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文明》洛符

11、第 11 章 谢

　　谢楠霖能感觉到这只鬼没有动，但它一直凝视着自己，那道目光始终粘在他的身上。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弹琴，只是多了个观众而已。这是他明确自己心意后送对方的第一个礼物，自然不能敷衍了事。
　　更何况这只鬼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杀他的意思，就只静静地站在他旁边。偶尔看看他，偶尔看看钢琴。有好几次，它都想弹一下，但好像是害怕影响到谢楠霖弹琴，最终也只是轻轻地摸了几下，就收手。
　　也许这只鬼不太一样。
　　即将弹到末尾的时候，谢楠霖问它：“好听吗？”对方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片刻，回答：“嗯。”声音很小，听上去文文静静的，从音色上判断八成是个女孩子。
　　“我还想听其他的曲子，你……你可以弹吗？就晚饭后。”光是听这语气，完全想象不出对方是只鬼，她在请求一个人类弹一首曲子。
　　“你总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万一有其他鬼假冒你，把我杀了怎么办？”谢楠霖想要诈她，一是想知道她的名字，二是想知道这个副本中是否有其他鬼，或者其他值得恐惧的存在。
　　对方思索了一下，接受了他的说法：“我叫周青青。晚饭过后来这里找我，你一个人。”
　　最后一个音结束，谢楠霖回答她：“好。”她的身影动了动，消失在空气中。
　　【恭喜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周青青的好感。】
　　——“我决定了，我要粉他！”
　　——“带我一个，我直接冲爆！”
　　——“前面几个现在加油冲，再过一会儿就是他的死期。”
　　谢楠霖走向台下的叶淮安，在他旁边坐下，问他：“喜欢吗？”——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叶淮安打了一记直球：“喜欢，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会弹钢琴。你在台上的样子真好看。”
　　尽管谢楠霖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笑了。“喜欢那就送你了。”谢楠霖大大方方地说，他并不担心叶淮安通过这首歌推断出什么。
　　其实叶淮安并没有太在意那首歌，歌只是一种载体，他在意的是弹这首歌的人，这个人太耀眼，以至于他将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这个人身上。
　　谢楠霖正经下来，说：“我在台上的时候，接到了个单人任务。晚饭过后，我单独行动，你和他们两个人一起。”
　　闻言叶淮安皱眉：“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事。刚刚有了个线索，是一个叫周青青的人，我们去档案室查一下。”
　　背地图的行为发挥了作用，档案室在一楼。
　　“好，你先去外面等我们，我去通知他们两个。”
　　不久后，谢楠霖站在外面接受路过学生的目光的洗礼，终于等来了叶淮安，只是救星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只见叶淮安一脸头疼地走在最前面，脸上写着不耐烦三个大字儿。
　　后面跟着两个三岁小屁孩儿——高冉亿和刘澈希，两人在后面眉来眼去，目光相接之处可以碰撞出一部电视剧。大致内容是这样的：
　　“不能怪我啊，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那是我的错？”
　　“不知道，反正与我无关。”
　　…………
　　谢楠霖一句“怎么了？”宛如导演的一句“卡”，两个小屁孩结束了目光交流。叶淮安一脸复杂地看着两人，“解释一下吧。”
　　高冉亿丝毫不惧，甚至一脸骄傲地说：“当时，我正在往外走，我怎么会忘记我的目的呢？我要让这个队伍成为一个完整的队伍，迎接我的光荣任务……”
　　“说正题。”谢楠霖打断他又臭又长的说辞（狡辩）。
　　“简而言之，就是我不小心把校长的假发扯下来了。”
　　一旁传来叶淮安冷冷的，又有些无奈的声音：“请不要篡改事实，如实回答。”
　　——“不觉得他们很像一家人吗？”
　　——“焯，这么一说真的好像。”
　　——“冷艳理智妈妈。对谁都臭着一张脸，只对自己媳妇儿温柔的幼稚爸爸。到哪儿都被嫌弃的团欺儿子。被美貌骗过来的儿媳妇。”
　　——“给大佬递笔，店无书砸，懂？”
　　这句带有“父亲威严”的话打破了两人蒙混过关的可能性。刘澈希下意识拉了一下身旁的高冉亿的衣角，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什么，把这种动作当做“同伙间的依赖”。
　　“我就是看见了校长茂密的头发，忍不住上去摸了一把，你说当代哪个校长会有这么茂密的头发？所以上去摸一把，是我的错吗？不，不是我的错，是头发的错。不过我还是发现了一个小线索。”高冉亿故作神秘地说，谁成想他下一句是：“校长是个秃头。我就摸了一下，结果那个假发就掉了！而且我还发现校长他有头皮藓！”
　　……幸亏你有腿，要是你没腿逃跑，指不定就被打死在那儿了。有这样的学生，哪个校长的头不是秃的？
　　也“幸好”只是触发了一个强制任务，两篇检讨而已。刘澈希暗暗松了口气，向同伙投去赞赏的目光。
　　其实高冉亿说的并不是这件事情的完整经过。在整个表演会开始后，高冉亿执意拉着刘澈希到昏暗的小角落里坐下，美名其日，比较有氛围感。
　　实际上这种小角落，特别像电影院里发生除了海棠都不允许发生的事情的那些地方。高冉亿纵使脑子中有黄色废料，但他也只是想做最简单的事情——摸摸刘澈希的脑袋。
　　他的指尖渴望少年发丝间的温柔。然而，温柔这种东西，刘澈希一向都没有。啪的一声，高冉亿的手被无情地打开。
　　高冉亿看着面前警惕地把所有刺都竖起来的小刺猬，丝毫没有被他无情的眼神伤到，这就是所谓厚脸皮的优势吧。
　　刺猬阻止他今天第六次想要摸自己的头，问他：“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就是想摸一下你的头。”
　　刘澈希深深地怀疑，这个摸是抱着他的脑袋摇，摇完了之后又把他的头发揉乱，并且对方可能再补一句：这样才算一只正宗的刺猬嘛！
　　哒咩！不可以，绝对不能发生！
　　“休想摸我的头。”
　　直觉至上的高冉亿看着前面校长那颗脑袋，心生歹念，灵机一动，头顶的小灯泡啪地一声就亮了：“你信不信我摸校长的脑袋？”
　　刘澈希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要是摸了，你就让我摸你的脑袋。”
　　所以你是怎么把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的？刘澈希一边吐槽，一边回了他一句：“有本事你去摸呀。”这句话成为了迫害校长这件事情的开端。
　　“一言为定！不许耍赖！”于是就有了高冉亿之前口中的那些事情。
　　“下次小心点。”谢楠霖听了这件事情后做出的评价。
　　——“母亲的慈爱。父亲的威严。”
　　——“儿子的卑微。儿媳好可爱。”
　　——“这也许是我见过评论风向最奇特的直播间了。”
　　谢楠霖并不担心他们两个会出事，主要原因还是在高冉亿身上，他背景很强。在这所学校中，有背景就可以为所欲为——当然触及副本核心的事情肯定不可以这么顺利完成，比如翻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前有一个正对着它的监控，走廊上有两个监控，堪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四人现在躲在厕所隔间里面——如果在外面光明正大地讨论如何进入档案室，那么大概就会被举报吧。
　　经过讨论，他们理出了两套方案。
　　一，就是直接用刘澈希的技能配合高冉亿，他们三个人隐身，高冉亿假扮成校长进入档案室。
　　二，就是用叶淮安的技能将监控破坏，再进入档案室。
　　但方法一成本过高。
　　“三个监控被破坏，必然会引起注意。”
　　“但别忘了，这种现象不难解释。游戏早就告诉我们一个可以利用的线索——【灵异现象】。”
　　他们对于这个游戏的NPC来说是入侵者，就像鬼之所以被定义为鬼，是因为鬼对于人类来说是足以威胁他们生命的入侵者。那么他们这些“鬼”制造些灵异现象也未尝不可。
　　“有事端发生，就会有讨论，有讨论才会有线索啊。”
　　“两个校长也可以用灵异现象解释啊”
　　闻言，谢楠霖看了一眼叶淮安，补充道：“可是只有他的技能没有冷却，性价比高。”
　　另外两人：麻烦你不要用这种骄傲的语气说。
　　按照拟定的计划行使，四人先后出了厕所（避免被误会）。待到走廊上空无一人，躲到了监控盲区，叶淮安发动技能，脚下的影子瞬间消失，使得操纵者宛如鬼魅。
　　三只监控碎裂，四人以高冉亿为首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档案室门口。高冉亿拿出他从一个小姑娘手里讨来的细发卡捅入锁孔，咔塔——门应声而开。
　　四人一一进门后，把门关上。一番操作下来，整个过程不超过30秒。
　　“你怎么什么都会？”刘澈希严重怀疑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副业。
　　“就是演过一个小偷，需要学开锁。”
　　“你的职业生涯可真丰富。”
　　谢楠霖在一片漆黑摸到了开关，轻轻按下，整个档案室响起老旧的灯的滋啦滋啦的声音，闪了几下才亮起来。空气中有纸张受潮后味道，那股晦涩的霉味盖过了纸张的木质清香。
　　忽然，响起了游戏的机械音【叮~检测到副本内有玩家已发现线索，经检测对游戏难度进行调整。】
　　高冉亿：“这算针对我们吗？”
　　刘澈希：“我说没有，你信吗？”
　　“不信！”他十分干脆地摇头。
　　“那你问个屁。”
　　“好像是的哦……”
　　游戏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像是为了回应他这句话【恭喜你们发现线索，进入档案室，经游戏难度调整，您将进入游戏：限时躲猫猫，祝您找到您童年的快乐。】
　　游戏：是的，你可真是个大聪明，竟然看穿了我的目的，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儿上，送你个礼物吧，童年的回忆，你要吗？
　　【限时躲猫猫 时长：五分钟。 】
　　【要求：不要被抓到。】
　　滋啦——老旧的灯闪了几下，四周彻底黑下来，这片黑暗淡化了不远处人影的轮廓，甚至无法分辨出这个人的性别——像融入了黑暗中。
　　【十秒准备时间：10，9……】
　　“靠，就十秒？是不是玩不起？”高冉亿再度刷新对游戏的看法——太他娘的狗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游戏。
　　“技能还锁了！”刘澈希一度想要用自己的技能，毕竟如果用了隐身，基本上就不用担心被抓到了。
　　四人在几秒内狂奔到架子后面——那已经到极限了。谢楠霖用极低的声音说：“整个游戏和我们之间可能是不平等的，但副本和我们之间一直是公平的。”
　　比如关掉了灯，他们无法看清鬼，但鬼也未必看清他们。再比如他们被锁了技能，准备时间只有十秒钟，但游戏的规则不是不被发现，而是不被抓住。
　　【倒计时五分钟开始】
　　提示音刚响起，这片黑暗中的空气似乎开始流动——那只鬼开始行动了。但没有脚步声，安静得让人害怕，连吸入鼻腔中的空气都变得异常冰冷。
　　如果他们能看到，就会发现这只鬼正一排排地筛查，向他们靠近。
　　——“靠，有点儿紧张。”
　　——“不会吧，我刚粉上。”
　　再不移动，他们就要英年早逝了。往回走肯定不行，不仅会碰到那只鬼，而且往回走，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做掩体的物体。所以游戏给他们的选择只有继续往里走，虽然是游戏逼的，但至少不可能是条死路——因为副本需要公平。谢楠霖轻轻拉了一下叶淮安，并示意他们行动。
　　与他们距离几个架子的鬼，在黑暗中勾起唇角，像猎人看到了猎物上钩，一副淡然，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游戏中什么时候有这种高级的鬼了？”
　　——“完蛋，我……害怕……”
　　——“如果你想要最新款的潮流top女王Q版人偶，私信我，三天到货，童叟无欺！”
　　——“广告狗滚开。”
　　往里走，是千篇一律的架子，架子上是摆放整齐的有些泛黄的档案，这就意味着他们迟早会被逼上绝路。
　　但他坚信死之前总会有那么一个机会。
　　精准把握住这个机会，就是绝境逢生。指不定还能靠这把操作赚一笔。
　　他们面对的机会就是位于角落的柜子。只有两个柜门是开着的，容纳空间不大，尤其是对于他们四个成年男性。
　　这种情况变得极为怪异，就像后有恶鬼追杀，上天为你关闭了所有通道时，却为你敞开了一道大门，你甚至不用转弯——这个不就是请君入瓮吗？可他们别无选择。
　　拉动柜门的细微响声没能逃过那只鬼的注意。从上帝视角来看，祂神情似乎没有变化，像是早已料到事情会这样发生，只加快了移动速度，去收割他的“战利品”。
　　——“我的妈呀！他们要完了呀！”
　　——“替他们捏把汗。”
　　饶是弹幕里情绪激动，柜子里的气氛完全不同。原本就狭窄的空间内，由于两个人的加入，似乎连空气都被压缩了，变得格外粘稠。谢楠霖几乎是半靠在叶淮安的怀里，他们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和放低的呼吸声。
　　这边是暧昧的氛围，那边格外热闹。时不时会有手肘碰到柜子的声音。还有细微的声音传出，类似于：“他妈，你踩我脚了。”
　　——“我好紧张，为什么他们不紧张？”
　　——“我来解释一下，游戏虽然叫做躲猫猫但游戏的根本目的不是这个，相当于躲猫猫只是引言，而进入柜子之后发生的事情才是正题。当然如果在引言的时候，没有进柜子的话，那么游戏就结束了，因为这个你都想不到，那就证明你根本就不配玩接下来的游戏。”
　　不知不觉中那只鬼已经来到柜子前，但可疑的是，祂越过了高冉亿两人所在的柜子，径直走向下一个柜子。祂的眼睛贴上柜门上的缝隙。
　　琥珀色的双眼中似乎有流转的金光，最初的笑意消失在嘴角，瞳孔中是捉摸不透的情绪。柜子里的谢楠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随即，眼前的事物骤然不同。似乎有两个灵魂在自己的身体中撕扯，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拍打柜子，嘴巴不断动着，属于谢楠霖的那一部分思维在思考着，自己说的究竟是什么。
　　但他的后颈仿佛被一双手扼住，逐渐令他喘不过气。耳朵中开始出现杂音，不断轰鸣着，影响他思考。
　　谢楠霖想要是再不想办法逃出现在的状况，那他就得死在这儿了。可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别说是逃了，他现在就是连抬个手指都做不到。但意外之喜就是技能可以用了。
　　这个技能就像为他逃出这里量身定做，现在的状况更像是游戏逼他用技能。
　　权衡之下，他还是用了技能一——小命要紧。
　　身体逐渐回暖，猛然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就被吓了一跳——自己的腰被紧紧地缠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谢楠霖大口地喘息着，额角滑过一滴冷汗。
　　叶淮安把他护在怀里，见他终于有反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刚才突然晕过去。”他在害怕，因为谢楠霖毫无征兆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我……没事。”谢楠霖耳中的蜂鸣声还在，但可以勉强听见他的话。
　　现在好像有点儿热。
　　哐——柜门被打开。传来熟悉的聒噪的声音。
　　“嘿，你说你俩还不出来呢？我还以为你们……”话到此就断了，高冉亿看着柜子中的两个人，即将脱口而出“对不起，打扰了。”被叶淮安给瞪了回去。
　　高冉亿：还没在一起就护上了，在一起那还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