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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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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什么?”陈彻看他突然不说了,心里实在是好奇得紧。
“没什么,他怎么考了解元还这么冷淡?是我早就去街上宣扬了。”薛清随口找了个话题岔开。”
陈彻心想:你也差不多了。但还是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解元在他家不是什么稀奇事。”
萧家是渊都城中有名的书香世家,萧浊的祖父年少成名,中年时还曾做过太子太师。他父亲虽未做官,办的学堂却也是极负盛名的。这萧浊更是从小就在长辈的严苛教导下长大,学识渊博就不用说了,模样也是极佳的,平日虽看起来冷冷的,但对谁又都是礼数周全的。城中大半未出阁的女子都心仪于他,各家大人也都想让他做婿。可这萧家偏偏没有娶妻的心思,无论对方陪嫁多少银两,又或出身多高的门第,都只婉拒说萧浊暂无成家的心思,但谁都知道这只是萧家拒绝的借口罢了,在这种世家里,小辈的婚约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所谓夫妻,都只是各方势力为了互相制约强加的枷锁罢了。
薛清少时曾与萧浊同窗过一段时间,但也谈不上熟识。他只知道这萧浊断然不是传闻中所说的那般无瑕,有时也能看到他在先生念诗文时昏昏欲睡,甚至他也曾和大家一起逃学去捉蛐蛐玩……
不过后来他们交集渐渐少了。
直到那次,他和萧浊赴了同一场宴。
薛清已记不得是谁发的帖了,只记得地点是在繁春楼二楼的一个隔间里。他是和沈星如一道去的,刚打开门就看到了萧浊坐在席上,他和小时不一样了,只是端端坐在那,已经能让人叹道真是个翩翩公子。
随着薛清进门,他转眼就成了到话题中央,大家七嘴八舌的,相熟的几个已经开始和他打趣了。
“薛公子,真是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萧浊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正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承蒙萧公子挂念了,我每天游山玩水很是惬意。不过今天还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萧公子。”薛清不知为何开始和萧浊打官腔,他以往最烦谁端着讲话。
萧浊突然靠近了他一点,小声说:“我当然是偷跑出来的啊,还麻烦薛公子不要告诉别人,要是被我父亲知道就惨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眼里的兴奋都要将薛清闪瞎了。
“哈哈哈哈哈”薛清只能陪笑道。
然后他就稀里糊涂地和萧浊喝了那晚的第一杯酒。
萧浊喝酒很凶,无论谁来敬酒他都不推辞,但一晚过去竟奇迹般的没有醉。和薛清想得不同,他并不是格格不入的,反而同谁都能说上两句,好像他天生就该和他们这群人混在一起一样。
这群公子哥虽然爱玩了点,但都是讲义气的人,谁都没把萧浊同他们喝酒的事说出去。反而因为同他聊得来,此后次次都请他,不过萧浊也不常来,也许偷跑出来也不容易吧。
不觉间,他们已走到萧浊近旁。
萧浊好似才发现他们,抬起头来却不小心撞上了薛清的视线。但他只是平静地含首,就算是打过招呼。其他人也陆续发现了萧浊,但在大街上他们也不好走太近,只得个自朝他挤眉弄眼一阵,直到看着萧浊嘴角牵起一抹笑,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这是独属他们的,隐秘的会面。
……
繁春楼上,大家许久没尽兴地玩过了,今天又都高兴,一不小心就喝大了,几个人醉得摊在地上,还有的已经开始就地结拜了。各家小厮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就扶着自家主子回家,这群醉鬼还不忘回头互相嚷着下次再聚。
薛清也醉得不轻,穆成艰难得把他从马车上弄到府上时,已经二更天了。
雪还下着,不过细密了些,无声地交织,是夜的寂寥。
看着灯火通明的薛府,穆成默然想:“公子又要挨骂了。”
果然刚一进门,薛云朗就带着一群小厮来了,他冲薛清咆哮道:“薛清你还知道回来?中了七甲都不舍得遣个人回来送信,你老子和你娘还没你那些个狐朋狗友重要是吧?”
薛清瘫在穆成身上,醉得不醒人事,穆成被迫替主子挨了这场唾沫横飞的怒吼,心中说不尽的苍凉。
薛云朗看薛清这个鬼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拿一摊烂泥没办法。在一众家仆的注视下,狠狠看了薛清几眼,若是他此时还清醒一定会觉得背冒凉汗。不过嘛,薛清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喉咙里发出若有若无的酣声。
薛云朗又无奈了地看了薛清很久,最终察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然后回房睡觉了,走了两步,又突回头对穆成说:“叫火房给他做碗醒酒汤。”
穆成:“是,大人。”然后又叫了几个人,一起把薛清扶到房里。
终于把薛清放在塌上,穆成精疲力尽地在地上躺了片刻,刚爬起来准备去把厨娘放在桌上的醒酒汤端来,就看见薛清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冰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公子,你醒了?”穆成被吓了一跳。
“我没醉。”薛边说边把食指竖在嘴前,示意他小声一点。
穆成还没反应过来:“那你刚才…”
薛清冲他笑起来,特别骄傲地说:“我装的。”
穆成:“……”
薛清解释道:“这都是没办法,我若今夜不装醉,我爹可就不只骂我那两句了。”
穆成真的是身心俱疲了,但还是没忘了薛大人的叮嘱:“那公子你记得把醒酒汤喝了,我就先走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走了,薛清看着他的背影实在没忍住,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好玩吗,薛二?”一个女子忽从门外走来,她身材纤细,又穿了一身通黑的衣裳,走在夜色中如同鬼魅一样,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来。
“阿姐,你来了啊,坐,坐。”薛清没有一丝惊讶,好似早知道她要来,从塌上一翻而下,随手拖了两个凳子,一个给阿姐,一个自己坐。
薛云朗未纳妾。正妻陈筱竹身体又不好,所以薛家人丁不旺,只有一女一儿。长女薛弥念比薛清大两岁,许是硕大的薛府中只有他们两个小孩相伴吧,两人从小就十分亲近,也没旁人的那些个虚礼。
薛弥念很聪慧,尤其对于经商很有天赋。薛云朗也很看中这个女儿,把家中大半产业都交于她管理。
薛弥念缓缓走进屋内,灯火从逐渐夜幕中勾勒出她的面容。
一双与薛清极相似的眼,不过更显出几分独属女子的娇媚,翘鼻,朱唇,墨色的发从肩头倾泻到腰间。
她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薛清:“我看到窗外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这个时间只有你了吧?”
薛弥念:“哟,眼神不错,看来下次不能从走窗那边了。”
薛清无所谓道:“随便你。”
然后忽然看见薛弥念身后,隐约露出酒壶的一角,他随口问道:“又在哪偷的?”
薛弥念:“会不会说话,这可是我从火房光明正大拿的。”
薛清:“大半夜光明正大地去拿,真有你的阿姐。”还象征性地拍了拍手。
薛弥念已经习惯他这幅欠打的样子了:“别废话,你喝不喝?”
“喝”
薛弥念拿出随身带的两个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然后也给薛清倒了满满一杯
底。
薛清拿起酒杯端详片刻:“不是吧?你厚此薄彼啊。”
薛弥念:“你都喝了那么多了,现在尝尝味道就行了。”
然后端起酒杯,与薛清的清脆一碰,说:“这一杯祝你高中。”
酒入口后,五脏六腑仿佛在被灼烧。是阿姐最爱的蜜花醉,薛清想。
薛弥念没管他,自顾自地碰了他的空杯,说:“这一杯,祝你仕途坦荡,平步青云。”
又碰,她说:“最后一杯,平安,快乐。”
薛清楞了片刻,然后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醒酒汤,与薛弥念再碰杯:“阿姐,那我也祝你排除万难,完成心中所愿。”
“活得潇洒,过得恣意”
“健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