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笼[刑侦]》晖山

136、你坐那边

　　救援比众人想象中来得要早，据说是因为凌时夜观天象，发现贺州这边有气象异常，半夜就协调了消防队员待命。

　　各方人员通力合作，大概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终于将坍塌的山体挖通了。

　　许然第一个冲进去，在看到相依偎睡着的宿舟和徊洋时，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宿舟身体上没什么大问题，行动还算自如，他将徊洋交到许然手上，安顿好后，转身便投入了另一头抢险的工作中。

　　这次的爆炸引起不少山石滚落，炸断了一段山体，再加上前段时间雨水过于充沛，有好几处山体都发生了滑坡。

　　从远处看过去，滑坡处的山石植被冲毁殆尽，像是好几条巨型蟒蛇自半山腰蜿蜒而下，所过之处露出了山石泥土混合的黄白颜色。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的山石滚落恰巧避开了山脚下的村庄，村民暂时都没有伤亡。

　　宿舟沿着人群找到了正在指挥众人清理路面积石的徐兴。

　　泥石流冲刷过的公路上，碎石、断枝和泥浆堆成了半人高的小山。徐兴举着一个喇叭正喊：“各组注意，先清中间主车道，山体还有二次滑坡的风险，大家一定小心！”他刚结束通宵的部署指挥，眼下布满血丝，还算笔挺的制服上也沾染上不少尘土污渍。“一组搬大块孤石，二组清碎石泥沙，三组把断枝往路边归拢！动作快！”

　　宿舟在一众人员讶异的眼神里径直走向徐兴身边，“徐队，我也来帮忙。”

　　徐兴看他一眼，见没什么明显外伤，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宿舟目光扫过路面，忽然盯住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磨盘大青石，眉头一拧：“那边几个，别硬抬！去把撬棍和绳索拿过来，撬起来再拖！”

　　几个年轻的队员应声跑开，徐兴又转向旁边的挖掘机司机，拍了拍驾驶室的玻璃：“师傅，先把这块挡路的巨石吊到路边空地，小心别蹭到旁边的护坡。”

　　挖掘机的铁臂轰鸣着落下，钢索绷紧的瞬间，徐兴拉着宿舟后退两步，冲队员们挥手：“都离远点！注意安全！”

　　铁锹铲进泥沙的嚓嚓声、石头碰撞的哐当声、指挥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有人的手套磨破了，随手往衣服上蹭了蹭泥，然后继续抡锹。

　　徐兴刚想上前看看地面情况，突然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向着悬崖方向滑落出去。

　　众人正被这突发情况骇的呆立原地的时候，宿舟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死死抓住了徐兴的手臂。

　　路面砂石划破了宿舟的手，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好在周围人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两人拽了回来。

　　众人都很少见到徐兴这般狼狈的样子，怕他不自在，将人救上来之后就都尽快投入到后续的工作中去了。

　　徐兴也知道，所以自觉离人群远了点。

　　他扶着树咳嗽了两声，觉得嗓子大概被烟尘呛到了，正难受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瓶矿泉水。

　　宿舟面上还是那副严肃冷峻的神情，连气喘都比他均匀很多，徐兴心中默念了一句“年轻真好”后接过了水瓶。

　　“徐队，还是得小心一点，要不是我手伸得快，你恐怕就要成为我们这次任务唯一牺牲的警员了。”宿舟手里拿着另一瓶矿泉水冲洗着伤口上的泥沙。

　　徐兴看他一眼，“怎么，后悔了？刚才你要是不拉我那一下，明天回去你就可以直接把名头上那个’副‘字拿掉了。”

　　宿舟轻笑了一声，“徐队还是宝刀未老的，刚才拿着喇叭喊得那几下，多中气十足啊。”

　　“咳咳咳——”徐兴被水呛到，转过头觉得见到什么奇葩一样看向宿舟。

　　又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和我本来不该有什么矛盾的，我一直很认可你的工作能力。”

　　宿舟嘴角一牵，没有说话。

　　“我知道警局里一直流传着一切关于我和你哥哥的传言，但是，当初那种情况宿寻是最适合执行任务的人，他有经验，身体素质又强，我一直没有和你解释过，是因为我觉得你并不需要我的解释，那是对宿寻身为警察身份的一种亵渎。”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解释？”

　　“我突然觉得，有些时候有些话是要说一说的，不然总是一个疙瘩。”

　　宿舟挑了挑眉，“可我没怀疑过你这种事？我哥早就和我说过了，他也从来没怪过你。”

　　“嗯？那你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憋着一股劲儿。”

　　“那是因为你总是装得高高在上的，你自己总心虚，我以为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嘶——这话说的。”

　　另一头，许然兢兢业业地眼看着医护人员给徊洋做了身体检查，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坐上了返程车子的后座。

　　“我刚才抽空看了下你夺下来的那块硬盘，有部分损毁，但应该还是能还原出一部分内容的，该代表警队谢谢你。”

　　“不客气。你们带着人这么快赶到，我和宿舟才是要谢谢你呢。”

　　“那得谢姓凌那小子。”

　　“哦，他不和我们一起回吗？”

　　“我嫌他太吵，你们两个正式需要静养的时候，还是别和他掺和在一起了，正好他那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我们等宿舟回来就先走吧。”

　　许然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边说：“你们两个啊，真不知道该不该说算有点幸运，宿舟可真是胆子够大，我发现徐队通讯记录有问题的时候都要吓死了，他居然为了救你还是那么听从徐兴的指挥，我差点觉得他要殉职了。到现在手都有点抖。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对其他人这样过。”

　　徊洋看着正往这边走过来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带了一抹微笑，“是么？”

　　许然也看到了宿舟正从右侧走过来。

　　本以为他会直接坐上副驾，正准备开口打招呼，却见对方修长的手毫无犹豫地拉开了右后车厢的车门，然后他与徊洋就打了个照面。

　　徊洋慵懒地抬手指了指旁边座位，“你坐那边。”

　　宿舟乖乖绕路坐进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徊洋抬起右手支在车窗上，“许博士说你为了救我，冒了很大的风险，听了徐队的话，让我好好感谢你呢。”

　　宿舟调整了下坐姿，毫不在意道，“没什么，那只是当时的形势判断罢了，也没那么危险。”

　　许然心里“啧”了一声，心说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这是多好的表现机会啊，都这么帮忙了还不知道顺杆儿爬。

　　谁料下一刻，他就从后视镜里看到宿舟很自然地用右手抓住了徊洋垂在身边的左手，抓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好的，小丑原来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