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耳机里的鲸鱼

2、烈阳与白雪

　　程炽进教室的一刻班内喧哗声此起彼伏。
　　当然有拿赞许的目光看她的，也有黑脸白眼的。
　　紧接着便有人借势拔高音量。
　　“哟，倒数第一也会做好事啊？”
　　说话的是宋逸姌，周围都是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女生。
　　白冉这会刚走到三班门口，就听见有人阴阳怪气她姐们。
　　她毫不掩饰的踏脚怼过去。
　　“那肯定啊，不像你，说话真的特别好听,小嘴跟抹了开塞露似的。”
　　程炽咧嘴微笑，拢起白冉的肩膀就往外走。
　　上课铃此时尖锐地响起来，像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俩的脚步声在回荡。
　　白冉还在气头上，胸脯起伏着，嘴里念念有词：“宋逸姌那张嘴真是欠抽，下次再让我听见她阴阳怪气，我非把她作业本撕了不可！”
　　程炽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
　　那是块翘起的石灰，被她抠得簌簌往下掉灰。她没接白冉的话，只是望着窗外。
　　操场边的梧桐树被晒得蔫蔫的，叶子卷成了小筒，像她此刻有点乱的心绪。
　　“你倒是说句话啊！”白冉推了她一把，“被她说中了？还是觉得我说错了？”
　　程炽这才抬眼，嘴角勾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露出左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跟她置气，掉价。”
　　她其实不在乎宋逸姌说什么。
　　从高一第一次为了护着被欺负的转学生，跟高年级的人打了一架后，“不良少女”“问题学生”的标签就没从她身上摘下来过。
　　考倒数第一、上课睡觉、跟老师顶嘴……这些在别人眼里十恶不赦的事，对她来说不过是懒得应付的日常。
　　可这次不一样。
　　昨天路过于南乌路口，看见那辆电动车冒黑烟时，她脑子里根本没想“做好事”这三个字，只觉得旁边奶茶店的小姑娘吓得快哭了，再不灭火，说不定真要炸。
　　她拎起灭火器冲过去时，溅了满身泡沫，头发被熏得焦卷，像只落汤鸡。
　　谁能想到，这副狼狈样会被路人拍下来，还上了本地新闻，连学校的广播都特意提了句“我校学生程炽见义勇为”。
　　“行了，赶紧回你们班吧。”程炽拍了拍白冉的胳膊，掌心的温度烫得像夏天的太阳，“再不去，你该被罚站了。”
　　白冉还想说什么，却被程炽推着往前走。
　　路过三班后门时，她瞥见宋逸姌正跟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手指戳戳点点，眼神往她们这边瞟，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程炽进班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
　　那是她的专属座位，靠窗，阳光能晒进来，最重要的是，离所有人都远。
　　清净。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成功让前排几个偷偷回头的脑袋缩了回去。
　　刚趴下想补觉，前桌的班长李薇突然转过来，眼镜滑到鼻尖上，声音压得极低：“程炽，班主任让你……让你去办公室一趟，说有记者要来采访。”
　　程炽皱眉，把脸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不去。”
　　“可是……”
　　“让他们去火场采访灭火器。”程炽的声音闷闷的，“我这儿没素材。”
　　李薇被噎得没话说，悻悻地转了回去。程炽闭着眼，却没了睡意。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像无数根针在扎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