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第一钓鱼佬》火椰

11、木桶里的麦西 从善如登从

　　文/火椰

　　所有乘客都关注在小船上。

　　不仅仅是因为小船看上去极为破旧危险、船长胆子大。还因为上面的乘客。
　　昂贵的外袍湿透，脖子上挂着一个特殊金属牌。他外貌格外惊人，不管站在哪里都容易引人瞩目。比起玩家更像是一个NPC。只是这人很快回到船舱内，让他们没法多观察。

　　乌尔瓦希号停在阿戈尔号斜前方，不肯离开。

　　两位副会长暂且没有做出决策。

　　麦伦不要脸，阿戈尔号的船长奈何不了他。不管是大副还是船员很快领命，专程挑选到轮船尾处放饵料。

　　船前方的船员减少，船尾部大桶大桶的饵料被倒入海水中，随着海水漂浮开。

　　麦伦注意到这点，腆着脸将自己小船开得飞快，绕到邮轮后面。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身为一名优秀船长，他对大邮轮直摇头：“阿戈尔太大了，绕个两百米，浪费我的能源。”

　　船员对船长的决定无话可说。大宋配合在甲板上收船锚放船锚，大武则在船舱内帮船长处理琐事。

　　麦伦心情重新转好，看乘客顺眼很多：“嘿，快去换件衣服钓鱼。他们这些大船用的饵料可不便宜。”

　　詹江昂贵的长袍确实湿着贴在身上。刚才闹了这么一番，他没空换衣服。他笑了一声，前往隔壁小间。

　　“等等。”麦伦见詹江要去隔壁，忙喊住人，“你不会要把人鱼就这样和我放在一起吧？好歹给他捆上！”

　　詹江见虞昇抬头，冷冷侧头对上麦伦。满脸挑衅，充满危险，一点不乐意被捆。小家伙完全没有一点被捕获的认知。

　　“没事。他不会伤害你。”詹江对麦伦说着，“我去隔壁找一个大一点的木桶，装点海水。船上钓上的鱼也能喂他。”

　　麦伦同情看了一眼人鱼，想着：前提是要能钓上正常的鱼吧。看看这次出航都遭遇了点什么，又都钓了点什么上来。这人鱼怕不是能被饿死。

　　至于听着对话的大武，内心一颤。他看看詹江，又看看船长，朴实搓手上前：“我帮您把木桶推出去装海水。”
　　说着急切转去隔壁小间。

　　麦伦莫名瞥了一眼大武的方向：“这么积极干什么。”

　　詹江本不想管偷渡客的事，没想这位偷渡客看起来和船员有关。

　　他松了松贴紧衣服的长袍，慢悠悠往小间走：“是啊，那么积极干什么。”

　　地上的虞昇见着詹江离开驾驶舱，很快又沉着脸低头铲藤壶。

　　全然不知道事的麦伦没想太多。
　　他再一次探出头，对着狂撒饵料的阿戈尔号船员咧嘴笑，性格极其恶劣：“哎，辛苦了啊！多撒点，不然万一只来了鱼，不来海怪，你们可不就白给我们乘客打窝了。”
　　船员们：“……”好想骂人。

　　乌尔瓦希号实在太小了。驾驶舱勉强站上四个人，地上让一条人鱼躺着，实在拥挤。这边的小间没有比驾驶舱好多少。简陋的单人床可以折叠，堆积杂物的地方让小间局促得好像在里面待久了呼吸都会困难。

　　推开小间的詹江对上了努力推动木桶的大武。大武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船员，擅长捕鱼擅长配合麦伦船长出航，但不擅长说谎。
　　他察觉到詹江进门，却没敢直视詹江，用力搬运着一只大木桶：“您先换衣服，我马上就把木桶搬出去。这桶要洗一洗才能用。”

　　用力让他脸部的肌肉都绷紧。
　　空的木桶不会那么沉重。重的木桶不应该用搬，而是应该用滚。除非里面放了不能滚的东西。

　　当大武搬着木桶想要越过詹江，詹江伸手拦了下。大武不安短促笑了一声。

　　詹江压下木桶，敲击两下。
　　木桶回响带着一丝沉闷。

　　这下两人视线对上，几乎都明白木桶里有东西。大武犹豫着要不要说谎，可这份犹豫全然露在脸上，已经说明了一些事。

　　詹江说着：“你认识木桶里的人。”

　　大武尴尬站在那儿，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错不是他犯下的，却在他内心里被他认领走。

　　话才刚落下，一个棕色脑袋猝不及防掀开木桶盖子。
　　棕色脑袋下，眼眸坚毅的小脸压低声音对峙上詹江：“他不知道我上来了！”

　　詹江看着面前的小家伙。

　　小家伙大概七八岁。棕色头发微卷，肤色小麦。眼睛是透亮的蓝绿，如同大海一样。他的衣服看上去老旧又干净。

　　詹江看到人，点了点驾驶舱方向笑起来：“隔壁听得见。”

　　小家伙马上说话把声音压更低。他攀在木桶边沿，半垮小脸捏着嗓子用气音说：“我爸爸不让我上船。他说出海很危险。但我迟早要出海的！”

　　他刚才探头脾气有多爆，现在就有多憋屈：“我不会惹麻烦。出海到现在我都没出来过！”

　　詹江差不多明白了：“你叫什么？”

　　“我叫麦西。”小家伙见詹江很好说话，放缓态度。

　　詹江自我介绍：“江酒。”

　　麦西知道他们要拿这个木桶走，乖乖从木桶里爬出来。他动作灵敏，看起来以后会是一名好水手。
　　小家伙被乘客发现显得有点沮丧和懊恼：“我知道我不该上船来。”

　　他偷看了一眼大武，见大武脸上是熟悉的无奈，撇嘴：“但大家都说现在出海捕到的鱼少了很多。爸爸也在考虑把这艘船卖了。我怕等我能出海，我们家没船了。”

　　乌尔瓦希号本就不适合出海。
　　赚着出海微薄的这点钱，冒着的是生命危险。

　　麦西说到这里，生怕乘客不安，突然朝着詹江强调：“我爸爸开船很厉害。港口没有人比他更厉害的船长！你不用担心多了一个我。”

　　稚嫩的声音，能听出他对麦伦的仰慕。

　　詹江友善：“我不担心，该担心的是你。你爸爸会狠狠揍你一顿。”

　　麦西：“……”这位乘客非常不友善。
　　麦西的脸垮得更厉害。

　　詹江笑出声，示意大武：“木桶拿出去吧，再不钓鱼等下海怪来了，真钓不到了。”

　　大武迟疑一下，很快捧着木桶往外走。没了小孩，空木桶的重量对于一个船员来说几乎不需要怎么用力。

　　詹江微蹲下身子，让自己和麦西平视：“待在木桶里学不会任何东西。反正都要挨揍，你躲着和正大光明出现没有区别。不如和我一起出去？”

　　麦西犹豫。

　　詹江伸手揉了一把麦西脑袋。孩子的头发吹多了海风，揉起来干巴巴的。他说：“做好了决心，就不要犹豫不决。往前走往后走都是走，最差的就是原地踏步。”

　　麦西咬咬牙，用力点头。

　　詹江起身：“我要换一件衣服，你在门口等等。”

　　麦西马上走到门口，乖乖等待起来。性子一点看不出是会冒险偷偷上船的。

　　詹江换了一套干的新袍。他早年非祭典很少穿袍，这些年不怎么在一线，就和他的长发一样，为了帝师身份装模作样天天会这么穿。
　　为了这些学生，他付出实在很大。

　　他很快领着麦西从小间往外走。

　　麦西虽然答应了，胆子还是很小。小家伙紧张瞥着驾驶舱的方向，双手拽着他的长袍。还好昂贵的衣服材质并不容易起褶皱。

　　詹江往驾驶舱走。

　　麦西战战兢兢，脚步越来越慢：“为，为什么先去驾驶舱？你不是要钓鱼吗？”

　　詹江：“嗯，但我有一条鱼落在驾驶舱。他没法放到包里。”

　　驾驶舱门打开，詹江让麦西先进门。麦西卡在门口，想要进门又不敢进，结果往前了两步，目瞪口呆对上了地上半躺着的白发人鱼。

　　小家伙伸出手指点着人鱼颤抖：为什么船上会有一条人鱼啊？

　　地上的人鱼抬起头，不耐看向门口。

　　麦伦察觉人折返，扭头想和乘客说点什么。他一回头，看见了不该在船上的麦西，脸色骤然难看：“麦西！你为什么会在船上！”

　　快步折回来的大武抱着木桶，听到驾驶舱传来的怒吼声，努力将人挤过去。他老实巴交用木桶挡住麦西，让木桶入口对准人鱼。
　　他对人鱼的恐惧都没了，只顾替小麦西说话：“他还是个孩子，只是想出海。”

　　麦伦这回出海，脾气简直和海上天气一样变化多端。
　　他深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下怒火，可实在是压不住：“出海多危险你跟我那么多年没数吗？我们活了三四十年，死了就死了。怎么，他活八年活够了？”

　　詹江低头。

　　小麦西收回手指，垂头丧脑，即便詹江看不见小家伙的脸，也能感受到小家伙低落快要哭出来的情绪。

　　詹江手按在麦西的脑袋上：“从善如登从恶如崩。麦西体贴长辈，还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善良的孩子有想做的事，八岁和八十岁都不算活够。”
　　都很年轻。

　　驾驶舱里陡然安静下来。

　　麦西懵懂不太能听懂詹江前面说的八个字，听懂了后面的话。刚被呵斥而憋着的眼泪，现在因詹江的理解而直掉。豆大泪珠在地上快要形成一滩。

　　麦伦见小孩哭得伤心，火气顿消。他想说点什么，又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平日油嘴滑舌的麦伦干巴巴憋出两句：“带客人去钓鱼。人鱼带上。”

　　麦西一抹脸，忙跑到木桶边拍着木桶对人鱼认真开口：“你能爬进去吗？”

　　虞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