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海鸥飞回》桃木子

8、八．江子初 周一早晨。

　　周一早晨。

　　寝室一片昏暗中有微弱的灯光亮起，是手机屏幕。

　　夏繁睡梦中隐约听到了音乐声，先是渐强的敲锣声，然后架子鼓和伍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亮。

　　“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黑暗之中漂浮我的期待……”

　　几人睡得正香，被闹钟铃声给吓醒了都有些火大，皱着眉把头钻进被窝里继续挣扎。

　　吴景盛第一个坐起来，眼睛都没睁开，他关掉了闹钟走下床挨个叫他们。

　　“起来了，一会要上早自习。”一开口嗓音是浓浓的困意。

　　张楷扯下被子，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操！！！！”

　　于诗忽捶了一下床：“淦！”

　　隔壁寝室有人开门出来，一边走向水房一边说了句：“都他妈上大学了还有早自习……”

　　夏繁还趴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不愿意起来。

　　-

　　几人洗漱好走出寝室已经七点十五了。

　　时间来不及了，他们没去食堂，直接在楼下超市随便买了点带去教室吃。

　　从寝室暴走到八教，再爬上四楼，简直是提神醒脑，比喝咖啡都管用。

　　一路上碰到不少同学，都喘着粗气招了招手。

　　夏繁坐到座位时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九。

　　看来以后每一天都得起这么早了。

　　他一边吃着饼干一边打开了课表，打算在早自习预习一下今天的课程。

　　大一的课程安排很紧凑，课表上穿插着各种专业必修课，选修课，思想政治课，每周还有两节英语课，一节体育课。

　　夏繁看过去只感觉高中老师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原来大学并不会比高中的时候轻松。

　　除此之外他们学院还要求大一新生必须上早晚自习，会有纪检部的人来点名签到。

　　可以说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忙了。

　　今天的第一节是古代汉语，上面显示授课老师是陶妍；上午的第二节课是中国现当代文学，授课老师是江……，后面的字被隐藏了。

　　前排赵玥突然回过头说：“哎，夏繁，饼干分我点呗？”

　　张楷问：“没买早饭啊？”

　　“没买，起来晚了，害怕迟到。”赵玥也是一脸困倦。

　　张楷说：“我这还有个茶叶蛋，给你。”

　　夏繁把饼干递过去。

　　赵玥接过两样东西，“谢了啊！”

　　教室前排座位，吴景盛凑到苗苗身边。

　　“早上好啊苗苗，你吃早饭了吗？”脸上笑得像是开花了。

　　“早上好，我吃过了。”苗苗也对他笑了一下说。

　　吴景盛从兜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到苗苗桌子上，“那你再喝点牛奶。”

　　没等苗苗开口拒绝，他就从前排离开迅速坐回自己位置上。

　　他拍了拍赵玥肩膀，“班长，我这还有包子，给你吃。”

　　赵玥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笑了笑看着他说：“谢谢啊。”

　　张楷这时候反应过来。

　　“我说这小子怎么一个人买这么多，合着是给苗苗带的啊。”他对着夏繁说。

　　苗苗听到有人叫他，回头看过来。

　　吴景盛赶紧对张楷“嘘”了一下。

　　夏繁正在旁边认真看书，没理会他们。

　　于诗忽压着声音问吴景盛：“咋啦？为啥不能让苗苗知道你给她带早餐。”

　　张楷也疑惑地看着吴景盛。

　　“哎呀，你们不懂，我怕她知道了以后心里会有负担。”吴景盛解释说。

　　夏繁抬头看了吴景盛一眼。

　　平时看着挺大大咧咧的一个人，没想到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心思会这么细腻。

　　没过一会，李苒学姐走了教室坐到了赵玥和李乐橙的那一排。

　　大家都有些惊讶小导怎么突然来了。

　　李乐橙小声问她：“学姐你咋来啦？”

　　“陪你们上早自习呗。”李苒说。

　　赵玥打着哈欠：“学姐，能不能跟院长反映一下民意取消早自习啊，真是起不来啊。”

　　大家听到这都看了过来，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李苒摇了摇头，“别想了，这是我们学院的传统，我大一时也是这么过来的。”

　　“再说我都大三了还得早起过来陪你们。知足吧，我们小导当时可不管这事儿。”

　　李苒这么一说，大家顿时感觉心理平衡了不少。

　　李乐橙抱着李苒胳膊嘿嘿一笑，“学姐你最好了。”

　　-

　　大家上了大学以后，好像自制力和素质也提升了不少，不像高中生只要没有老师看着就总会有人讲话。

　　现在大家都主动保持沉默，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走廊偶尔有脚步声响起。

　　安静的好处是能让人静下心学习。

　　坏处是，容易让人犯困。

　　点完名之后于诗忽直接趴在桌子上就睡了，一直睡到下早自习还没醒。

　　临上课的前三分钟，有一位女老师走进了教室。

　　学生们纷纷抬头看着她。

　　陶妍老师是一位老教授了，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整个人身姿挺拔，精神饱满。她画着淡妆，精致的卷发衬得人很有气质，能看得出来年轻时一定是一位美人。

　　她环顾了一下教室，然后走下讲台把教室最前面的窗帘拉开，阳光照了进来。

　　学生们正在陆陆续续从走廊走进来。

　　“最后一排那位帅气的男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她对着夏繁的方向说。

　　所有人转头看向夏繁。

　　夏繁不明所以，站起来回话：“老师好，我叫夏繁。”

　　陶妍老师说：“夏繁同学好，请坐，麻烦你把你旁边睡觉的同学叫醒。”

　　这下所有人都发现还在睡觉的于诗忽，有女生小声笑了出来。

　　夏繁拍了拍他肩膀，“上课了。”

　　于诗忽睡眼朦胧地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脸唰一下地红了，又把头埋了下去。

　　大家被他的害羞的样子给逗笑。

　　陶妍老师也笑了一下说：“这位同学还有点可爱啊，怎么称呼呢？”

　　于诗忽站了起来，脸还有些红，“老师我叫于诗忽。”

　　这时上课铃响起。

　　“请于诗忽同学站三分钟清醒一下，自己掐点儿坐下就行。”陶妍老师拍了拍手，“好，同学们，咱们开始上课了。”

　　第一节课是从八点半上到十点，中间休息了五分钟。

　　等下课铃声响起，夏繁脑中紧绷的弦终于放了下来，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教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就觉得要完，这得课下花多长时间复习才能彻底吸收了。

　　果然大学是靠自学的。

　　-

　　第二节课教室是在8B412，学生们收拾着书包起身挪教室。

　　夏繁把书包交给张楷，打算去贩卖机买瓶水。

　　第二节课是从十点十五开始上，上到十一点四十五下课，两节课中间只隔了十五分钟。

　　没想到贩卖机排队的人还挺多，夏繁买了水然后又去了趟卫生间。几乎是踩着点进了教室，刚走进教室，上课铃就响了。

　　他看向讲台，然后整个人石化了。

　　这一瞬间，他想起早自习时看课表。

　　中国现当代文学，授课老师是江……

　　打死他也想不到，居然是江子初！

　　江子初看见他也是愣了一下。

　　夏繁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意外”。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再次见面。

　　江子初很快恢复了神情。

　　“这位同学请你回到座位上。”

　　夏繁才回过神，走向最后一排坐下。

　　吴景盛发现了他的异样，凑近问他：“咋了夏繁？”

　　夏繁摇了摇头，心里万马奔腾。

　　震惊之余，他有些迷茫地看着讲台上那个虽然只见过两次却“印象深刻”的人，忍不住在心里怀疑人生。

　　到底是什么环节出现了错误，让他直到现在才知道江子初居然是他老师。

　　是选课时学校的网络太垃圾吗？还是江子初那张脸太年轻让他误以为也是学生？

　　夏繁皱了下眉，停止了回想。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什么鸟用了，前天踢臭宝儿的事江子初现在肯定还记得。

　　江子初正在讲台上讲话，目光时不时有意无意地看向夏繁这边。

　　那种□□坏事被发现的心虚在这一刻又涌了上来，夏繁大脑飞速转动。

　　他在想如何才能拯救一下自己在江子初心里的形象。毕竟江子初是他专业必修课的老师，而且每周还要上两次他的课。

　　怎么办？

　　要不下课去给他道个歉？

　　不，准确说应该是给那只叫臭宝儿的狗道歉。

　　他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自己向小金毛道歉的画面。

　　……

　　他自闭了。

　　……

　　这时，江子初正说到：“我今年刚硕士毕业，你们是我的第一届学生，我和大家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代沟，毕竟咱们都是年轻人。”

　　他说话间态度随和，教室氛围很轻松。

　　学生通常都和年轻老师的关系比较亲近些，尤其是江子初这种没什么老师架子的。

　　张楷笑了笑说：“这老师还挺幽默啊！”

　　于诗忽点了点头。

　　但夏繁笑不出来，江子初是他老师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夏繁又转念想了想江子初刚刚说的话，有些疑惑。

　　他是硕士毕业？

　　虽然这所大学不是最顶尖的文科类院校，但夏繁在报考时查了师资力量。

　　每个老师都是实打实在名牌大学读过博士出来的，含金量很高，这也是夏繁最后选择报考这所大学的原因。

　　江子初硕士毕业，且刚进学校任职就有资格授课。

　　夏繁心里生出一丝惊讶，眼睛看着讲台上的人。

　　与前两次见面不同，江子初今天穿着衬衫西裤。

　　天气还热，他把衬衫袖子挽起来，下摆遮进了西裤，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也散开着，多了一分慵懒随性。

　　衬衫西裤是最正式的穿搭，容易让人觉得呆板，同时也很挑身材，穿不合身的情况是常有。

　　虽简单，却很少能有人穿得好看。

　　之前夏繁觉得江子初长得是出挑，属于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得到的帅哥。

　　但今天这身装扮更衬得他气质不凡，温润儒雅。

　　不愧是学这个专业的，夏繁脑海中浮现了一句诗：

　　——君子朗如月，灼灼葳蕤香

　　“我是咱们班大一学年度的班主任，大家有各种学习上的困难可以找我，其他方面有问题可以找你们辅导员衣老师。”江子初说完笑着往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学生们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发现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在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他们。

　　被发现以后衣老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向他们摆了摆手。

　　过了两秒，江子初说：“好了，大家别看了，等会儿衣老师该不好意思了。”

　　学生们都转过来看向他。

　　夏繁往那边又看了一眼，衣老师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