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潜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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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茜喜欢好人，但她自己却不怎么好。
她在沈慈那儿出尔反尔，在舒遥面前践踏她的伤口，在边渡身边偷师学艺，再把情报两头倒卖。
这所有的依仗，都来源于她构筑了一个罕见的术式，而除开术式，除开吸血鬼这一身份，她在这片地域，什么都算不上。
“你也可以随便找个石头或别的什么东西，放下面帮我垫一垫脚，这样我自己就能下来。”
她满脸无所谓，坐着岩石晃了晃腿。
“但我认为你也许还是进去看一看比较好——我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说，你的那串石珠，似乎不是当代的物品？”
“现代人的体质无法容纳如此之多的魔力。”
边渡瞥了她一眼，脚步轻缓地走到洞穴前，又停住了。
“也就是说，”她若有所思，“你武器的原材料果然有一个古老的来源。”
“古老吗？”边渡扯了下嘴角，不愿与其多说，“沈慈什么态度？”
“态度？还能是什么态度？”乔茜嗤笑，抬手撩了撩头发，“他还打着招揽你的主意，但依我看，他身边那位祭司不是很赞同这个决定。”
边渡来回踱步：“你有看见她的脸吗？”
乔茜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你出去一趟，似乎收获了许多新的情报。”她不知是在试探，还是在感慨。
边渡抬头迎上她的视线，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却还是合上了嘴，一个箭步踏入洞穴里。
山洞里放着一架木制的长梯，梯子上放着一个油布包裹。
边渡愣了一下，总不至于还没过多久，沈慈就又找到了一本古籍或是古物。
若是如此，这速度未免令他自我怀疑，这些年自己难不成是从未认真找过不成？
拆开布包，看见里面放着的是个笔记本，本子底下的条纹码上还画着商业标识，立刻松了口气。
翻来覆去检查过没有魔力痕迹，他才借着洞穴外的光把笔记翻开。
“今日冒昧试探，还望海涵，我如今身处局势漩涡之中，实在身不由己。”
开篇道歉一笔带过，接下来便直入正题。
“我初到淮明，手下并无忠于我的人手，用过术式，可术式却也没有揣测人心的作用。
“上次交易的书籍，是偶然从一位自然教会的信徒家中搜出，但此书却太过蹊跷。
“该书的作者是中世纪赴西方游历的学者，内容则是一本名叫《魔兽百记》的古籍译本与补充。
“自然与野兽历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教会也以使人体重组为野兽的术式为荣。
“但这本《百记》，却没有一个字用以讴歌自然与百兽的天性和本能。
“它花极少的篇幅写魔兽的习性和特征，更多则在描述，如何利用魔兽身体的各部分，制成药剂、武器和食材。”
写到此处，笔力几欲划破纸背，可以想象，写信之人是如何咬牙切齿。
“实不相瞒，我不介意有人把我当成刀与盾利用，甚至对方还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然而，这做法简直是在把我当成傻子糊弄。”
该页余下留了大段空白，再翻过一页，才看见新的字迹。
“此人神出鬼没，每次总是提前一步准备好我急需的物品。可见，在我身边埋藏之深，以至于能够时刻密切关注我的举动与组织的进度。
“我此次对你下手，并非有意为之。不过，从目前的迹象来看，幕后之人对教会有深刻的仇恨，为了引蛇出洞，不得已出此下策。”
边渡面无表情地往下看。
所有关于求和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倘若绿珠石串没有和影中刺客的术式产生意想不到的反应，在空间冲突中导致他掉进地下迷宫里，沈慈难道真会收手放他回去吗？
绝无可能。
乔茜被放过一马，亦有可能是为了引他出现。
否则，左右齐律转让给他的书舍已经暴露了位置，放在明面上、术式克制沈慈的乔茜也已经死去。
到那时，自己大可躲回密道中，但沈慈等人却不可能重新回到暗地里。
如今，他已经暴露了自己还活着，而没有因遭遇到空间术式冲突时常见的“意外”，彻底死在本次山崩中，釜底抽薪失去了意义，只好又回到徐徐图之的状态。
可是，这事态的发展，却正好与泉先女士的打算相契合……
边渡一时不敢深思。
要说不是意外，未免太过巧合，但真是意外，为什么偏偏有种自己正沿着轨道行走的违和感？
也许是他想多了，无论如何，沈慈从出生到成年的经历都清晰记录在北郊监狱的档案里，就算存在一个幕后黑手，他也是身在局中的棋子，而不是执棋人。
边渡没把笔记销毁，而是放入怀中，提着木梯走出去，搁在石壁上，高度竟然是分毫不差。
“这梯子和岩石是同一人的手笔？”他惊疑不定。
“您猜得不错。”
乔茜搭着梯子，慢吞吞爬下，直到双脚落在实地上，双肩立刻松懈下来。
“舒遥借口把我以前的施术媒介还我，又在沈慈命令后，把我困在陡峭的石壁上，使我上下不得。”
她表情略显阴郁。
“我本来想要救她，但一来，我对骨针的熟练度本就不够，还需要继续和术式磨合。
“二来，她从沈慈手中得到的钱币只有一枚，还有另一枚兴许还在沈慈手里，最后……”
乔茜闭上了双眼，抬手遮住脸，只隐约看见她唇边浮现了一抹苦涩的弧度。
“沈慈的术式能把重病的痛苦嫁接到其他人身上，我要是出手，她又会再次回到终日无法动弹的境地里，甚至可能更糟。”
边渡哑然。
“她的术式很厉害。”
他无法感同身受，但也尽可能安慰道。
“沈慈必然不会放弃她，而她同样需要沈慈提供的止痛，在这种互相牵制的关系下，她的安危反倒不必担心。”
乔茜依旧叹气。
“其实我本来想带她回来见你，看看魔纹有没有办法治疗她的问题。”
边渡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紧紧皱起了眉：
“你是说，她患上的疾病很可能和她转化成吸血鬼有关？”
乔茜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沈慈曾在研究所见过先例……是魔力匮乏导致的神经萎缩症，没有根治的方法。”
“他给她做了身体改造的手术。”她郁郁道，“发病的部位都换成了机械义体，据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普通的现代材料无法容纳过分活跃的魔力……”
边渡想不明白，沈慈是怎么做到的在保留术式的同时，还能让人活着的。
“舒遥的术式就是最好的材料来源。”
乔茜安静地垂下眼，略带哀伤。
“直到病灶蔓延到脑部，她都能活得很好，但照她如今使用术式的频率继续下去，也活不了多久了。”
边渡不太认可。
“他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手。”
况且，为了发展如今还只是个空壳的组织，就算沈慈愿意，那幕后之人也不一定愿意。
一个新组织在草创初期，需要建设的地方太多了。自然教会尚且还能催生出巨大的木材，但以精神术式为主的组织，想在忠心的成员里找到一个适合用作基建的人选，太难。
月桂组织占领了的山脚下到底不适合谈话，边渡带人离开，在街上找了好几个对外是餐馆的据点，发现都已经被炸毁后，不由按了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痛。
自然教会旗下的资产中，大多在餐饮业、园艺美化和武馆，如今一看，果真是一炸一个准，因为结合体质类术式的特性，他们的想法太好猜了。
倒是齐律和他共同运营的书舍以及书舍之下藏着的武器交易，就算发现了，也没被炸毁。
他不信沈慈会在公事上留有私心，况且齐律一去不回，再没比这儿更好地时机了。
总不可能是顾忌楼上租房的人类吧？还是说，对这家负责外界信息流通的报刊店，他们另有谋划？
餐馆都无法营业，医院又早被沈慈的组织占据。
于是，他们只能回到地下室。
边渡打开冰箱，取出冷藏的鲜肉，询问乔茜：“你能吃肉吗？”
乔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那是什么肉？恐怕不太好吧？”
“是西区林子里的蛇肉。”
他连带着保鲜膜放果盘里，覆盖着一层细碎的薄冰。
“虽然我还有些血液库存，但没准备多少，吃蛇肉比较节省。”
乔茜无言以对，只看着边渡用水果刀把肉片开，丢进电饭煲里加热。
桌上的刀光泽较为内敛，不像是普通的钢铁一样亮得反光，总感觉和她用的弩箭是一个材质。
普通的蛇肉需要用带魔力的骨刀切割？
“不会是是上次听课时介绍的人鱼肉吧？”她紧紧皱着眉，“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边渡闻言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认为我一个边缘人士能有巨蛇的肉？”
他犹如在面对一个无知孩童，无可奈何地解释。
“只是普通的蛇，不过，巨蛇重伤状态下，无意识逸散的魔力滋养了它们的身体。
“倒是假如真有人要求你吃人鱼肉，或是要你把人鱼肉给缝在身体上，你可千万别听那些人的话。”
边渡安静地垂下眼，摩挲着石珠，嗓音轻缓从容。
“除非你想失去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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