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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菩提本无树II ...

  •   游船驶向湖心时停了。

      放眼看,竟有不少船只在湖周错落环围。

      因见女眷悠闲,甚至不少男丁在放灯,念柳并未多疑,悄然随邶下了船舫。
      他们在底板侧寻了处安静角落,没有立即放灯。

      “哇!我的天老爷!”

      念柳略带淘气的感叹逗得邶暗笑,他无声落眸少女,彼时少女目视湖心,那花灯依次被宾客们点亮,它们稀疏于湖面漂浮,芯火熠熠,若天上繁星般闪耀。

      “好美!”念柳由衷再叹,她展颜天真,不忘回头与邶分享,“相……防风邶,我们也来放灯吧!”

      邶心一滞,总觉念柳的双眼衔光,比繁星还要动人。
      他下意识侧头,不敢细看,亦不知在想什么。

      念柳见他未反应,又提了声:“我们放灯吧?”

      “嗯。”

      “给你!”念柳将自己的那朵桃红花灯递过去,邶依月色看清,疑惑转眸看她。

      念柳明白他是误会了,继而解释:“这不是你给我的那一朵,是我本来就选得的。不若,你帮我放?”

      邶顿住,淡然拒绝:“你自己放吧。”

      念柳不乐意了,她道:“拿着灯,却不放?”

      “取灯,也可作纪念。不过是凑个热闹。”

      念柳循循善诱:“都说方雷氏的花灯最灵验,无论祈福,还是祈愿。”

      邶垂眸,他摩挲掌心唯一朵由油纸精折的荷花瓣,“我从不将愿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更何况是这些物什。”

      “不许这样悲观!”
      念柳蛾眉微拧,将自己的花灯硬塞给他,复满眼信任:“你放我的,我愿意将愿望寄托在你与花灯身上!”

      邶对花嗤也轻笑,终收下。

      他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念柳掐诀,引点上芯火的花灯入湖:“爱我者平安,我爱者平安。”

      邶听罢无言,他敛藏眼底挣扎,只袖手温柔,半蹲下身,将灯挥亮。

      灯火摇曳,映照桃红于花,翡翠于水,与那盏皎洁磊落的杏白之花并肩游行。

      念柳看着高兴,轻施法力促它们飘得更远,意喻它们能被‘河神’听见,终能实现。末了,她回问:“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天下太平,世道光明。”

      天下太平,世道光明?
      现下局势,这话与痴人说梦有何区别?

      见念柳眼露诧异,愈显呆憨,邶不自觉勾唇,“怎么?很意外?”

      念柳:“不仅是意外!而是超级无敌意外!”
      她追道:“莫非,你们放弃打仗,愿意归降了?”

      “不可能。”

      “那为何……”

      “哪有这么多为何。你都说是愿望,许愿者只管许愿,成罢,不成罢,总有它们该存在的意义。”

      “可……”

      “至于希望……”
      他起身,掌心悬花,展指令绛红纸盏徐徐落湖,于是那赤艳妖冶的花色若鲜血般点晃进湖面,莲底漾起清清浅浅的涟漪。

      “希望嘛,本来就是骗子。”

      念柳望他怅淡侧影,心忽生不安。
      她不免忧心:“我听小夭说,你是玱玹邀请过来的。你没事吧?”

      “呵。我能有什么事?”

      “我的意思是,你来赴此宴,会不会是玱玹给你设的鸿门宴?”

      “什么是鸿门宴?”

      “鸿门宴,入宴者,有去无回……”

      念柳的话不算空穴来风,邶微抬下巴,眺望方向是大镜湖周遭青山。

      山内不知何时集结了不少灵力深厚的神族,还有群铁甲布身的人族士兵。

      他们都不傻,亦或者说不想再装傻了——无论玱玹,还是他。

      今日必有一战。

      邶故作轻松:“我本就打算寻你,而今赴宴,只不过恰好得了这正当理由。”

      “寻我?”念柳不解:“你只叫毛球递信,或以弦月盾感应,我随时都可与你相见啊。”

      邶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来这,是来与你告别的。”

      念柳心沉,慌张问他:“你要去哪?”

      邶垂袖,背手看那朵绛红花灯偏离众灯。

      “九霄红尘,我已无憾。我该回到我原来的位置。”

      念柳此刻还没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她看着扎高马尾的少郎背影,蓦得感到一阵难过不舍。

      “那你还会来找我吗?”念柳紧紧捏住将邶送的花灯,忍不住靠前:“相柳,我们还会再见吗?”

      话音刚落,一艘游船穿行朵朵花灯,恰拨散并行的白桃二盏。

      念柳被周遭动静所吸引,那本是稀疏有序的散在湖面的船只不知何时将他们所在的船团团围住,这些船原本的女眷都悄然隐去踪影,而船沿站满了穿侍卫服装的男子。她心扑通扑通惊跃,不由倾前扯住邶的袖摆。

      “怎么这么多侍卫?出什么事了?”

      邶回握念柳的手,她的手很是冰凉。
      他蹙眉,拉她往船上走:“夜深露起,你该回你姐姐那边去。”

      “你别出去!”

      邶回身,未语先笑:“我没事。走吧。”

      许是男子坚定决绝的目光予她心安,念柳没再阻挠,而是任由他牵住相步离别,不知前路,不问前路。

      两人经过船檐,在明晦不定的光影中穿行。
      彼时的念柳才察觉此船上的宾客在不知觉静悄了声息,在圆月映衬下居然生出肃穆的荒凉。

      不,不对。

      待念柳走到露厅舫,发现宾客们被一圈又一圈侍卫拦护在外围。

      旁侧冉冉靠过来的游船头,玱玹跃轻功登上此船,其后还有好几个暗卫打扮的人。

      玱玹矜稳落定二人身前,身后依次守着禺疆、赤水献、潇潇与丰隆……还有,阿刀。

      念柳一眼就看见他身后的阿刀。
      她下意识唤他:“阿刀,真的是你!”

      阿刀眼巡邶,以及邶交握念柳之手,才恍神回敬一礼,“小王姬殿下。”

      玱玹亦见二人相握之手,他沉眸,只觉得很是碍眼,鬼使神差便是抬手施灵,一道金木灵源由他二指迸发,唰得刺向他们交手之处,自然,是对准邶的手腕。

      邶赶紧放手,那道金光便错手打空,噼里啪啦将木板击出不大不小的漆黑镂空。

      两人状看无事,但那金光挥得醉翁之意不在酒,焦散地烟将化为无形的禁锢,在不久时刻将会起到它们应起的毒效。

      念柳始料不及,扬声斥吼玱玹:“你疯了吧?为何无辜打人!”

      玱玹似乎没想到一向对他尊爱有加的念柳有朝会朝他露出爪牙,他怔忪立在原地,总有做梦般的不可置信。

      这高辛小王姬怎么回事?不是轩辕王二世的未婚妻么?怎如今竟护上其他男子,还如此气势汹汹?!
      诸位都嗅到不寻常——此处此景,定有玄机!

      众人压下窃窃私语,惧怕玱玹威严,却不愿移开求知视线,生怕错过接下来要发生的任何事情。

      玱玹脸黑沉,他隐忍令道:“阿念,你先过来。”

      念柳刚硬回绝:“不要。我想站在哪,就站在哪。”

      众人暗自哗然,脸皆瞬间替念柳发白。

      这传闻中不可一世的骄纵王姬,可真是大胆至极!

      玱玹抿紧唇,那双总是含着似玉温润的瞳眸变得阴鸷可怖,他抬手,船侧不知何时跃上来的暗卫哗啦似影围护在念柳身边。
      说是护,可念柳觉得更像是人肉软禁。
      他们团团将她围住,暗自施用灵力为她铸造了一个灵罩。

      邶不悦,攥拳逼近玱玹,不怒自威的气场惊得禺疆与丰隆上前与玱玹并肩。

      “防风邶!”
      念柳试图用灵力打破,却未想这看上去与普通灵罩无异的阵法竟复杂难解,甚至无坚可摧。

      邶看此景,冷也蔑笑:“敢问陛下,操纵此仗阵是要做什么?”

      玱玹上前一步,威视他,忽然挥袖,一抹银亮刺扎进邶靴头木板。

      诸众包括念柳都往那散发银光地方瞧——是把断箭,说是断箭,那半杆透明大部分唯见箭尾翎羽。

      玱玹在众目睽睽之下冷冽昭布:“罪臣防风邶!说!你为何刺杀轩辕岳梁!”

      君话似一记震天惊雷,轰隆炸响在船宾众,大家骇得直抽气,就连念柳都觉得背在发寒疙瘩。

      邶嘲弄扯唇,面不改色道:“哦?陛下这样说,可是有证据?”

      “证据?”玱玹仿佛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讽笑几声,敛收下颌,厉声令喊身后之人:“阿刀!给他证据。”

      阿刀应声而出,拳手转向,掌心倏忽多了支箭——凛冰箭身,翎羽还透出持箭者独有以真神灵识淬炼的气息。

      是属于防风家的箭尾翎羽!
      众人继续深挖真相:再准确些,此间应该称属,防风家防风邶的特制箭支!

      阿刀自曝身份:“在下曾是岳梁府邸暗桩,为防岳梁王孙对陛下不利而潜伏在暗。事发当日,我凑巧窥见有防风氏者策天马转瞬即逝随王孙入院。我最擅持暗刀,亦懂暗藏身术,那防风氏者来势汹汹,竟不顾暴露之陷而只顾泄愤,让那岳梁王孙还未进屋,就将其射杀,一箭击命……”

      “不对!”念柳高声反驳:“阿刀你胡说!岳梁不是死在床榻之上么?!怎会在屋外就被人射杀!你骗人!”

      阿刀无奈,看了看玱玹,得到首肯后才敢继续道:“院里还有几位不知来头的刺客,是他们挪动的尸体。他们一早就杀光院里所有岳梁豢养的暗卫,这也是为何岳梁一进院落,就能被那防风氏简单粗暴射杀的原因。”

      玱玹当众对邶道:“翎羽气息薄弱,若未及时捕捉封存,查出其含有的真神灵识是属于你的,本王还有诸众便将永远寻不到你这凶手!”

      匆匆赶来,靠近在隔壁船的防风意映见此状,腿直软,若非方雷芸搀扶着,她大概会踉跄失态。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掏空心思为馨悦偷来的箭支居然是这般作用!

      “不!不是的!”念柳失声惊愣,莫名那嗓音颤抖哀凄:“邶不是凶手!”

      相柳做事最是谨慎,邶亦是相柳,只要他想做之事,几乎都能不着斑痕,完美掩盖蛛丝马迹——这是野兽的本能!

      依照相柳敏锐觉察,怎会没发觉阿刀存在,还任由他暗地传散消息?
      那残留灵识的翎羽不会也是他故意留下的吧?

      又是留阿刀一命,又是留下翎羽,……
      怎么会……

      时为仲秋,念柳却觉自己正煎熬在凛冬。
      她想说什么,然而那樱唇轻轻颤抖着,始终出不了声。

      大胆猜测在心口徘徊:相柳是不是一早就打算放弃防风邶的身份?在玱玹登基前,在她向他表明心意前,在他明确局势未来前……无论如何,他都从未想过让防风邶活下来!

      所以,所以他一直在不断拒绝她,在每每动摇前都会率先刹紧缰绳,而念柳却为他的动摇而期盼着,幻想着,试图抓住与挽留——终黄粱美梦,空欢喜!

      念柳仿若化作雪岭冰川,深渊般的顿悟几乎要将她击成冰碎。

      玱玹被念柳的声音吸引过来。

      如何形容少女此刻神情?

      玱玹自发悟取答案:那是即将永失所爱的震惊与悲戚。

      不甘心由心底熊熊燃烧,在看不见的地方,某颗心早处火冒三丈之原。

      玱玹压着气,干脆不看念柳。

      站得离玱玹最近的阿刀没由来感到一阵害怕,他端箭之手微微颤抖,眼睛根本不敢看身侧君王一瞥。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邶根本没有转圜余地。

      他挺直胸膛,微微一笑:“岳梁该杀。”

      玱玹怒吼:“该不该杀不是你说了算!”

      邶浅露出意味深长,他那双蛊惑人心的月眸清冷疏离:“轩辕玱玹,我从来不会让我的人受委屈。”

      “来人!将防风邶捉拿归案!”

      禺疆与丰隆闻声,与五六暗卫团团将邶围住。

      “要点脸!这么多人打他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念柳挣扎着,用尽灵力要击碎这灵罩囚牢。

      滔天怒慌叫她压不住蛊虫情绪,于是玱玹脸上怒意掺杂悲痛,尽管他努力压制,还是隐藏不住瞬间涌上的害怕,竟让一贯温雅示人的他叫得狠戾恶神。

      他没再客气,袖落毒药,掺以最不易察觉的灵力施向念柳,叫念柳身上的毒效提前发作。

      念柳防不胜防,前秒还激动万分的少女,下一刻柔软昏倒在灵罩之中,赤水献得玱玹眼色,进灵罩扶抱起她。

      邶暗自攥紧袖下拳头,克制住想带走她的冲动,与玱玹传音道:“对她用毒,你真是混蛋。”

      玱玹看他,传音回他:“她会理解我。反倒是你,居然不怕毒。你果然是九命相柳!”

      邶嗤笑:“是又怎么样?你杀得了我么?”

      众人未知二人传音对答,唯闻邶狂言一句,人便像风雪般消失在原地,尔后,又见玱玹金影飘烁,随之往山上逸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菩提本无树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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