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召中君》奇世三千

2、才子归棂九 水

　　水榭檐边，轻雨漂泊，漫起一阵氤氲，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逸。
　　堂院中静悄悄的，仅有稀稀疏疏的雨声，一滴滴答于玲珑的地砖上，冲洗着地上的枯叶，飘落的桃瓣。
　　彼年宫驷正总角，他支着下巴,靠在柘枱上，看着这流岚之景。
　　一切都是如此，静悄悄的。
　　蓦然，一阵叩门响打破平静，宫驷愣了一下，显然未从奇景缓过来。手中正摆弄着一瓣花蘼，但还是放于窗廊上，便起逆身渡去开门。
　　“谁呀?”宫驷闷声哼道“啥事儿?”
　　门刚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江洛雨俊俏的脸，打着一把刻花油纸伞，雨水沿着伞骨边落下。
　　这江洛雨似美人，又如美人谪水氲般，颇似阴柔之美，江洛雨叩手垂袍，眉眼弯弯地看着宫驷：“宫驷。”
　　“斩魔才士即回，宗主在兮酒堂举办了平安宴。”
　　“现在过去?”
　　江洛雨垂眸，缓缓解释道。
　　“餐宴晚上操办，劳烦我们先去棂九山，待时辰到，直接过去便是。”
　　宫驷一想，今天好像确实要办晚宴，便朝江洛雨点点头。
　　正欲离开，宫驷便发现自己房内未有油纸伞，皱了皱眉头，便又回到房内东翻西找，独自轻声嘀咕着。
　　“怎么会没有了？”
　　“我记得我放这儿了！”
　　江洛雨瞧见他这狼狈样，笑着摇摇头，踩上门槛。
　　“跟我打一把伞吧。”
　　宫驷闻声回头，看着江洛雨单薄的身板，衬上一件轻纱般的嵌红白衣，这怎么都让人怜惜。怔怔地看着伞下之人。因伞纸玲珑的薄得纤削，衬使光从罅隙中透过，柔合的映在少年白皙的肌肤上，促使他愈发觉得眼之人秾纤得衷。
　　“可是……”宫驷又看了看伞，似乎觉得过于窄巴巴的。
　　江洛雨并未察觉他眼底之意，似是对刚才脱口的话有些尴尬。
　　“只有一把伞……”
　　在暗处，江洛雨脸颊上浮现浅浅的红润，不细瞧根本无法察觉。
　　是啊，只有一把伞，宫驷不由得犯了难，万一不小心让江洛雨淋到雨怎干?可他看到江洛雨眸中的无奈之色，还是胯胯手，躲到唯一的一把伞伞纸下，挺着身体，绷紧着毫不放松。
　　正年，他们差五岁。宫驷与江洛雨身形相似，但江洛雨更显身形之曲，而宫驷略显宽舒。俩人的昳影映于周墙，摇摇晃晃，迭送碌碌。但随着雨水滴答，脚步声与踏水而溅回荡在廊庑。
　　一排排遮阳桩上，映阳高照，也映着栀子花，散芬谈香。
　　之下，一袭嵌红白衣与着墨闲衣，如同一朵盛纸花，盛袍漂昭，沾水即溶。
　　坛央，桃花老木伫立，茶驀缓缓飘落，落于水泊中。

　　伞停人止，雨也稀稀落落的停了。
　　雨后，山涧云卷云舒，氤氲霞蔚，人魂虚影飘荡在棂九山内，细细端详，似乎不止一魂。宫驷也不少在棂九山内见人魂飘荡，因为十花圃的唯一葬灵堂便于棂九山山腰，主要将灵魂安葬好，人魂便无法在人间停留。火烛灼，白烟散尽之时，便上黄泉路。
　　可这人魂怎么说都得有十来之，年少宫驷可闻所未闻。这群人临死前，应该是穿的是重铠，穿重铠必然是除鬼祟魔兽，宫驷不由得想到除魔才士，但还是不解，便问江洛雨。
　　“这群人魂怎穿着重铠，难不成是那群才士?”
　　江洛雨也不解，脸上浮出疑惑的神情，思索片刻便道理：“当心点,也不知他们是否有存怨气。”
　　“稍不在意,他们便可能化为厉鬼，那时候就麻烦了。”
　　宫驷听江洛雨这一番话,少年心智未熟,不由得被骇住，自己有可能死在这里！难不成，他们没法过棂九山，更不能去参加酒宴？！到时候宗主可又得好一顿骂，一想他，宫驷不由的害怕，更是着急！
　　“那我们不会过不去了吧，怎么办啊！”
　　江洛雨感到一阵头疼，这小子怎么把他随便思索的话儿当真了。
　　“我也只是猜测，这里可是十花圃，何处不都是仙君弟子，你有何所怕?”
　　“啊?呃……我才不会怕！我宫驷天不惊，地不骇，你见我何时怕过？”
　　你怕蛇，江洛雨心中默道，你没怕过?芥民都不信。
　　“哼，最好是。”
　　“咱们别浪费时间了，你看那天色渐橙，快赶路吧！”宫驷生怕他说出自己一些草率之事，连忙转移话题，细细一想，江洛雨也不可能做揭别人老底的事。
　　在宫驷和江洛雨谈话间，那群人魂早些便飘走了，他们也松心的往棂九山上走。
　　草丛中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响，吱吱喔喔地扰人心痒。蚂蚱伫在苮土上，本是寂悠悠的，可这群小虫子倏然往宫驷身上跳。
　　“啊！”
　　“一直蚂蚱而已，别那么大惊小怪。”
　　“可是……”
　　“别可是了，你瞧前面有个堂子。”
　　宫驷刚才一直在挑事，丝毫没有在意前面有个堂子。闻声看去，便看到一个挂满白布的小屋子，好似里面的台位上，依稀写了一些人的名字。
　　“是灵堂，咱别过去，快走。”江洛雨警惕的看着那个灵堂，厉声说道。
　　宫驷认为他大惊小怪：“这有什么，十花圃的葬灵堂不就在棂九山吗?”
　　“十花圃独有一葬灵堂，况且这分明如此小，这根本不属于棂九山！”
　　江洛雨话刚止，这个布满白布的灵堂突然迸出腥紫的妖风，他眸中瞳孔俱缩，向后蹒退了几步。江洛雨护在宫驷之前，手中泛起一股红光，集中全身灵力在指尖。
　　风潮涌动，无数道鬼影窜出，双双成对，绕成幽灵环，直直的冲向两人。他们不由往后撤步，当鬼影撞在他们身上，立马化为灰烬，虚无。
　　虚景中，发出森森的笑声，那个声音似乎正在呤唱着什么：

　　魔罗血，诡世间，淡泊皿，杀无赦。
　　布灵房，食冤魂，滴祟水，人食人。
　　生死徨，冤梁梦，十方水，育十花。
　　魔魂巅，垂舌鬼，恍死往，疯情怨！

　　最后一个怨，被颂得很长，这就如来修仙界寻仇，将心中的死怨恨发狂。一阵阵的歌声，如同被吼出，伴随着鬼泣，嘶号着，哭泣着，惶然着，令人悚立。一阵阵的声音，愈近愈远，此起彼伏，骤然血凉。
　　雨正凄惨着下着，泛着猩红的血紫，落在地上，犹如一根根的针！想要将棂九山刺的千疮百孔，夷为荒凉凄惨之平地。
　　“这是什么东西!”宫驷的脸蓦然白了下去。
　　倏然间，宫驷眼前天地扭转，顿时天昏地暗，一阵又一阵的阴风袭扑，刺的宫驷双眼猩红。一根针似的东西从红雾中飞速刺出，直直的刺进来宫驷的胸膛！
　　犹如刺进心脏，疼痛接踵而至，他感到心脏被捏住，被用力的挤压，像是碾压滴血。因为疼痛，宫驷不住的跪倒在地。
　　但又是一阵清风传来，宫驷感到疼痛减弱了几分，江洛雨连忙上去将他扶起来，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双腿也不住地颤抖。
　　天上骤然袭下一个人影，是宗主来了！
　　这个男人气势不减，震起一阵狂风。衣袍翻滚，黄沙漫天，宗主宽厚的背影，给人一种莫大的安全感。
　　他并未往两人这边瞧一眼，死死的盯着着眼前的灵堂，大声吼道：“你又来做甚！这里是我的地盘，滚回你的魔罗界！”
　　接着又是一声讪笑。
　　“我告诉你，你若不走，我就没有上次那么嚅和了。”
　　灵堂突然发出声来，就像是一个如同恶魔，却无法分辨雌雄的声音：“江生，我只是为你己殉的十八位徒弟布置灵堂，我可真为他们感到遗憾呢。”
　　江生?后面两个人如蝼蚁站着，他们第一次知道宗主的名字，好像是一种谜题昭然己揭，但这并不让他们感到庆幸，而是发出了来自内心的危险感。
　　“笑话，你为他们感到感到遗憾？他们便是死于魔罗界，你有什么老脸可来！”
　　瞬然，江生注意到了身后的两人，冷然开口：“还枯站那干嘛，你们该干嘛干嘛。”
　　突然提到的两人感到惊愕，但还是怯怯的离开了。
　　他们几乎是跑着离开的，一直跑到兮酒堂，才停下喘口气。

　　江洛雨彼时还未缓过来，杵在兮酒堂堂口，愣愣的：“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爸……宗……宗主的名字。”接着又慌忙的看向宫驷，“你没事吧?还痛吗。”
　　“我到没事，”宫驷瞧着他那样，似乎有些许不忍，还是强硬着开口。“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先进去吧。”
　　“嗯……”
　　出了此等事,宫驷和江洛雨早已没了参宴的兴致,只感到精神有些许恍惚。
　　兮酒堂堂口仙君弟子繁多，棂九山许久都是凄凉的，无大事不办成席，但今日异常热闹。虽说并不吵闹，但每个人的脸上挂着欢聚的情色，恰恰相反，两人犹如吊死鬼般，面色煞白，站在人群中，耳旁似乎都是寂静的欢闹。
　　江洛雨跟在宫驷身后，缎白镀红的衣裙上溅上了湿泥，鞋袜也被污水沾染。唯独那白净的脸上，令人感到犹怜。
　　忽然，后面传来了一声女声：“宫驷!”
　　此人正是楠月，是孤言长老的小女，正值花信年华。今日来兮酒堂，正式迎接她那斩魔回归的哥哥。
　　宫驷回过头，看到了楠月，便出声问道：“楠姐姐?你也来了。”
　　“是啊，我哥哥楠风正是才子之一呢。”
　　宫驷拉着惊魂未定的江洛雨，越过第一梯门槛道：“我也刚到，正要进去。”
　　楠月瞧见宫驷旁面色如土的江洛雨，温然喃喃：“难道你们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江洛雨有些疑惑。
　　“没事，你们进去便知道了，”楠月眼眸下泛起绯色地红晕，就犹如月牙含满芍药之色，接着又轻声哀叹，“也许是吧。”
　　楠月捋了捋鬓前的长发，首当进去了。江洛雨看着她异常的表现，也并未察觉出些什么，拉着身边之人也进了兮酒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