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文明》洛符

29、第 29 章 1

　　19：00，灯忽然灭了，只有角落里“安全出口”的牌子还散发着绿光。
　　电梯那里传来机械运作的声音，老旧的齿轮发出嘶哑的咔嚓声，仿佛骨头被碾碎，筋肉分离的声音。
　　叮——刺耳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皮靴踩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音。
　　平思往角落里靠了一点，伤口的疼痛让他更易慌乱。
　　咚，电梯门猛地关上，发出的巨响让人心头一颤。那个人的脸被绿光照亮了一半，长长的疤痕从右耳耳根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谢楠霖：“小明？”
　　因为之前这个人一直拿左脸对着他们，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脖子上这道疤。
　　“嗯？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没离开过。”
　　“可……”他说着说着，突然睁大了眼睛，向后面看去，“8楼……”
　　很快，他恢复了原来的神情，转过去跟他们说：“没事，是我自己记错了，我还以为我按的是七楼呢……诶，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红色头发，大波浪，很漂亮的一个女生？”
　　谢楠霖摇摇头：“没。”
　　“你见过吗？”
　　平思捂着伤口，吸着凉气，回：“没，这游戏，我玩到现在只碰到过几个女的，主要是很多年前改的规则。你们……不知道？”
　　小明看向他：“知道，但还是有概率碰到的，我问的那个人是个很重要的人，所以希望再小，也想碰运气。”
　　“那你最好还是不要期待碰到，你遇到就说明她被规则漏过了，她可能像新规出来之前的数千个女孩一样被糟蹋……”
　　小明攥紧手，神色不变：“那些人是畜牲，错的是他们，我相信她，她有能力处理这些畜牲。”
　　上次颁布的新规条约里，有一条便是男玩家与女玩家分配到同一副本的概率变小，原因正是因为有很多初入游戏的女孩力量处于弱势，被高阶玩家糟蹋。
　　谢楠霖大致猜到了，也在心里发出疑问：“为了避免受害者再被加害，从而限制受害者的世界，让她们从一开始就处于被保护的弱小的一方，这种做法真的公平吗？”
　　小明走到一旁，反复按了几次电灯开关，才确认是断电了。
　　“既然断电了，那我就先睡了。不然到时候想睡还没时间睡。”他说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抱着书包，瞬间陷入沉睡。
　　“……”
　　为什么他身边总会出现一些睡眠质量极好的人？
　　谢楠霖看两人都安静下来，自己也趴下歇息了。
　　不过他睡不着，他只是休息，甚至连眼镜都没有摘。
　　桌上的时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每一下都格外清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呼吸声。
　　那声音藏在秒针转动的声音之后，并不是很清晰，但在一片漆黑的情况下，听觉灵敏了很多。
　　秒针无休止地转着，那个人站在他的背后没有任何动作，忽地，时钟敲起铃来，仿佛是预示着死亡的丧钟。
　　谢楠霖腿一蹬，椅子便向左边滑去，那个人持刀袭来，原来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拔出刀，恶狠狠看向谢楠霖，赴死般地向他冲过去。
　　——是平思。
　　闹钟还响着，声音越来越响，有种即将贯穿大脑的感觉。
　　谢楠霖故技重施，蹬着椅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站起身，在平思反应过来并转身的时候，抓了一把笔筒里的笔，扔在地上。
　　笔当然起不了什么伤害作用，但却让平思踉跄了一下，谢楠霖趁机握住他仅存的手臂，侧身将他制服在地。
　　平思在被制住的一瞬间便把刀脱手甩了出去。
　　刀撞到墙壁，滑到角落里。
　　谢楠霖一只手制服着他，另一只手抵在他的背上，袖子里面滑出一支尖锐的铅笔，直直地戳在平思的脊背上。
　　“失算了，原来你有……”
　　“为什么杀我？我记得我和你没有仇。”
　　他扭了两下，说：“我有些听不清，那闹钟太吵了……”
　　“想要我把闹钟关了？”
　　还未等平思回答，他就说：“休想。”
　　“闹钟是你的道具，可以定时对吧？启动条件是使用者必须在指定范围内呆上一段时间？效果应该是……产生一个屏蔽的空间。你让我关了，是想要向外面那个家伙求情，让他救救你？”
　　身下的人沉默。
　　“我轻敌了，我以为你不会打架的，上个副本，我看到那个男的背着你，我以为你就是那种缠着别人的菟丝花……”
　　“那是你的事，我只想知道谁让你来杀我的？”
　　“没有谁。”
　　谢楠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铅笔向下推了一点，道：“如果你不说，闹钟一停，我就会杀了你。”
　　平思依旧不松口：“没有谁。”
　　“那我就陪你等。”
　　闹钟的声音特别响，还没有什么规律，简直就是一种精神污染。
　　平思从一开始的沉默到逐渐颤抖。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没用。”
　　一个来杀的人，竟然抽噎起来。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活着是打工的，死了还是个打工的，我怎么就偏偏被他们选中了呢？杀了我吧，我没把你杀了，回去也会被他们杀掉，不就是一死吗？反正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谢楠霖并没有同情他，对平思来说，活下来的唯一机会就是把他杀掉，只要他现在稍微有一点放松，平思就可以杀了他。
　　“我想不通为什么命运这是放不过我这样的人，我连活着都没办法保证了，我还要什么信仰？！我还管什么道德？！”
　　他拼尽全力地想要挣脱，同时也发出濒死的吼声。
　　谢楠霖按住他，冷声打断：“那在一个完全弱肉强食的你又能保全自己多久？”
　　“……”他愣住，发出狂笑，像自嘲，像解脱，“我没有时间了，我还真是想多了，他们怎么会让我多活一分钟呢……”
　　话毕，平思的头180度大旋转，脖子发出断裂的声音，当他的脸朝着谢楠霖时，那上面还挂着一个微笑，血从他的七窍里流出。
　　平思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像一只无限胀大的气球。
　　谢楠霖果断松开手后撤。
　　短短几秒内，平思的皮肤已经薄到“吹弹可破”了，而他还在继续胀大。
　　预想中的爆炸如约而至，没有内脏，没有皮肤组织，只有四处飞溅的血滴。
　　温热的血液划过谢楠霖的面庞，他不用想都知道，现在自己的裤腿上肯定溅满了血。
　　他走过去，关掉闹钟，看见平思爆炸的地方有一张纸条。
　　“纪念我们第三次相见。”
　　——“妈妈呀，这里画风怎么突然变了，不是说好的恋爱剧吗？”
　　——“他最开始没想杀那个人吧，那支铅笔他休息前就已经削好了，他有军刀都没有拿出来诶，应该最开始只是想吓唬一下那个人而已。”
　　——“我觉得如果平思一直不说的话，他还是会选择杀了平思的。”
　　——“emmmmm，结果他选择了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