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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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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K博士丝毫不关心梦境不梦境的,对于他而言,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至少,在有用的时候,他还是能够直视我的眼睛的。
“说说你看见的?”
我告诉他,我从来不做梦,但我总是能看到无名大火。
如果这个梦境真的是用来困住什么人的,那么,我一定是个有用的人,对吗?
我带着几分绝望一般地笑着。
K博士定定地看着我,忽然抓住我的肩膀,带着我往他们现在居住的“家”里走去。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强硬地把握推进了地下室,让我坐在那张和他办公室里一模一样的、他最喜欢的那张椅子上,给我戴上了头盔。
“这些东西,似乎是我的记忆。”
K博士简明扼要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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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境之所以如此漫长,不是因为他不能醒来,而是因为他不想醒来。
我在于知道了世界的真相之后莫大的空虚和悲伤以及使命带来的困惑之中反复横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自然也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
我看向K博士,看向他那双隐没着疯狂的、疏离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么K博士,您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我可怕地没能得到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K博士才露出个在我看来有些毛骨悚然的微笑:“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过了,在那份平淡得过分了的记忆里。”
“那个世界里,似乎没什么是重要的——我的生活一帆风顺。但是,除了他,他是我生命中一个无法被预测的变数。但可笑的是,明明有那么多我想要得到却得不到的未知——他却还是偏偏选择了已知。”
我听不懂K博士想要表达的意思,就只能抬起头,愣愣怔怔地看着他。
“像他那样非比寻常的人,都只渴求着平静的生活,那么我这样的普通人算什么?”
他的笑容里带着我看不懂的疯狂与失望:“那么,我算是什么呢?”
一时之间,我竟然是不知道先吐槽他“觉得自己是普通人”这种事,还是先回答他问题好了。
总之,那种因为意识到自己不是真实存在的的虚无感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我仔细回想了我看到的K博士的记忆好久,才慢慢地组织好了语言,安慰道:“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吧。”
我觉得他快被我气笑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闭嘴的最佳时刻。我在他说话之前抢先说话了,我的嘴皮子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灵活过:“他是他你是你,如果你想知道他怎么看你,为什么不干脆去问呢?”
K博士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好久,我才在他的脸上看到罕见的红色:“你懂什么?”
就像是,恼羞成怒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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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们现在是活着的,无论是可能肩负着某种使命的我,还是那两个只要一提起来“梦”来,就会变身复读机的两个特工,现在都是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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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去见了项目——齐木楠雄——就像是研究员那个家伙所说的一样,无论如何,我也必须要去面对。
他早就知道我会来一般,坐在小院里。
此时是深夜,天空闪烁着不自然的繁星——那星空未免也亮得过头了,闪烁着,仿佛整个世界都终将臣服于他们的脚下。
我看着他,看着他隐藏在特殊镜片之下的那双如同大气返照一般的紫色眼睛,最后摘下了头上的屏蔽器。
我的心声涌进他的脑海,对我来说,这就是让我赤裸地站在她的面前一样。
“倒不必如此。”陌生的声音,我却感觉到分外熟悉。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注意到,这应该是齐木楠雄本身的声音。
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清润的少年音,带着看透一切的疏离冷漠之感,浸透我的脑海。
我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声音一般。
我走到他的面前,回过身来,好让我能够正视他的面庞。
他的眼中倒映着我看不懂的流光,且,傲然。
“为什么不过来坐?”他一字一句叫出那个称呼,“哥哥?”
而我能想到的只有,就算是称呼我为“哥哥”,他也不愿意开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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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其一生的争端,以我的沉睡告终。
你那不必说出来的多余的情感,也理应随着时间被埋葬。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154)
我们不过是生活于庸碌之中的普通人。
我们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从未见过光明。
我本可以继续沉睡在自得的、不知所谓的世界里,倘若我从来没有见过更宽广的世界。
我将仇恨赋予他,但一切早就跨过了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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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就算他用了那个亲昵的称呼叫我,我也无动于衷。
我静静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在他的邀请下,坐在了他的旁边。
我心潮翻涌,可我本不应该。
我在他的脸上看见笑意,很轻微的,大抵只是上扬了几度。
但此时的他,要比过去我那么久的研究时间内更加鲜活,他不仅仅是有生命。
他是活着的,活在梦里。
“我预料到了你会来但没有预料到他们也会来,我更没有想过,你会用他们来牵制我,让我从梦中醒来。如果这是一场对抗的话,那么算你赢了,齐木空助。”开放精神世界之后,我发现他其实比外表上看上去要健谈的多,他用那个陌生的名字称呼我,我没由来地瑟缩了一下。
大脑在一瞬间本能一般地推测出数种不同的回答方法,但我一个都没有选用,而是只是反问回去:“这是比赛吗?”
“不是。”
他说:“等你醒来,大概什么都会忘记,那么有些话,其实我想要现在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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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些记忆的时候,并没有真情实感地觉得那是我自己的生活。
但就像是看电影一样,我在理性上知道那不过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故事,却还是忍不住想。
——倘若,我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