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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日久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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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日久生……
我坐在离厨房最近的一个位置,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酒吧里的装潢虽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细看之下摆设却颇有韵味。红木桌椅红木吧台,连酒柜都是红木的,而且个个做工精致,整体给人一种硬朗却不冰冷的印象。人都说物若其主,果然不错。
正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已端着个托盘走出了厨房。我赶忙站起身迎上去打算接过来,他微一摇头,避开我递过去的手:“不用,我来就行了。”
最平常不过的炸馒头片和加热过的奶,我除了惊叹再也说不出别的:“炸馒头片,我最喜欢的!你居然会做,真厉害!”
“这很简单啊。”面对我的大惊小怪,他只是浅浅一笑,虽然他的面部仍维持着冰冷的样子,深邃的眸子里却分明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很清浅,却很温柔,让看到的人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我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坏坏地笑起来,不怀好意地说:“老板啊,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说完,就抱起了头闭上眼,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等了半天,对方却迟迟没有反应,我慢慢地慢慢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他同样愕然的表情:“我有笑吗?”
“当然!”这下轮到我惊讶了,“你难道不知道?”
他蹙起眉思索着,最后还是摇摇头:“没感觉。”
我不禁要仰天长叹:“天哪,为什么会有这种人?”
他又是一笑,自动忽略掉我夸张的举动,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相比于我来讲,还是你比较奇怪吧?”
“啊?为什么?”我拿起馒头,刚要咬,又想起了什么,站起了身四下张望。
“白糖在橱柜上。”
“哦。”我颠颠地去拿糖,不一会儿又颠颠地跑了回来,“勺子在那儿?”
“糖瓶子里就有,你直接用吧。”
“谢谢。”我道了谢,又颠颠地走了。
来回跑了两趟,我才终于坐下,开始往馒头上放糖:“为什么说我奇怪?我还觉得我很正常呢。”
他一边嚼着东西,一边摇头:“正是因为你太正常了,所以才不正常的。”
我细心地把糖抹匀,吃馒头片,这一步可是很重要的,我可不像那个夜,说什么东西吃到嘴里都是一个味道,一副了无生趣的味道:“你是说,我太像人了?”呀,掉了一点。我用手指一沾,放到了嘴里,甜丝丝的,比起古时候的糖虽然差了一点,但也已经不错了,人——狗要懂得知足的,是不是?
“是啊,虽然很多东西你都不懂,但是和你相处,我感觉不到很明显的那种人与非人,或是今人与古人的障碍。”他吃掉了一片,又去拿第二片,似乎还顺便扫了一眼我抹的糖,动作顿了一下,“你还真喜欢吃甜的。”
“那是当然,我是我所知的最喜欢吃甜的的妖精。你说的那件事,我想,或许是因为……”我看看他,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读心术。”
他停了一下,才把馒头放到口中,嚼了几口咽下:“你不是说,我戴着眼睛的时候,你读不到我的心吗?”
“你相信我的话?”我很惊讶,这么扯的事情连我自己发现时都是很震惊的,他居然会信?
“你要是成心说谎,还告诉我你会读心术干什么?”
“有道理。”我赞同地点点头,真聪明,不愧是老板。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我看看他,开口:“说实话,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奇怪。”
“哦?为什么?”
“你知道我是狗,还能这么自然地跟我聊天,难道还不奇怪?”我笑着说,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刚刚完工的作品,张大嘴咬了一口,嗯~好吃。
又停了一会儿,他才说:“那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
“嗯?”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他,这是今天我们两人的第一次对视,这是不是就表示,他已经完全相信我了,不排斥我了?
但愿如此。
吃过早饭,我出了一趟门,目标很明确,就是去找夜。很多事情,还是只有找他才解决得了,同是妖精,他能给我的帮助是一般人所不能及的。茫茫人海中,要找他并不算容易,但也不太难,狐狸的气味还是很好辨别的,就是每走到一个路口时还要假装系鞋带蹲下来嗅味道有些傻里傻气的。
对于我的来访,夜显然是不太欢迎,但看在旧相识的面子上还是很客气地没有把我轰出去。
出了他的门,我去商场买东西,当我换了一身如他所说的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简直被自己吓住了。
镜子里的人戴一副黑色的宽边墨镜,上身着一套被售货员小姐称为军装款的大衣,那衣服是暗红的底,上面还配着纯黑的翻领和大扣子,宽大的下摆下露出的锃亮的黑色长靴,像是一个唱戏的,极为夸张。这莫非就是夜所说的流行吗?我真是越来越不懂现在的人都在想些什么了。
我直到晚上才回去聚轩,一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我也没怎么在意,只想赶快回去让靳明看看效果。
推门而入,客人们非常一致地转过头看着我。正端着托盘给客人上菜的小许见了我,也僵在了原地。
看来不错。我不明显地一笑,直直地向吧台走过去,使劲敲了敲吧台,刻意把声音压得怪怪地对靳明说:“喂,谁是这里的老板,快点叫他出来!”
靳明抬头扫我一眼,皱起眉:“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真不好玩!”我立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垮下了肩膀,“你怎么能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我啊?”
“我怎么就能不知道是你啊。”他毫不在意地摇摇头,似乎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是,我明明觉得自己变装变得很完美的,我还连声音也故意压低了!”我扁扁嘴,埋怨他的过分犀利让我丧失了一次绝好的表现机会。
“可再怎么变也还是你啊。”他仔细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奇奇怪怪的,不过倒很配你。既然进了屋,墨镜还是摘了吧。”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夜那个家伙,难道是在耍我?我噘嘴,决定还是反话正听。不过墨镜可是绝对不能摘的,这个东西可有大用处:“嗯……还是不要了。”
他不解地追问:“墨镜怎么了?”
似乎是下意识的,我抬起手摸了摸那副黑洞洞的镜子,那东西重重的,压得鼻子好难受:“它可以挡住我的读心术。这样以后就算你不戴眼镜,我也读不到你的心了。”怎么样?我很聪明吧?
他愣愣地看着我,过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笨。”
“我笨?这个方法不是很好吗?”
他摇头:“不用了。”
“可是……”我还想再解释什么。
“我说,不用了。”他伸过手来,取下压迫我鼻子的墨镜,又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他的手硬硬的,然而温暖。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已经放下了眼镜,低下头,继续擦他的酒瓶了。
那一刻,我突然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太清楚。
不久之后,那种预感应验了。
之后的日子,我在人间过得逍遥又自在,吃过美味的早饭就出去闲逛,每天换不同的方向去看这个我曾经熟悉现在却已完全陌生的地方。晚上聚轩开业时间左右回来喝饮料,打烊之后我通常会在靳明的房间赖上那么一会儿,看电视、聊天,有时聊着聊着就睡着了,第二天再醒来总会发现已经躺到了自己的床上。靳明的周到真是让我无话可说,似乎自打生下来,就没人这么细致地照顾过我,甚至包括那个人在内。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转眼之间,就到了我重回这里的第十九天。
吃过早饭面包抹巧克力酱加橙汁,我和靳明一起出门,去警察局。清早他接了一个电话,说是一个假酒贩子被抓,供出也曾往聚轩送过酒。警察没有直接上门来捉人而只是叫他去“解释情况”,听靳明说,只是因为他和一个民警的关系还算不错。
那警察是个很不错的人,你实在应该见见,他说。
我们去的理由各不相同,他是不得不去,至于我,主要是因为没事闲的。
刚一随他上了那个叫公共汽车的大箱子,我就后悔了,因为,身为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妖精的我,居然怎么也站不稳!
双脚尽量吸住地面,双膝微曲,腰部用力,双手死死抓住扶手,然而只要微微一有晃动,我还是迅速、果断、毫不犹豫地向一旁倒了过去,惹来周围一大片白眼之后,附近一丈内只剩了我们两人。靳明看不过去,让我扶着他,可效果依然微乎其微,我不但照倒不误,还差点连累他一起亲吻地板。要不是怕泄漏了身份,我早就已经用上漂浮术了。
“你呀……”他轻轻叹口气,一只手绕过我的腰,再一拉,稳稳地把我固定到了怀里。抬起头,我清楚地看到,他刻意别过的脸在微微地泛着朝霞的酡红。很漂亮,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有想咬一口的冲动。
我抬起头,不太够,又索性稍稍踮起脚,慢慢地贴近了他的脸。
他察觉了我的靠近,并没有闪避,只是不知所措地呆站着不动,长长的睫毛,乌黑的眸子,明亮、清澈,像什么呢?对了,好像秋日的湖水,剪水秋波,似乎就是这个意思吧?真美……近了,更近了,只差一点,我就可以吻到他淡粉的唇。那一定是又温暖,又柔软吧?
突然,正在行驶的车猛然停住,我的额头狠狠地撞上了他的,好痛!我甚至听到了“咚”地一声。
“没事吧你?”他一手揉着自己的头,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我的。
“没事。”人家这么问,我难道能说“有事”吗?我下意识地向额头摸去,手覆上了他的手,有点粗糙,然而有着属于人类特有的温暖。
“你……”他明显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我停顿了一下,快速地抽回手,低下了头,平日里伶牙俐齿,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车停下,又启动,没走几步又停,我的头时不时撞到他的肩膀上,我闷闷地想着,这家伙也真是过分,身为人类,居然比我高了这么多。
在经过了好久好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到站了。”声音低得像呢喃,暧昧到了极至。
“嗯。”我移动脚步随着他下车,进警局,接受询问,一切,都在晕晕乎乎之间进行,直到听到一个警员温和的声音说道:“你跟我进来。”
“啊?”我从迷糊中醒来,很是茫然地抬起头,这就是靳明说过的那个警员,那个他认识的,和他关系不错的人。
也是,那个我盼了不知多少年,找了不知多少年的人。
他叫李珂,见我一直看着他,他微笑:“不是说你,说他呢。”
靳明无言地站起来,我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拽了他一把,没拽住。
“我马上出来。”他大概以为我为他担心,安抚地拍拍我的肩,进去了。
预想过不知几千几万次的重逢,然而却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傻了,完完全全地傻了,傻到连靳明什么时候出来的也没意识到。
“回去吧。”他对我说,神色依然如常,眸子亮亮的,看着我,确切地说,是他只有看着我的时候,眸子才会是亮的。
对于人类的感情,我一向有着极高的敏锐度。
留下来,找个借口,让他自己走,留在李珂这里,管他是谁,是他喜欢我,又不是我的错。心里有个声音说。
我照做了。
“你先走吧,我……我有点好奇警察局是什么样子的,想看看。能不能,让你的朋友行个方便?”后半段话,我是看着李珂说的。
不出所料,李珂还是和以前一样随和,立刻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啊。”
靳明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一会儿我要去进酒,咱们改天,可以吗?”
我尽量轻松自然地微笑:“你有事就先走吧。”
靳明愣住了。
许久,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认真地看着我:“是他?”
我点头,他太聪明了,聪明得让我心疼。
“我知道了。”他又和李珂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