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生》昼时

7、确定

　　话落，江郁像是一艘在海上毫无方向的船，终于看见灯塔，眼底下瞬间有了光。
　　这里距离高铁站不远，坐公交十来多分钟就到。
　　况且他一直以来都很相信这个助理，毕竟这个助理是他大学毕业后，请的唯一一个助理。过去经历的风风雨雨早已令江郁对这个助理抱有无条件信任。

　　因此，他几乎没有犹豫，果断打开手机，给她发消息。
　　江郁：【那明天中午十二点，西餐厅Bosom见。】

　　顾遥阔问了助理一句，还有多久下高铁，随后发。
　　顾遥阔：【行。】
　　顾遥阔：【表情包.jpg】

　　次日中午，骄阳似火。

　　顾遥阔想着，也就和江郁吃饭，又没有别人，便素颜，随便穿了条工装裤和短袖，扎了个高马尾，出现在Bosom门外。

　　忽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一看。
　　江郁：【回头。】

　　顾遥阔看见后，回眸看去。
　　只见少年身穿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是黑色的。他披着阳光缓缓走近，附近树木被风吹得摇曳，人群也熙攘，而他格外耀眼。

　　江郁跟她挥了挥手，走到她前面后说：“我昨晚订位置了，直接进吧。”
　　“哦。”顾遥阔跟在他后面，微微垂着头走。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走到偏角落的一个座位。
　　江郁坐下后把餐牌推到她前面：“你点吧，我信你的口味，别客气。”

　　“行，”顾遥阔也没打算跟他客气，她边翻看餐牌，边问，“你有啥过敏的吗？”
　　要是过敏了不能吃可不好，这顿怎么说也是他请的。

　　江郁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下，继而僵硬地摇头：“没有。”

　　“那好，”顾遥阔招了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麻烦要个意大利面、一个素肉pizza、蔬菜沙拉、再要两杯芒果汁。”

　　服务员在机器上下单：“还有别的吗？”

　　“没了。”

　　感觉餐牌放在桌上有点占地，顾遥阔递给服务员，让他收走。

　　就在此时，元气的少女音在两人背后响起，江郁抬眸看去，是安桉。

　　“江老师好，”安桉热情地走近，直到走到桌子旁边后，才发现顾遥阔也在，她笑着说，“顾老师你好。”

　　顾遥阔一下子懵了。
　　这人谁啊？

　　她尴尬地点点头说了句“你好”，随后将视线小心翼翼地瞥向江郁。

　　江郁这才介绍：“安桉。”

　　跟顾遥阔说完，他转而毫无表情地说：“还挺巧。”
　　语气里不带半点感情。

　　他们这是四人桌，话音未落，安桉已经坐了下来，把包放下。
　　顾遥阔下意识往里挪了些，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手紧紧握着装着水的玻璃杯，本来的笑意逐渐褪去。
　　一时之间，紧张浮上脸色。

　　江郁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安桉，不过想来也不觉得奇怪。
　　大家都是昨天杀青，都住在同一栋酒店，今日会来这吃饭很合理。
　　可是，这顿饭的确没想过安桉的加入。
　　他礼貌地开口：“不好意思安桉，我这次是约了人。”

　　安桉闻言，不知所措地笑了笑。
　　她看向顾遥阔，说：“不好意思啊。”

　　顾遥阔其实也没有太介意，只是有些不习惯，可在这个圈子里，这是常态。
　　她抿了口水后瞥了眼江郁，见他没什么反应，便说：“没关系，坐下来就一起吃吧，AA不就好了。”

　　说完，她又喝了几口水。
　　江郁看着她的水杯快见底，抬手示意服务员，让服务员添点水，和拿餐牌过来，让安桉点菜。
　　安桉其实也不饿，不过就是嘴馋，点了个沙拉就算了。

　　过了没多久，他们的菜陆陆续续送来，餐厅的座位也慢慢满了起来。
　　在上海这寸土寸金的地方，Bosom能开在酒店旁边，还有这么多客人，必然是有些实力。
　　菜上齐后，安桉看着漂亮的菜肴，有点想拍照，奈何顾遥阔在，便瘪了瘪嘴没说出来。

　　“多吃点。”江郁这话是跟顾遥阔说的，说这话时，他还用刀切了几下披萨，方便顾遥阔拿。

　　结果一旁的安桉听到，以为是对她说的，眨了眨眼说：“那我不客气了。”

　　话一落，顾遥阔眼睁睁看着自己眼前的东西，迅速的落进安桉嘴里，有点惊讶地看向江郁。

　　她怎么吃的这么快。

　　江郁见状，轻咳了几下，打算提醒安桉。却没想到，她居然没注意到，依然在这大快朵颐。
　　江郁只好小声对她说：“抱歉啊。”
　　说好的请你吃饭，可是到了最后，东西几乎全进别人嘴里。

　　觉得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以及还没完成承诺，吃完午饭踏出餐厅后，江郁为表歉意，主动提出和顾遥阔去吃甜点。

　　顾遥阔没拒绝，她傍晚才开始拍摄，今日整个中午都有空，直接答应了下来。
　　两人打车，去了就近的商场，随便找了个甜品店坐下。

　　没了安桉，两人聊的内容也开放了些。
　　江郁听她说，她后天也得去西藏，以及也是录旅游综艺，和自己一样，好奇地问了句：“你录这综艺是不是叫《走》？”

　　这时，服务员把芭菲捧了过来，顾遥阔等服务员走开后，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与此同时，她用细小的勺子挖了一勺冰淇淋喂进嘴里，雪糕软绵绵的，味道很甜。

　　江郁看她吃得挺香的，勾唇一笑。
　　他从口袋里掏了包纸放到她面前：“这不巧了吗？我也是。”

　　“你也拍这综艺？”顾遥阔抬头，挑眉问他。

　　“你买的几点机票？”

　　顾遥阔拿出手机看行程表，回道：“晚上十一点，我拍摄完就立刻走。”

　　江郁闻言，简单的点点头，没再说话，表情却比起刚才显得更低落了些。
　　他的机票，是四点，两人不同班次。

　　直到这时，江郁才确定内心的想法。

　　这些天，江郁一直在反复思考，他对顾遥阔到底是什么感情。

　　在剧本和时间的加持下，演员往往会对和自己拍感情戏的演员产生了感情，所以演艺圈里也有很多情侣在一起的原因都是因戏生情。

　　江郁刚入行时也试过，当时他跟一个女孩子演校园剧，还只是个寂寂无名的新人，和那个女孩子的戏份也不多。但由于过于入戏，他杀青后还是花了几天才成功抽离剧本。

　　然而在进组的这两个月，除了开机和提前沟通以外，他从未想过和近乎每日朝夕相对的安桉交流。两人之间的好像真的应验了顾适星在围读剧本时说的那样，像刻意避嫌，一直保持着比朋友更远的距离。

　　在这段时间里，在他心里占据上风的，是那个许久未见的顾遥阔。

　　很少用微博的他，开始定时定候更新，每次发微博帖子，不是九宫格就是生活日记。他希望能在一些偶然的瞬间，让她看见自己的近照，知道自己的近况。

　　除此以外，江郁更开始经常关注和顾遥阔有关的东西，每每睡前都会看她的照片，就像是，看过照片了就是现实见面了。

　　关于这份坚持和执着，江郁一直都很清楚，是自己从来没有过的。
　　他亦曾用理智分析过，假设这个人不是顾遥阔，是许骆，是一些自己特别亲近的人，他觉得自己应该也会这样。

　　两个月不见许骆，他也会主动去问候，会尝试去了解他的近况。更可况顾遥阔的皮囊很符合自己对理想型的标准，长的高、皮肤白、巴掌大的脸全是五官，脸蛋无比精致，轮廓也够深邃。
　　想观察长的好看的人，或者被长的好看的人注意，应该是人之常情。

　　可是现在，他不这样认为了。

　　现在的他，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导致情绪波动。
　　现在的他，会想用尽一切办法和她见面，会想和她有很多很多单独相处的时间。

　　就好比如，方才因为安桉的突然加入，他会感到一股歉意笼罩自己。不过现在所看着她专心地吃甜品，看着她坐在自己面前。那份歉意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只要她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会感到开心，她完全不理会自己也可以。

　　就好比如，在听见她的航班在晚上十一点，和自己不一样后。他第一时间会想，要不要把航班改成和她一样的班次。却忽略了，航班可能已经满座，以及他早就和助理、节目组沟通好航班时间。并且忘了，两人过了这个航班后，很快就能见面，两人参加的是同一个节目，那个节目拍摄时间还是个旅行综艺，拍摄时间很长，他们能见面的时间有很多很多。

　　就好比如，他会在每一晚临睡前，想起两个月前的一个早晨，顾遥阔在他家的场景。那日她素颜朝天的给他“还债”，在他家，两人一起吃早餐。早餐过后，她走到他旁边坐下，两人坐在沙发上简单聊天，靠得很近。后来她还说想摸他头发，所以给自己抓头发。至今江郁还是能清晰记得，当时她的每个表情，说过的话。

　　无时无刻想着一个人，江郁想，这应该就是喜欢了。
　　虽然他很不能相信这个事实，毕竟他从未喜欢过一个人。
　　但除了喜欢，这份感情估计没有别的理由能解释了。

　　他喜欢顾遥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他很确定
　　——现在是，它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