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68、永远

　　听几位奶奶说，外婆是在夜里安详地死去，并没有任何的痛苦。
　　就在几天前，那么一个爱笑的老人家还和她们约牌，说要挑个好天气，和她们一决高下。而现在，那个老人家正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
　　林雾都知道，她不会再醒来了。不会了，永远不会了。
　　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事情，林雾就是接受不了。她无法想象，那么爱她的外婆，就这么突然地离开了她。上次回来看外婆的时候，还是一个艳阳天。外婆还是像以前一样将林雾拥入怀，给她做最爱吃的鱼，甚至还问为什么没有带黎之初一起来。
　　回忆起那时的一切，对于林雾来说，都是致命的痛。
　　小时候，江婉意因为离婚伤了心，一心扑在工作上，全然不管林雾。林国忠也组建了新家庭，她也有了新妹妹。
　　她和外婆并不常见面，只是一见面，林雾就会有一种见到真正爱着她，真正关心她的人。
　　她对外婆并不是很了解，甚至说，她只在高中和黎之初回去的那一年，和外婆在一起待得时间最久，也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外婆是她的亲人里面，最爱她的人。
　　天气预报也真是准，到了晚上，倾盆大雨袭卷着整个海城。
　　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处理完一切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江婉意和林雾两个人。
　　林雾拿着一块抹布，一遍一遍地擦拭着屋子里的一切。
　　江婉意回屋，见林雾对着床头柜上的水晶发着呆，走上前，轻声说：“你外婆知道你很喜欢这个水晶小鹿。一直将它放在床头，每天都能看着它，给它擦灰。说这么漂亮的礼物，要时刻亮着，不能沾灰。因为她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所以时刻都保持它是干净的，希望你一来就能看到它。”
　　林雾滚烫地泪珠落在手背上，嗓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哑了，“外婆真傻。”
　　难怪，这个水晶小鹿，一点灰都没有。
　　江婉意看着水晶小鹿在漆黑灰暗的屋子里发着光，“你外婆她，一直都很爱你。”
　　“这个房子，是你外婆最爱的家，我不想卖掉。这个小鹿，你要带走吗？”
　　林雾轻轻摇头，“不了，就把它留在这里吧。”
　　有些回忆，有些东西，就封存起来吧。
　　“行，那就放在这。”江婉意说。
　　林雾找了个毯子，坐在地上。
　　“对了，这次我回来，把你之前找我要的玉佩找到了。”江婉意伸出手，发着光的玉佩躺在手心。
　　林雾抬头，伸手接过。玉佩发着光泽，耀眼而夺目。
　　“你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
　　江婉意坐在她旁边，“你外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你和你爱的人在一起。当年你带他来这边过年，我和她都清楚，只是你们太小，不好提。好不容易等到你们长大，你外婆去世了，他也不知道在哪里。”
　　林雾低着头，尽量地忍住泪水，“我好想外婆回来······”
　　江婉意抱住了林雾，泪水模糊了视线。
　　“别哭了，你难道忘记了你外婆常说，不想让你掉眼泪吗？”
　　林雾想起小时候，有次受了委屈，跑到外婆家就开始哭。外婆抱着她，笑着安慰：“小雾不哭了哦，外婆给你表演个眼泪消失术好不好？”
　　林雾擦了擦眼泪，哽咽地问：“什么消失术？”
　　“看外婆。”外婆做了一个鬼脸。
　　林雾瞬间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我们家小雾是外婆的小公主，要多笑笑，外婆才会开心。”
　　林雾问：“那外婆，我以后忍不住想哭怎么办？”
　　外婆思考了几秒钟，摸了摸她的头，“那就来找外婆，外婆来哄小雾。”
　　“真的吗？”林雾不哭了，眨着天真的眼睛问。
　　外婆笑：“真的。”
　　“那说好咯，外婆要永远陪着小雾。”
　　“好。”
　　永远吗？永远这个词，既美好又痛苦。
　　世人都想永远，可谁都不是神仙，相遇便早晚会分离。
　　外婆离开的两个月后，林雾都跟着她忙前忙后，处理事情。
　　那段时间，林雾时常都在微笑，可心里却在无声地流泪。
　　“小雾，你真的长大了。”江婉意吃饭的时候突然说。
　　林雾挑起面条，反问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江婉意点头，“再等等。等这边全部处理好，我就会走。”
　　“去哪？”林雾问。
　　“没定呢，要调职，所以工作地方也会换。”
　　林雾嗦口面，没什么反应，“那你还回来吗？”
　　江婉意看着林雾，认真地说：“小雾，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回来的。”
　　林雾咽下食物，抬眸看她：“什么时候算需要？等我毕业？工作？”
　　“小雾，你别这么说话，妈妈随时都在，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雾笑了下，“如果没什么大事，你就不会回来了是不是？外婆去世，你在这边没了任何牵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把房子也卖了。”
　　江婉意怔了一瞬，她怎么会知道卖房子的事情？
　　“房子的事，我······”江婉意语塞。
　　“你不用说了，我都清楚。你走吧，去做你想做的事。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不会去找你。”
　　“瞎说什么呢你，你马上都要毕业了，毕业了你住哪里？”江婉意气的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林雾放下筷子，“住医院宿舍。我就职申请已经提交了，就在海城医院，差不多月末就会搬过去。”
　　江婉意没想到林雾真的就打算留在海城，明明她可以去更好的地方。
　　“海城就这么好？值得你留下吗？”
　　林雾点头，“对，值得我留。”
　　“去别的地方，你可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何必留在这呢？”
　　在这件事情上，林雾格外地执着。
　　“在我没做完我要做的事情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江婉意深知劝不动她，只好叹气，“那好吧。”
　　“对了，你要就职的事情，你爸爸那边知道吗？”
　　“我没跟他说。”林雾说。
　　“行吧，反正这事他早晚都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