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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未凉的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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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中学理科一班熙熙攘攘、摩肩擦踵。
杨絮站于讲台上依次和家长交谈招呼。各家家长陆续到齐,端正坐在自家孩子的位置上。
林雾目光凝视踏进教室门口的男人,一瞬间她竟觉自己眼花看错。来的人正是她的父亲,林国忠。
林国忠和杨絮打过招呼,径直向林雾这边走来。
所有谈声犹如透明屏障将其隔绝,林雾身形僵硬起身让座。
“没想到,你的班主任还挺年轻,也算是一表人才。”
见林国忠拉开椅子坐下,林雾只觉意兴阑珊。
班上人多耳杂,无人注意到后排安静的角落。林雾犹豫半晌,哑着嗓子开口:“我记得···我没有告诉你有家长会这件事。”
林雾深知林国忠不会来参加她的家长会,索性亦未和他提起,让他签字。
多年来,林雾这个所谓的父亲一向对她的事漠不关心。不甘的愤怒会欺凌那颗脆弱的童心,当长大后,林雾渐渐麻木,她天真认为是否将父亲置身事外的事掩盖不言,在某些程度上,也能算得上是尽了孝心。
林国忠身穿再婚时高价订购的西装,他翘起一条腿,“本来我是不知道的,但昨天晚上你阿姨去你屋子收拾房间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了你的回执单。”
“我想,我身为你的父亲,理应来参加你的家长会。”
自从上次在医院和林国忠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后,林雾私下和他交流更是少之又少。林雾清楚他这次来是所为何事,她始终觉得,如果没有利益捆绑,想必她早已被乱风拖卷至无名之地。
“那就请你好好当我的父亲。”林雾说。
林国忠闻言,笑了下。
铃声催促家长落座,林国忠视线跟随人流扫视一圈,有意无意地说:“哦对了,我来的时候遇到了上次在医院维护你的那个男生。”
林雾的目光定在他脸上,过了好一会,问:“什么意思?”
林国忠笑意极浅,轻拍她肩,“小雾,这么严肃干什么,我是你爸爸,我对你的朋友能有什么意思?”
“他是我朋友,请你离他远一点。”
“远近好说。只要你好好跟你妈妈说,一切都不是问题。”林国忠收手挑了下眉:“嗯?我的乖女儿,最懂事了。”
嫣红的下唇被贝齿无意咬破,血珠滚动,舌尖堪堪扫过,铁锈味蔓延整个口腔。
讲台上杨絮拍手示意噤声,“OK,热烈欢迎各位的到来,我们的家长会还有几分钟正式开始,请诸位稍作等候。”
联系的家长皆到齐,唯独差黎之初的家长还未到场。
杨絮看了眼时间,再不来他可不好再拖时间了······
林雾偷偷朝黎之初那边看去,清爽干净的校服素裹于身,他正笔直而立,从容不迫。
“抱歉老师,我来晚了。”
女人优雅大方的言语间探透几分喘音,却丝毫不见窘迫焦急的模样。
杨絮微笑着上前迎接:“没晚,没晚。您是黎之初的母亲吧?”
黎母弯唇一笑,“我是,杨老师你好。”
“你好你好,我们稍后再聊,您先入座。”杨絮伸臂指路。
黎母点头笑应走到黎之初身边坐下,摘下墨镜朝他眨眨眼。
“妈,你、怎么来了?”黎之初很是疑惑。
黎母靠在椅背顺气:“我怎么不能来啊?你可是我儿子。”
回执单推到黎母面前,黎之初把笔递过,“不是说是爸来吗?怎么······”
黎母不知从哪弄来一块糖,剥皮塞在黎之初嘴里。
“嘘。”
黎之初只好闭嘴,乖乖站着。
杨絮站在讲台上说了半天鸡汤,而后方才进入正题:“我们云深中学,此次召开这次开放日,一是为了让家长近距离看看孩子的学习环境,二是为了让各位近距离看着自家的孩子考试情况。”
“考试?”下面一个家长问道。
“是的,下午我们会进行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到时有空的家长可以留下在监控室实时观看自己孩子的答题情况。不仅让家长放心,也更是在锻炼孩子们的抗压能力。”
“好了,现在家长们可以兵分两路,想去看孩子的作业答题情况,就上五楼阅览室。如果想和老师谈谈学习情况,便随我到迎宾室休憩。”
杨絮选定卢思思和黎之初带头领家长们前往阅览室,林雾和陈路飞领剩余家长去迎宾室。其他同学则在班级里自由休息或准备下午的考试。
“叔叔阿姨,这边请。”
迎宾室门由外面关上,杨絮也只是简单谈了谈学习情况,对于黎之初这样的好苗子,杨絮实在挑不出什么错来。没谈两句,便开始夸赞吹捧。
二人你来我往谈了片刻,黎母放下包直言:
“杨老师,这次我来的匆忙,所以便直说了。”
茶具落桌,黎母抬眼又道:“下午考完试我就会带之初出国。”
林雾端起茶壶的手于空中停滞半秒,黎母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可能会有点匆忙,给老师添麻烦了,我深感抱歉。”
杨絮笑着摇头,“没关系,这件事我已经和黎先生谈过了。那手续的事情您打算什么时候办?”
“今天。”黎母说。
“也好,早点办完,也算是放心了。”
滚滚热茶入杯,像是从心脏无声倾斜,覆水难收。热茶无意识倾洒而出,溅到娇嫩皮肤瞬间泛红。
“同学你没事吧?”黎母帮忙拿过茶壶。
“对不起对不起。”林雾背过手垂头。
“没事不用道歉,赶紧去医务室,找校医拿点药消消肿。”杨絮说。
被烫伤的地方犹如岩浆滑过,烤热炙焰的磨人痛苦不断提醒“出国”二字并非听错。
“你这是······”站在门口的陈路飞见她面色不好,话刚问一半,林雾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跑向洗手间。
黎母想起了什么,问:“刚刚那个女孩,是不是叫林···雾?”
杨絮点头,“您认识?”
“认识但算不上熟。那女孩人不错。还和之初玩的很好。”
“是啊,和黎同学是很好的朋友。他们经常互帮互助。”杨絮从资料里面抬起头,“今天许是······有心事了。”
黎母低头看向面前还飘着热气的茶,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林雾没有去医务室,而是拐进随便一间卫生间。
从小她便是个嘴硬爱逞强的人,待父母离婚后更甚。年幼独处时的她没少受过伤,虽疼的呲牙,但她却从不流泪。
只因生她的人总说,哭不解决任何事。
为了做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林雾常常将痛苦无声掩埋。
可为何偏偏今日的伤,来的这么痛。痛感又和以前的伤不同,不只是痛,像是痛楚后浮出水面的委屈,化作泪水,汹涌浩荡,流淌无垠。
冷水遍遍冲刷痛处,林雾关了水,抬眼看向镜中眼眶红肿的少女。
往往措不及防的消息,最能使得一个活生生的人陷入死局。
她有好多话想说,可又都不想说。
林雾蹲下身体,将头埋进怀里。
泪水沁透校裤,予获一片湿濡。意识昏沉间,清冽焦急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
“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