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不是未成年》长安故尘

89、第八十九章

　　吃完午饭的宋别被宋父拉着说话。
　　倒不是说要和江离相处融洽这一类虚与委蛇的话，而是关于宋别自己本身的问题。
　　这么多年宋父也知道宋别心里有个结，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跟自己闹脾气，表面上虽然没有说，但是宋父知道。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了。
　　放在以前他们就不算无话不谈也应该算得上能互相说小秘密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三言两语的关心。
　　生硬和冷淡充斥在这个几乎要散开的家庭。
　　而现在……江离的出现似乎让这个充满危机的家庭开始产生联系，像是做梦一般。
　　“你……”
　　“爸……”
　　父女俩相视无言却又异常有默契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宋父先开口。
　　宋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有一肚子话想要对自己父亲说清楚，可现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爸……你跟刘阿姨要好好的。”宋别说着叹了口气，“我也在开始新的生活，离离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不想辜负她。”
　　能言善辩的宋别却只能说出这些愚笨的话，用着很久很久以前最笨拙的的方式说着最真挚而勇敢的话。
　　只可惜她还是没能把那一句话说出来。
　　虽然她没说出来，但并不代表宋别不承认刘阿姨的存在，能教出那么优秀的儿子，就算是坏又能坏到哪去呢？
　　更何况宋别并不讨厌她。
　　相反……她更庆幸刘阿姨的出现，因为有了她的出现，她的父亲身边又多了一个陪伴，而不是靠她这个并不靠谱的女儿。
　　说实在的她不是个合格的女儿，至少在照顾父母方面。
　　“这么多年了，我也想明白了，你妈妈的事情怨不得你，现在你也没必要一直自责，把你身上的包袱卸下来吧。”
　　这十多年里很多个日夜他都在想一个问题，当年那次争吵谁对谁错的问题，现在他已经有答案了。
　　谁都没有错。
　　宋别有追求自己人生的权利，他们能做的只有引导，而不是束缚，所以……宋别的所作所为，和她的一言一行都没有错。
　　就像宋别说的一样，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不能选择让我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让我成为一个我想成为的人。
　　看似很绕口的话，其中心点都逃不过一个词，思想自由。
　　一定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不……我更想成为自己。
　　“我累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执着于求而不得的过去倒不如看向现在。如果一定要求得一个结果，那我和你妈妈都希望你好好的。”宋父摸着手里的相框抬头看向宋别，“万事皆难，但也愿你平平安安，去追寻你口中的自由吧。”
　　宋别愣愣的瞧着宋父，眼底闪错一丝错愕。
　　这是她的父亲吗？
　　这些话是他会说出来的话吗？
　　宋别的思想还在被锁链束缚着看不见前方，在她潜意识里依旧认为自己的父亲古板，守旧，但实际上儿时的自己也是听着他们的教诲长大的。
　　在自己困惑的时候，在遇到问题不解的时候，很多很多时候她都会向自己的父母寻求一个答案。
　　现在她长大了，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所以就忘记这些潜藏在自己记忆力的画面，她的父亲也并非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了。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有想好之后的规划吗？”
　　耳边是宋父不停的询问，心里却有一个地方在悄然破碎，那是打碎玻璃的脆响，是金属断裂的声音，蓦地一下宋别的眼前一片开阔。
　　宋父提高声音问，“听到我说的没有？”
　　“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们有没有计划，比如什么时候结婚什么的，你也老大不小了……”
　　“爸！”宋别无力阻止宋父的絮絮叨叨。
　　在客厅里坐着的江离有些坐立难安，一边是在担心宋别和宋父之间相处的不愉快，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刘阿姨太热情。
　　一直在问什么时候跟宋别结婚。
　　江离像个乖宝宝似的乖巧正坐，嘴里一直说着，“看宋宋，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这么说话总是错不了的。
　　反正三句不离宋别肯定是对的，这样不仅能留个好印象还能够话里话外的表示自己有多喜欢宋别。
　　江离的小心思其实一览无遗。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什么时候跟宋别求婚，又什么时候跟她结婚，这件事情已经在江离的考虑范围内了。
　　现在最先考虑的是什么时候求婚。
　　颜清随那边的工期会有点长，因为要做一整套确实要细细打磨，除开这些剩下的料子她也让颜清随自由发挥。
　　这么想来除开自家叶女士，也得给这位刘阿姨准备些东西。
　　在江离这里爱屋及乌，她喜欢宋别自然会喜欢她的一切，包括对她周边人好也是一样的。
　　不知道宋别跟宋父两个人在房间里聊些什么，反正江离在外面跟刘阿姨聊了很久，从聊宋别到聊江离自己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没错，下次阿姨去江城我亲自带你去看看。”
　　江离正在跟刘阿姨说江城雾山的风景，上次她跟宋别去的时候，漫山遍野的梅花，香气弥漫。
　　“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江离说着江城的见闻，以及一些她去过的地方。
　　胸怀鸿鹄之志的少年人背着包踩着土地去过许多地方，她的人生里是以自由为标杆，哪里有风她就顺着风往哪飘。
　　而现在她已经有了新的归宿。
　　当她漂泊不定的时候风已经带着她走向另一处如桃花源一样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宋别才从书房出来，江离三两步跑到宋别身边想要询问什么，却看到宋别微红的眼眶。
　　“宋宋，这是怎么了？”江离着急的捧起宋别的脸想要看个真切。
　　可这张脸除了见到她时扬起的喜悦没有见到一丝一毫的悲伤，只有从眼角溢出的温柔占据江离全部心神。
　　“没事。”宋别唇角微扬哑着嗓子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江离没有多问，只是很果断了应了一声，“好。”
　　“阿姨，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回去的路上是江离开的车，主要还是担心宋别的情绪不太稳定，就算是下定决心回去把这十多年的误会说开，也不一定会是一个好结果。
　　不愿意听解释的大有人在，江离是怕最后的结果并不如意，宋别最后也没能跟宋父讲清楚的遗憾。
　　“宋宋，没关系的，要是没说清楚我们下次再找机会说清楚是一样的吗，伯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江离伸出右手紧紧握住宋别的手背轻拍两下。
　　“要是实在不行下次我去说。”
　　宋别深吸一口气笑道：“怎么，以为我跟父亲又吵架了？”
　　“难道不是吗？”江离撇嘴小声嘀咕，“明明都看见你哭了，还说没事……”
　　这都是第几次了，她都快要数不清楚了。
　　明明已经决定不要宋别哭了，可是每次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她好像都哭的很伤心，她就算是想要安慰也做不到。
　　现在还是她能看见，要是她看不见还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特别是她不在宋别身边的时候。
　　一想到这里江离就觉得心里涩涩的。
　　说不上来的滋味。
　　“我只是很感动。”宋别无奈一笑小声解释，“刚刚父亲跟我说了很多，这么些年我们也错过了很多，不过现在不会了。”
　　没有什么是一次促膝长谈解决不了的。
　　所有的矛盾都需要用话语来解决，言语不只是伤害的作用，还是用来联系的。
　　语言和文字是用来维系世界联系的一种方式，虽然它是一把双刃剑，但是……在此时此刻却很有用。
　　宋别不会再迷茫，因为她有了重新追求的目标，她不会再害怕，因为她身旁有良人相伴，她不会再惶恐，因为她有战胜一切的力量。
　　宋别是宋别，却也不再是宋别。
　　“那就是说开了啊。”江离后知后觉，“讲开了就行，我还以为是……”
　　江离把后面的几个字咽了下去，这个场合显然不能说这些煞风景的话，这些话还是挺值得庆祝的。
　　“离离觉得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当然开心，宋宋干嘛问这个？”江离不假思索的给出回答，“跟宋宋在一起每一天我都觉得开心，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不开心什么的。”
　　宋别很照顾她的情绪，这一点江离很清楚的能够意识到，只要她的情绪哪怕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宋别都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
　　“宋宋在我眼里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大姐姐，同样的，也是一个很爱我很爱我的女朋友，当然……如果允许的我我希望我的未来一直有你。”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后面的一句话江离只是默默的在心底说了出来。
　　正如愿望说出来就不灵的传说，江离对此深信不疑，所以这个小小的愿望就让她一个人藏起来就好。
　　因为这是她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