,是夜,他的长发又直又亮,真是好看啊。
      “有事吗?”我仍是有点迷迷糊糊的,早知道这么好看我也留长发好了。
      他摇摇头,转身就走:“没事,不开店我走了。”
      我立刻完全清醒了,急忙蹿下地拦住他:“开开开,谁说不开了!现在几点?”
      “六点半,大厨都来了。”
      “什么?!我东西还都没准备呢!”我着急了,来不及跟夜多说,飞速冲出了门。
      “衣服。”他把一件厚厚的大衣扔到我身上。
      “谢啦!”我抓住,也不回头,挥挥手,飞快地跑下楼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奇怪,对于关心的人总是冷冰冰的,只有面对讨厌的人才会笑个没完,还是那种勾人的笑法。唉,狐狸的性情就是古怪。哪里像我们狗,喜欢就摇尾巴,不喜欢就上口咬,谁都看得出,一点不作假。
      刚一出门,冷风已披头盖脸地灌了过来,这时我才发现,今天的天气竟出奇的寒冷,多亏夜给了我这件大衣。说起来,我根本就没有御寒的大衣,这件好像是靳明的?靳明……
      我会努力帮你,你也要快点回来才行啊。

      忙了一晚上,半夜收拾完东西,我呆呆地坐在前厅的一把椅子上想事情,已经两天了,不知道靳明现在好不好,他该不会也坐在某个地方发呆吧?不,发呆还好,要是有人欺负他怎么办?当服务生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只要他能平安回来,再苦再累我也认了。是我无耻是我混蛋,招惹了他又想抽身走掉,天啊,您要罚罚我好了,关他什么事?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在敲一楼的门,我动了动耳朵,露出最和善的微笑,起身去开门,是小许,他满眼都是血丝,眼袋淤青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明显是睡眠不足加上惊吓过度的结果。
      我故作惊讶:“哟,是你啊,打烊了才来上班,不觉得晚了点吗?”
      “是你干的是不是?”他恶狠狠地问,样子狰狞得好吓人啊。
      我又怎么可能被他吓到,挠挠头,我一脸茫然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装蒜了。找人在我家装神弄鬼,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仍是笑:“没想到你还有脑子,不然我还以为你是个……是个什么呢?让我好好想想,嗯……不行不行,把你比成什么都是对那个东西的最大侮辱。不过说实话,你该知道我要干什么的,不是吗?”
      “我告诉你,让我去警察局认罪是不可能的。”
      我敛起了笑:“那我也告诉你,让我停止我在做的事也是不可能的。”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倒正好,我也不想和这种人再多废话,关了门,我走回去准备睡觉,干了一晚上活,累都累死了。
      “你以为你聪明,我告诉你,最傻的就是你,到时候出了事你连哭都来不及!”小许仍在门外叫嚣。
      我只当他在恐吓,理也不理,径直上楼去了。哼,跟我斗,再等个几百年吧!

      白天睡觉、进货,晚上迎客、收款,不知所措,诚惶诚恐,马不停蹄,黑白颠倒,一天、两天、三天、四天……已经整整十天了,靳明依然没有回来。夜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态度一天比一天恶劣还都是小事情,更重要的是,我发现我越来越担心,越来越难受,越来越,憎恨着这样的自己。
      无能,懦弱,自私,残酷。
      我跟李珂没有厮守的缘分,这点我早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死心是另外一回事。其实不过是想看看他,只要他好,我可以什么都不做。
      那靳明呢?他又算什么?
      无聊的消遣,还是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其实我只是一直在逃避。逃避去想,逃避去看。
      我真是只没用的丧家之犬。
      回来吧,回来吧,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发誓,我会马上从你面前消失,不会再惹你了,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我立刻就走,绝不多留一下,绝不。胡思乱想中,我把酒端给客人,一不小心,手一歪,半杯酒洒在了那个男客浓密的黑发上。
      “你是怎么搞的,没长眼是不是?”那个看起来很凶恶的客人暴跳如雷。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忙道歉,拿手边的餐巾为他擦,谁知一下子竟掉下一个头来。“啊!”对面的女客一声尖叫,落荒而逃,那么优雅矜持的女人,那么高跟的鞋子,跑得居然比兔子都快,真让我叹为观止。
      在周围酒客的哄笑声中,我傻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东西,半天,才渐渐反应过来这不是头,而是戴在头上的假发,老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位客人脸都铁青了,瞪着我的样子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先生真对不起,他是新来的,笨手笨脚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又惊又喜地转过头,险些扭到脖子,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靳明!我看着他,就那么愣住了。
      面庞不变,却多了几块青肿;衣衫不变,却添了几道口子;头发凌乱,胡须未剃,衣冠不整。这是怎么了?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并没有看我:“这样吧,这次算我的,您想点什么,尽管说好了。”
      几个来回,客人终于平静了些,夺过我手里的假发气冲冲地走了。靳明这才回过头,看着我,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跳动:“这儿一直在营业?”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拼命点头。
      “你啊……”他微微摇头,无奈叹息的语气是那么柔和。
      我猛地扑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头蹭到他的颈间,轻轻在他脖子上舔了两下,嗯,好熟悉,是他的味道。
      他的身体明显地僵住了,轻拍着我的背的手也停了一下,然而并没有推开的意思,只是缓缓上移,摸着我的毛,我是说,头发,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浔,我忘了跟你说,有客人。”说完就往旁边看去。
      李珂一脸尴尬地站在那儿,他是跟着靳明一起进来的,旁边还有一个女人,浓眉,皮肤微黑,但妩媚艳丽。
      我读出,那是他的女朋友。
      对,我忘了,他已经二十来岁,是个成熟而正常的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自嘲地笑笑,老天啊,您老人家要玩死我吗?

      今晚聚轩提前打烊,其实这间酒吧并没有多大,然而只留靳明、我、李珂和高莎——也就是他的妻子四个人,还是显得太空旷了。
      高莎看着我:“所以,那天袭警的人是你了?”短暂的接触,但我已经看出她是个直率的女人。
      “我不懂什么袭不袭的,又没有告诉我他们是什么警察。”在我意识到自己实在不能算是客气的语气之前,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一时之间,感到最诧异的居然是我自己,我为什么会这么对她说话?再怎么说,她也是对李珂好的人。
      气氛一时有点僵。
      靳明咳嗽一声,不擅言辞的他,此时却被迫充当起了缓和气氛的职责:“他不是有意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是他们都穿着警服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高莎的目光仍是充满了疑问。
      “他……”靳明稍稍思考了一下措辞,“刚来这里没多久,还不太习惯。”
      李珂也帮忙劝解:“他也只是想帮忙吧?”
      “可你的帮忙啊,害他一进去就先被打了一顿。”高莎看着我,表示不能理解地摇摇头,委婉地责备。
      我低下头,没说话。
      “不是你的错,别往心里去。”靳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事不关己。他的手习惯性地伸过来想要抚摸我的头,又极不自然地放回去。
      注意到他的动作的并不止我一人,高莎笑了:“你们感情还真好。”我知道,说这话的她,其实并没有恶意。
      我刚要对她笑,靳明已经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句话:“不,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的心渐渐沉下去。
      我想到了之前的誓言。没错,我该走了。
      李珂已经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那是个好女人,我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缘分很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一生厮守。至于靳明,早在那天我要他先走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留在他身边的资格。一边不行再回头找另一边,这种事我办不到。
      之后还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彻底地听不进去了,只是随意敷衍着,看着坐在我旁边的靳明,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不能再看见他了。
      对不起。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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