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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校园怪谈事件 旧校舍的怪 ...

  •   目之所及皆是乳白的雾霭,浮动流溢着,遮蔽了四周的景物。
      回头,白濛濛一片,向前走,雾气轻而易举地就被拨开,似乎有意为他指路。
      这里是哪里?
      他想起来了,今早他到萩家里玩,想要偷偷跑去街尾的便利店买零食,但是那就得途径自己家门口,要是被那个醉鬼老爹逮到,又得被拉去练拳,为了掩人耳目,两个小孩只得蹬着短腿跑了远路。
      跑着跑着,就迷路了。
      在那之前,萩一直自信满满地跟他保证,自己认路。
      啧,拳头硬了。
      渐渐地,雾气散去一些,他才能够看清周围的情况。
      风卷过时,苍青松涛如浪般起伏,映入幼童色泽相似的凫青眼眸中。
      静谧,幽深,仿佛时间凝滞于此。
      再往前走,寒意漫了上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节,左张右望总算是在一棵松树后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小松田果断丢过去了一记眼刀,树后的男孩随即身躯一震,收拾了一下复杂的情绪后,又熟练地挂起了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小阵——嗷——”小萩原本打算借着不算精湛但足以动情的演技掉两滴假泪,好博取一些同情分,顺带靠平日坑蒙拐骗的诡辩技巧给四处乱跑的脱队行为找个借口,结果刚酝酿出些感情来,就被对方残暴打断。
      “好暴力哦。”他这么嘀咕着。
      小松田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只有暴力才能治住你,而且你刚才明明说了自己认路,怎么现在变成了乱撞的土拨鼠了?”
      “怎么就是土拨鼠了啊?这条路走到底一定就到了。”
      “别走太远,找不到你了我可没办法,自己报警去吧。”
      ……
      像是刚下过一场雨,青石小路冰凉湿滑,空气中还残留着泥土的清香。
      啊……原来这里是墓园啊。
      话说,为什么会是墓园啊?
      “啊……这个叫吉村的老头看着蛮可怜的,坟前连束花都没有,是被人给忘了。”
      “嗯……那个叫谷口的女士打扮得真精致啊,死的时候一定是漂漂亮亮的吧,说不定还涂着鲜艳的指甲油呢。”
      二人一边走,一边记着那些名字,通过这“一面之缘”去猜想着他们的一生。
      “你说为什么全世界的墓碑都是一个颜色的啊?就像为什么所有的轮胎都是黑色的?”
      松田抬眸瞄了他一眼,似乎静下来后,这家伙总有千百个问题,面对世界充满好奇,他故作不耐烦地接道:
      “哈?你还要彩色的?给活人留点面子吧,你要是敢给我搞出什么蓝色的坟墓来,我是不会给你扫墓的,绝对!”
      “啊?不要这么绝情嘛,小阵平,hagi可不想到了地下都永远见不到你。”
      “你、”小松田咬了咬牙,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攥紧了拳头,“讨打。”
      “哦——”小松田在心中磨刀霍霍的时候,对方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转而又挂到他身边挨挨蹭蹭,“根本就不是坟墓的颜色问题,其实是小阵平自己不敢来墓园才找借口的吧?所以刚才一直在路口等hagi。”
      小松田咬紧后槽牙,举起拳头就要挥过去,却被小萩一招以柔克刚制住了。
      回过神时,手腕被轻轻握住,那人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他的小指,有模有样地摇了两下。
      “不过不要紧的,小阵平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找hagi陪你。”他冲着自己的挚友扬起笑意,灿烂得一如朝阳,“放心吧,hagi会一直陪着你的,拉钩了哦,说谎的人吞千针。”
      注意到了松田眉眼中的不善,萩原笑意不减地晃着勾住的手,口中振振有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死亡的忌讳,就是对生命的不敬,所以我才不怕这种地方呢……”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身形却蓦地被骤起的烟雾掩盖,影影绰绰,伸手也抓不住。
      那个倔强的孩子,脸上鲜少地浮现出了一丝慌张,看着朋友的身影一点一点,无知无觉地隐没在白雾之中,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化作山风,消逝在寒冷的清晨。
      “是你先食言的,萩。”
      他从未开口,冷清的墓园之中连一声鸟鸣都没有。
      是胸腔之中的悲鸣,久久萦绕心间难以散去,不轻不重的一句,像是亘古而来的悲歌,又像是山间野兽的嘶吼。
      “萩?”
      ……
      太阳探出云层,白雾散去,四下无人,他被留在原地。
      “萩?……”
      “萩!!”

      松田猛地睁开眼,挣扎着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后背早就被一身冷汗浸湿,冷静了片刻,沉甸甸的一颗心缓缓恢复了平静。
      转过头远眺,窗外是一片落日熔金,点缀着宁寂的空校舍,夕阳橘红的残照落在一排排整齐的桌椅上,空荡荡的教室中只剩他擂鼓般的心跳,一阵一阵,有力地跃动着。
      话说,他在怕什么啊?那是他童年的回忆不假,那天他和萩跑到了三公里开外,吃晚饭的时候先是被萩原妈妈大骂一通,又是被松田爸爸武力制裁,千速姐就坐在后面一边喜悦一边怜爱。
      他掀起眼帘,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教室,温暖的余晖铺洒在他的脸颊,线条凌厉却又难掩稚气,加上那份大梦初醒时的懵懂,再是锋芒毕露的人都多了丝柔情。
      “那个……松田同学。”身旁传来另一个少女讷讷的声音。
      松田很快收敛好了睡醒时的懵懂,重新披上了淡漠的神情,冷冰冰地转眸看向角落里的另一个女孩。
      女孩的脸在夕阳下红扑扑的,一身蓝白水手服被晕染成了橙红色,她指了门口,“刚才萩原同学被小仓同学叫出去了。”
      松田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估计又是跟哪个小姑娘出去鬼混了,上次和上上次也是这样,害他在空教室里等了半天。
      迎着落日,在樱花飘零的校舍间漫步,听着就是很适合告白的氛围。
      他还记得有一次,萩这家伙被女生约出去之后,他等到了太阳落山,这会还偏偏下起了雨,两个人冒雨跑回了家,当晚心有灵犀地一起感冒发烧。
      萩原烧了一晚渐渐痊愈了,他自己的嗓子可是哑了一周!
      身旁被冷落已久的少女忽然轻声笑了起来,松田听着清脆的笑声,压抑已久的怨怼越来越深。
      果然,待会儿还是应该揍他一顿,加上今天在梦里突然失踪,把他一个人丢在墓园里这种事情,也太过分了吧。
      新仇旧恨,这些账一起算。
      “怎么了?”
      “松田同学知道吗?你刚才睡着的时候,喊了好几声萩原同学的名字。”
      “……这件事情不许告诉他。”
      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啊?
      他试图在记忆的瀚海之中挖掘出答案,却发现自己压根没在里面存储过同班同学的个人信息。
      算了,反正问了也会忘掉。
      今天应该是轮到了他和萩做值日才对,一般这种情况下,他都是受到排挤的对象。
      即便大家都是高中生了,有了自己的判断能力,也会遮掩恶意,而不是像国小的学生那样赤条条地展露出来,所以他的同学不会再喊他杀人犯的儿子了。
      可他特立独行的行事准则以及不讨喜的性格,始终都是仅萩原可见的可爱。
      按照班级的规定,每天的值日都是三人一组,而这个班级不多不少就是三十一个人,不出意外,他就是多出来的那一个人,但是萩原肯定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主动找到了老师,说是让最后一位同学承担起三个人的工作量也太不靠谱了,并且主动请缨,和松田揽下了这多余的工作。
      松田当时知道后,当即甩开了他的胳膊,留了一句“多事。”
      其实完全就是多虑了,有萩这块香饽饽陪着自己,他才不会缺同伴的,向来如此。
      而和他们固定一组的,应该是同班的一个极为聒噪的男同学,老实说他已经忘了那个人叫什么了。
      也就是说今天应该是他们额外多出的那一天值日,而这个女同学,就是三十一个人里面多出来的那位?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冷,几乎掉到了冰点,女生一个人埋头擦着桌子,松田起身拿过扫帚随便找了个角落戳了两下。
      本身就够干净了,也不缺他打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的时候,萩原早就把他的活给处理完了,知情的女生三番五次想要告知,又被他身上冒出的“生人勿扰”的气场吓得敛声。

      而另一边的萩原,也不算愉快。
      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地吹嘘着自己找到的这块风水宝地,兼被松田遗忘的值日搭档小仓同学,果然只是个男孩子没错呢。
      小仓面露兴奋,红光满面地四处打转,一会儿指着老旧的落屋,一会儿又围着那棵老树观察,一会儿又在生锈老化的楼梯上蹦跶。
      “够了。”萩原忍无可忍,上前捞住了他的后领,像揪住一只小鸡仔一样无奈道, “小仓同学打算和菊池同学告白吗?”
      心思被戳穿的小仓立马大惊失色: “诶!你怎么会知道!”
      “小仓同学确实隐藏得很好,但还是有很多细节暴露了,譬如说身为爱慕者,一些特定情况下,你对菊池同学过多的关注。”
      萩原格外笃定地说出了一连串的事实,刚才还激动得上蹿下跳的小仓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萩原君,如果我在这个地方和纯佳表白的话,成功的概率是多大?”
      萩原深吸了一口气,顾盼四方: “所以你带我来的目的是踩点吗?”
      “我这不是希望你事先替我评估一下嘛,毕竟我希望给她一次最珍贵的体验。”
      薄暮冥冥,废弃的旧校舍楼爬满裂痕,钢筋铁架间布满蛛丝,光线顺着缝隙折射在了斑驳的老墙上,偶尔两阵阴风吹过,卷过几片枯叶。
      萩原不忍再细评,心中默默为那位名为菊池纯佳的可怜姑娘祈祷,如果一生第一次的告白是发生在这种人烟罕至的邪门地方,那也……太糟糕了吧。
      他沉默了会儿,感受到了对面探照灯一样的目光,最后很遗憾地说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是0。”
      小仓立马又惊呼了一声,眼神中满是失意怅然和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两阵孤鸟的嘶鸣声,更衬此景悲凉。
      萩原压了压声音,苦笑着重复道:“是0没错,不可能有希望的。”
      双重肯定,表非常肯定。
      小仓还是不肯放弃,死缠烂打地追问道:“难道是,我选的地方有问题吗?还是说……”
      萩原一向不喜欢戳人痛处,无论对方是陷入了容貌焦虑还是学业瓶颈,甚至是人生迷茫期,他都有办法三两句帮他化解,再重振旗鼓。
      可眼下,他诓骗得了小仓,小仓也骗不了菊池啊。
      “小仓,是这样的,菊池同学说过,她喜欢细心体贴又乐观的男孩子,但是首先,在上个学期的一次聚会之中,你在明知菊池同学大病初愈的情况下,选择了一家以辛辣料理而有名的餐厅,扣30分。”
      “好像是这样的……”
      “其次,你有一次被老师罚抄了课文,在菊池同学面前抱怨了一上午,扣20分。”
      “我,下次尽量少说。”
      “最后的最后,上周中尾同学带着其他女生过来讽刺菊池同学,你却误以为她们是真心夸赞菊池,这让菊池更难堪了,扣36分。”
      “啊?!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吗?”
      “所以,你现在还剩14分,四舍五入一下就是10分,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0分。”
      “什么嘛。”说罢,小仓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彻底瘪掉了。
      萩原哭笑不得:“不过,菊池同学最近似乎很爱看推理小说啊,尤其是《暗夜男爵》系列,我猜小仓也会喜欢吧?”
      小仓终于不再闹腾,反而陷入了沉思,萩原这才逐渐确认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诡异的氛围。
      废弃校舍的后门外,还有一条铁质的楼梯,蜿蜒盘旋直达楼顶的天台,通过这道楼梯,可以到达每一层的后门口,可随着这一栋建筑被荒置,每一道门都被人锁死。
      落日留下长影,洒在废弃的建筑物上,一片血红映衬在通透的窗玻璃上,而透过古铜的叶丛,似乎……有一双猩红的双目,正凝视着有来无回的猎物。
      忽然间,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萩原从那一阵警觉之中回过神来,小仓吓得扑了过来,小鸟依人地拴在他的身上。
      “小仓?看到了什么?”
      他颤颤巍巍地指着远处的窗玻璃:“刚、刚才那里好像有人。”
      “没事的哦。”他拍了拍小仓的肩膀安慰道,“一楼的话,直接过去就可以看到了吧,我去确认一下,这样的话,你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说着,他略有怜悯地推了推小仓攀在他肩头的手,然后踩着荒芜的草地,径直走向了那扇后窗。
      窗户有点脏,也从内部锁死了,擦干净了也只能看清个大概,里面似乎是一间寝室,靠内是空无一物的木质床,靠窗则是一张积满灰尘的书桌,陈设和普通的宿舍无差。
      他松了口气,转头就宽慰笑道:“太多心了吧,小仓,也可能是太阳映在了窗玻璃上,所以你看错了?”
      小仓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下了,只是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仿佛刚才信誓旦旦地坦言,要和心仪的女生在此处告白的不是他。
      可恐惧一旦被抛之脑后,那股失恋的挫败又随之而来,他捶胸顿足地跟在萩原身后,一边听着对方的安抚和求爱指导,一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只是两人不知,他们的背影远去后,蛰伏于废弃校舍空房间内的鬼魅才缓缓起身,现出真形,像是贪婪的植被,吸食着人类的恶意,紧紧阴暗的墙根滋生。
      在贴心地将心有余悸和爱而不得的小仓同学送到校门口后,萩原才一路跑了回去,心中愧疚难安,算下来,这个月已经第三次让小阵平等到这么晚了。
      在接近教室后门时,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果然有了意外之喜。
      “松田同学等会儿要一个人回去吗?”教室里擦着窗玻璃的女孩回首浅笑,明净的玻璃窗映着她纤瘦的身材。
      松田则是收拾着教室后的图书角,甚至还有闲心将杂书按照字母排序整理好。
      “我等萩原。”
      听到了言简意赅的答复,少女垂下眉眼,掩去一丝落寞,动作有些僵硬地合上了窗户。
      安静了一会儿,她默默感慨了一句:“感情真好啊。”
      又安静了一会儿,松田淡淡反驳了一句:“谁和他感情好?”
      “是吗?”女孩轻快地跑到他身边,“感情不好,做梦怎么会喊他的名字?”
      松田撇过视线,仍嘴硬争辩:“是啊,梦到他变成了条狗,叫他看他应不应。”
      “话说松田同学是不是忘了我叫什么名字啊?”
      不问还好,一问松田立马就哽住了,他的CPU全部腾给复杂的模型和线路图去了,撑死,再给萩原研二那家伙留个一亩三分地。
      同学这种东西,反正一毕业不就是要各奔东西的吗?就连每年的同学聚会,本质也只是攀比大会罢了,混得风生水起的,洋洋自得地享受着他人的追捧,过得低三下四的,要么嫉妒红了眼,要么阿谀奉承着别人。
      女孩轻柔如同涓涓溪水的声线在教室内响起:“松田同学还记得吗?几个月前,我被一群混混欺负的时候,你可是出来把他们通通打趴了,我当时还告诉你了我的名字。”
      这么一说,他倒是有印象:“知道,竹下同学。”
      “咳咳。”女孩短暂局促了会儿,又抿起了唇角,“我当时就觉得,松田同学和他们议论的不太一样,感觉特别温柔帅气……”
      “哈?”
      温柔帅气?这两个词他是听过很多遍,但基本不是用来形容他的。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形容,锋利的视线如同刀刃刮过皮肤,盯得人头皮发麻。
      后门口暗中观察的萩原心道不好。
      脸太臭啦,小阵平。
      而且,她不是什么竹下同学,人家姓竹内啊!
      说到这个竹内,萩原对她有印象。全名叫竹内真夏,外形娇小玲珑,总是披着长发,发尾干枯泛黄,乍看之下病恹恹的,眼神之中透着一股疲态,却总是含着温顺的笑意。
      五官的话,鼻子是鼻子,眼是眼,是没有任何出错的搭配,如果面色再红润一些,还能称得上一句小有姿色,可惜站在某个面色略有不善的池面对面,也显得有些乏善可陈。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竹内同学家庭不太美满,父亲早年因为事业失败酗酒家暴,忍无可忍的妻子丢下了他们父女二人,而且竹内也是身娇体弱的类型,性格又懦弱,经常被一些不良和太妹挑作打压对象。
      他又看了看里面谈得实在不算融洽的二人,看竹内反应的话,莫不是对小阵平动了多余的心思?
      这也很正常,松田阵平本就长着一张极其符合大众审美的脸,虽然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加持,导致很多女孩对他的了解也就止于外表了,但是!
      小阵平可是救过竹内同学啊,而且这可是小阵平诶。
      好消息,有人和他一样欣赏到了小阵平优质的内在!
      正当他感慨于竹内同学的仙品时,竹内一个本能退避的动作却看得窗外的萩原一愣。
      “原来不是有好感吗?”他嘀咕了两句。
      在听到那个惊为天人的评价后,松田也不自在,他大步流星地迈到窗边,就近坐上了一张空桌子,反手就打开了竹内锁好的后窗,目中无人般地吹起了入夜微凉的风,一副大佬做派。
      而刚感受到了松田锐利的视线的竹内又忍不住问道:“松田同学,考虑一下戴墨镜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很适合你的气质呢。”
      松田也只是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站在后排的竹内神情笼罩在墙角的阴翳之中,只能隐约通过他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感受到她内心的紧张。
      可搞僵气氛的罪魁祸首,似乎对此浑然不觉,仍然倚靠在窗台边,欣赏着一点一点被钢筋森林吞噬的落日。
      “小阵平啊,小竹内说的应该是,勇敢站出来反抗霸凌者,保护被欺负的同学,这件事本身就很温柔帅气吧?”
      萩原总算是姗姗来迟,替尴尬的二人解了围,说完还不忘朝拘谨的竹内投去一抹笑。
      又开始了……
      松田嘴角抽了抽,又将目光抽离了那只独自开朗的花蝴蝶。
      “又是哪个班的小姑娘和你表白?”松田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哂笑道,“这家伙竟然占了你将近三十分钟,有点手段。”
      萩原愣了几秒:“小仓同学是个男生。”
      松田“哦”了一声,耸了耸肩,似乎并无在意,他早就见过好几个跟hagi表达过爱慕之情的男生了,最后他们无一例外地跟那些女生一样,被对方安排得明明白白,有的被拒绝了还得一个劲地鞠躬跟他道谢,将其尊奉为自己人生的航向灯,心甘情愿地入了萩门。
      但凡换成别人,总该被甩一回失恋巴掌,可偏偏他是片叶不沾身。
      所以……他是施了法还是下了蛊?
      既然如此,跟他告白的男性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竹内难得地调侃道:“糟糕,松田君似乎是完全不记得小仓君这号人了呢。”
      “哦,我干嘛要记得他?”
      “好冷淡哦,小阵平,小仓知道了肯定会哭的吧?”
      “哦,他哭又关我什么事情?”
      “可是一直哭的小仓很可怜哦。”
      “你有这工夫,不如可怜可怜自己?”说着,松田抡起拳头,还好萩原经验老道,几乎是本能一样闪过了迎面而来的拳风,擦着拳面躲过的一瞬间,萩原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完了……
      松田本来就是装个样子恐吓对方,他当真就算了,竟然还真给他闪过去了,松田心中立即翻涌起一股浓烈的胜负欲。
      眼看着幼驯染的神情从可爱的炸毛,再到不耐烦的威吓,再到最后的杀心渐起,萩原惊得连连后退,干笑了两声:“这、这、这……这太不公平了啊!明明是小阵平先动手的啊,hagi这是正当防卫啊!不对,连正当防卫都不算吧,hagi根本没有反击!”
      竹内专门退到了教室东南角,为这对幼驯染的激战腾出战场,观看完了这场伴随着哀嚎求饶的追逐打闹,两人在教室横冲直撞,一会儿跳上讲桌,一会儿蹿到课桌底下,如果不是空间有限无法助跑,她甚至怀疑,这两人可以挂到教室的灯上。
      最后四下逃窜的萩原被幼驯染一招出其不意的扫堂腿给绊倒在地,而可怜的教室像是台风过境一般凌乱。
      萩原一边起身掸了掸满身的灰,一边毫不收敛地夸赞着松田出众的身手。
      在松田又一次想要挥舞拳头的时候,萩原急忙调出了最后一张免死金牌:“小竹内今天还在这儿呢,帅气温柔的小阵平怎么能让女孩子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呢?”
      “哼,hagi,这句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反正更狼狈的是你。
      松田捞过椅背上的外套,三两下寄在了腰间,说话间取过水杯,喝了两大口,又看着教室的一片狼藉陷入沉默。
      竹内这才发话:“总觉得,松田同学像一种动物呢。”
      萩原激动接道:“对吧对吧!”
      松田冷嗤一声,这一幕真的很像私下交换暗恋对象的两个国中女生啊。
      竹内看着松田脸颊上蹭红的伤口,笑道:“之前一直这么觉得,今天才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
      萩原的目光则是落在了松田蓬松的卷发,以及汗水浸润后妥帖地贴在鬓角的碎发:“简直就像是……”
      “杜宾。”
      “猫!!”
      “诶?!!”
      “为、为什么会是狗啊?”痛失知己的萩原连忙追问道。
      “啊……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感觉,这么正直勇敢、临危不乱的松田君肯定得是最会保护人的警犬吧,虽然外表看似粗暴,但是内心却格外温柔强大呢。”
      “不会的不会的,狗狗可都是逆来顺受的动物,但小阵平不是,如果有人让他去做他不愿意的事情,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挥舞爪子,即便对方是自己的主人,他也会高傲地站在房间顶端睥睨着他们。”
      而这场猫塑狗塑纷争的主角,正站在热烈交换意见的双方辩手中间,烦躁地看着他们陈词、盘问、自由辩,目光在二人之间不断游走,最后不耐烦地选择去收拾被无故殃及的教室。
      “可是,我记得松田君说过,他想要当警察,那警犬肯定很适合他啊。”
      竹内说到这儿,刚才还巧舌如簧的萩原也陷入了沉默。
      警察啊……小阵平是和他说过几回,如果不是看到他专注认真的神情,他都以为是在说笑,毕竟理由太儿戏了。
      “萩原君?”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把驳论时长给用完了。
      他只是顺口一引,就将话题给牵走了:“诶?原来小竹内还记得小阵平当时说的话吗?”
      “对啊,萩原君呢?”
      “我也想和小阵平一起呢,因为我觉得找份稳定的工作倒是不错。”
      “可是明明有那么多稳定的职业啊,譬如当老师。”竹内看向窗外,一脸憧憬,“我记得小时候,我家隔壁就住着位女老师呢,因为当时家里出了很多事情,一直都是惠子姐姐在照顾我,担心我,辅导我的功课,一点点填补母亲离去后的空缺。”
      “那就是说,以后小竹内也能变成这么温暖的人咯?真好啊。”
      竹内的笑容愈发苦涩:“对啊,我的梦想一直都是成为惠子姐这样的人。”
      “喂!hagi!”松田阵平已经重新排好了教室的桌椅,靠在大门口不耐烦地催促着自己的友人。
      萩原立马摆出歉疚的表情,对着竹内双手合十道:“抱歉了小竹内,下次值日我会再来聆听你的梦想的,这次就算了。”
      他已经冷落了这位幼驯染一段时间了,再不然他该不耐烦了。
      “而且太阳下山了会很危险,路上小心哦。”
      竹内看着他动作麻利地拿过椅子上的背包,在两人走出大门时喊住了他们。
      “萩原君刚才去的是什么地方?”
      “哦,我和小仓去了旧校舍,不过小仓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被吓了一跳。”
      那一瞬间,竹内神色凝重了几分,隐隐带上了一丝告诫的口吻:“以后请你们还是离那个地方远点。”
      “哦?那里怎么了吗?”
      “那个地方是被诅咒过的。”竹内垂下脑袋,神色之中透出一股惧怕,“十五年前,一位女学生和男教师相恋,但是被对方无情甩掉,可怜的女同学就从那栋校舍的天台跳了下来。”
      松田反问道:“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们学校出现过这种事件啊?”
      竹内摇摇头:“松田同学不懂吗?这种时候,学校的公关往往是做得最好的,而且这本来就是校园的怪谈罢了,听听就好,但是两年前,发生了一件无比真实的案件,有一位女同学在旧校舍里失踪了。”
      竹内越来越阴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深深的恐惧之中,松田和萩原两人僵硬地站在门口,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意,竹内启唇刚想说出更为可怕的内容时——
      “喂!你们三个怎么还在教室!过会儿就要锁门了!”
      糟糕!是地中海老头!
      萩原在心中拉响了警报,松田则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拉过幼驯染就从北屋校长身边掠过。
      “刚才打扫了两遍教室而已,现在回去可以吗?”
      北屋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小子什么态度!”
      听着身后北屋的怒斥,松田头也不回地把萩原拽到了楼梯口:“这老头就是事情太多了。”
      “小阵平真是的,又去气北屋校长,明明心软还要嘴硬。”
      “哦?是吗?”
      夕阳已经沉下,天边只剩一片暗橘的云彩,混入墨蓝的暗沉天色之中,新月爬上枝头。萩原侧目看去时,松田早已褪去乖戾的气场,透过傍晚微弱的光亮,露出俊朗眉眼下鲜有的一丝柔和。
      萩原有些惋惜,这样的松田阵平恐怕只有自己能欣赏,乐于分享一向属于萩原研二的十大美德之一。这就像是他从万丈深渊中拾起一颗遗珠,在最美的夕阳下见过它绚丽的光泽,回首见到了亲朋好友,忍不住炫耀给他们看。
      如果不是年少轻狂的小阵平用满身戾气武装起来了,他能收到的情书绝对不比自己少。如果要让他为松田阵平打造人设,他首选的必然是“高岭之花”,像高不可摘的月光,也像千里冰封的雪原。
      啊……可是那就不是小阵平了啊,那就去他的高岭之花!
      “明明竹内同学超级想和小阵平做朋友的,小阵平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高冷姿态,果然啊。”
      正当松田以为他能说出什么新颖的结论时,萩原话锋一转:“果然其实就是猫咪没错吧!”
      松田瞪了他一眼,却对上了幼驯染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勾了勾唇角,携带着恐吓的语气一举将萩原刚才的幼驯染滤镜击碎:“你今天是和动物杠上了是吧?”
      “对啊,小阵平刚刚开窗,就是因为被夸赞而感到害羞了,所以想要吹风静静心吧?”
      面对好友玩味的试探,松田皱着眉头就扭过头。
      “小阵平马上就会被很多女孩子递情书的吧?”
      “哈?为什么?”
      萩原煞有其事地解释道:“因为其他人不是都说,软乎乎的小猫钻进怀里,就像恋爱一样温暖吗?”
      “笨蛋,是猫不是恋爱!”
      两个穿着藏蓝制服的高中生伴随着落入地面的最后一道残光,在临海的小路边一边拌嘴一边打闹。
      不过通常就是一个絮絮叨叨地讲着没用且讨打的废话,另一个惜字如金但一针见血地吐槽着对方话里的破绽。
      用千速某位挚友的话来讲,这两人就是单个拆开是池面,合起来看是漫才。
      神奈川的风裹挟着海水的湿气,沁着雨后初霁的凉意,迎面拂来,神清气爽。
      萩原家离学校更近一些,一般这会儿松田会先目送萩原进家门,再看着对方恋恋不舍地和自己道别,直到二楼房间的灯光亮起,他才能安心地离去。
      可今天,萩原甚至还没走到家门口,松田远远地就看到了一束灯光,映照在门前幽暗的阶梯上。
      温馨的,明亮的白炽光。
      而那位眉眼轻垂,看着温柔敦厚的女子半倚在门口,静静地立在风口等待着散学归来的孩子。
      萩原像是万众瞩目下登台的男主角一样,站到了门口的光束之下,享受着母亲倾注而来的宠溺目光。
      “抱歉啊妈妈,今天放学遇到了点事情。”
      优雅从容的女子不像是和锅碗瓢盆做伴的家庭主妇,就连系着的围裙都被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哎呀,松田君也来啦,今晚我们准备了寿喜锅哦。”
      松田和往常一样跟在好友身后,嗅到了屋内一股饭香,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动,把呼之欲出的话语重新咽回了腹中。
      这时,萩原的父亲才从厨房中解脱出来,一身热气就凑到了中年女子身边,可怜兮兮地向妻子汇报了鱼刚上盘就自己跑了的情况。
      “……不了,明天上课,我就是送这家伙回来而已,免得他乱跑。”
      “哇,小阵平好温柔体贴啊,hagi很感动。”说着,萩原就揉了一把他满头的卷发,笑眯眯地躲到了父亲身后。
      松田阵平磨了磨牙,通过门合上前的缝隙,看到了屋内从偏房走出来的千速,手里拿着一个被拆到一半的手机,阴狠地对自己的弟弟笑,而后“砰”的一声,大门紧闭,阻断了松田好奇的目光。
      这家伙……又想揍他了。
      松田挑眉,幸灾乐祸地盯着大门——但是无所谓,千速姐会出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校园怪谈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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