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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中再叙 “我没动心 ...

  •   钟暮一时恍惚了神,心口竟然不疼了,反而跳得极快。

      他眼前的人和传闻中简直天差地别,唯独陈姨的话可信点儿,俞溟的确有着白色的睫毛和头发。除此之外,是挺直的鼻子,淡红色的薄唇点缀着他白皙的皮肤。

      俞溟身边的人干咳几声,钟暮终于注意到他了,于是笑着问:“请问,阁下是白雨吗?”

      白雨一身黑衣,在雪中十分显眼。他抱着一把剑,目光凌厉,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正是在下。”

      钟暮在俞溟的视线下把怀里的风车给他,解释道:“你的兄长在人间买的,他托人给我,让我帮忙送给你。”

      不知是不是钟暮的错觉,余光里的俞溟有些不开心。

      但白雨却睁大了眼睛,他像个孩子一样接过风车,眼里全是欣喜,“谢谢。”

      “不客气。”

      俞溟仍牵着钟暮的手,他垂眸看着手心里那只略小的手,心想着明明两人只差了两三岁,而现在自己都两百多岁了,为何这个人看起来一碰就碎?

      好想保护他,把他护在自己身后,不给别人观赏触摸,把他藏起来……俞溟越想越开心。

      钟暮的手很冰,讲话时也能听见轻微的颤音。

      俞溟用手炉暖他的手,却怎么也没法捂热。

      白雨道:“即然人到齐了,那么便收拾衣裳住下吧。”

      钟暮心说不好,他衣物什么的没来得及收拾自己就被扔出家门了!

      身无分文的他略显尴尬,“呃……我……”

      “刚好我买了几件新衣裳,你若不嫌弃,我送你几件?”俞溟凑到他耳边,用气息暖着他的耳尖。

      白雨插话:“你什么时候买……”

      “白雨。”俞溟不轻不淡地说。

      三个人往神殿走去,钟暮不知该说什么,便不开口。

      俞溟没继续牵钟暮了,他把狐毛披风脱下,又亲自为身边的人系上,钟暮原先想要阻拦,慌忙说他自己来就好,俞溟仿佛没听见似的,手上系绳的动作更快了,钟暮的手停在半空,说了句:“承蒙关照。”

      俞溟顺势牵住钟暮抬上来的那只手,简短地说:“你要拿手炉,不方便。”

      白雨这时候又开始插话:“所以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出去买衣服了?”

      俞溟:“没有。”

      “那你……”

      “你玩你的风车。”俞溟阴阳怪气地说。

      三个人终于走到了神殿的大门,俞溟轻轻一碰,约三人高的门就这么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封闭式的室内水榭,走廊很宽敞,还有桥,桥下是些鱼和白色的花。走廊两旁都是屋子,也许是客房,也许是仓库,又或者是厨房。

      总之,十分壮观。

      钟暮紧跟在俞溟身旁,白雨似乎回到了他自己的屋子里,而俞溟把他带到一扇门前,温柔地说了什么,但钟暮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什么都听不见了,也睁不开眼睛,世界变成了黑色。

      当他醒来时,自己的上衣已经被脱掉了,整个手臂和腹部都被缠上了绷带。

      他没有睁眼,因为他听见了白雨和俞溟的对话。

      白雨:“你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当然没有,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谁做样子像你一样?还给人家包伤口?我帮他脱个衣服你还打我?明明你让我脱的结果又不让……”

      “好了白雨,你玩你的风车去。”

      “……你!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动心了?”

      “我说了没有。”

      “俞溟,我只是想警告你,到最后,你会害死他的,就像你害死……”

      “白雨。”俞溟眼里泛起猩红色的光,令人陌生又恐惧。“你会吵醒他的。”

      “你真是无可救药!”

      “听着白雨,我对他好,他就会对我百依百顺,他就会相信我。”

      “所以呢?”

      “这样,他就不会背叛我,也不会背叛神徒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钟家人也会臣服于神徒,为救济苦难做贡献,以钟家为榜样,另外两家一定也不甘示弱,大家争先恐后地扶困救难,从此,天下太平。”

      白雨沉思片刻,点点头:“你说得对。”说完就走出房间了。

      俞溟喃喃:“白雨的脑袋开始腐烂了。”

      钟暮也觉得很不适应,俞溟对他有些关照过头了。到底有几分真心,自己还真掂量不过来。

      哎等等?!钟暮忽然想起自己的衣服是俞溟亲自一层一层脱下的!

      俞溟看见钟暮眉头紧蹙却洋溢着笑容,便在他耳边轻声问:“热吗?”

      钟暮:“不,我不热。”

      “发烧了?脸有些红。”

      “不,我、我真不热。”

      俞溟闻言便坐在凳子上,他趴在床沿,左手伸-入被子里,握着钟暮的手,垂眸看着床上削瘦的男孩,深色的眼眸泛着淡淡的光。

      “为什么会受伤?”他的双眼亮亮的,直视着钟暮,像是在观察,又似乎早已看透了眼前的男孩。

      “这是我不小心……”

      “在我面前可以说实话的,好吗?”

      钟暮犹豫几秒,他并不想告诉他自己为何受伤。自己因为不听父亲的话、不想被束缚才会惹父亲生气的。更何况……

      他怎么能和俞溟走太近?

      既然已经无法改变命运了,那么他就得好好地完成使命才行——监视神徒,若有异样,夺其性命。

      想到这里,钟暮把视线移向左边,有些心虚了。

      “没关系,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听听而已。钟暮,我……”我想多听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啊。

      钟暮见他忽然顿住,小声地编了一个谎言:“……练武时没打过人家。”

      俞溟在被子里的手静静地摩挲着钟暮的手背,钟暮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只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些孤独。

      也许是因为神殿太大了,山的位置太隐秘也太高了,寒冬常驻,俞溟又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钟暮,若想练剑,可以找我。”

      钟暮看着他,忽然发觉自己总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好像和神徒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使命也好,虚度光阴也好,身边一直有人陪着自己,就够了。

      “谢谢你。”钟暮坐在床沿,垂眸看向俞溟。

      俞溟把牵着的那只手抬到自己脸上,他轻轻地吻了一下钟暮的手心。

      钟暮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及时制止了自己的行为,白色的毛发蹭的他有点痒,长细的白色睫毛下是一双发着光的棕红色眼睛。

      俞溟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手掌心。

      他走到衣橱边,打开柜门,笑着对钟暮说:“这些衣裳都是前几天买来给你的,只是一时兴起,不知合不合身,你要不试试看?若是不喜欢,扔掉就行,我重新给你买。”

      钟暮一时语塞,他是在没想到自己还能享受如此优厚的待遇。

      俞溟到底是唯独对他自己好,还是对所有人都好?

      “谢谢。”

      钟暮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向衣橱,他专心走路,也没太注意前方,尽管这样,他还是不免脚底打颤。

      屋外的寒雪无情,刺骨的风穿透他的身体,直到现在,他依旧感到冷。

      钟暮觉得自己其实已经很幸运了,他遇到的是俞溟,而不是某些不大正常的人。

      历代规矩——神徒的伴侣若想入神殿,就必须接受神徒的考验,通过了才有资格进入神殿。

      他想起二代神徒那个沸沸扬扬的故事。

      二代神徒没有伴侣。钟家长女是一代神徒,不过后来她歇菜了,钟家没女孩儿了,没办法,便派了自己一个远房亲戚过去做二代神徒的伴侣,结果二代神徒愣是不让她活命,钟暮走的是楼梯,而她走的却是千疮百孔的桥,桥下是滚烫汹涌的岩浆。

      钟暮听说女孩掉下了岩浆,尸骨无存。

      回神,钟暮发觉俞溟盯着自己。

      “我帮你穿。”

      “不……我自己可以。”

      “衣服是我帮你脱的,再帮你穿上也没什么。”

      钟暮欲哭无泪。

      “你挑一件。”

      “黑色的。”

      衣橱里什么奇奇怪怪的颜色都有。

      钟暮还在往前走,不料一个不小心,往俞溟的方向摔去。

      俞溟看着他往自己身上倒,只是浅浅勾唇,顺势抱住了钟暮,坏笑道:“日子还长,也不用这么着急。”

      “我、我不小心,不是故意的!抱歉,失礼了!”

      “没事。”俞溟挑起眉头帮他把衣服穿上,他的手很安分,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看起来格外平静。

      钟暮就不一样了。他的心就仿佛遇到了一场火灾,而自己深陷其中。

      窘迫却又莫名欣喜。

      穿好衣裳,俞溟带他逛了一圈神殿。

      神殿正中间其实有个露天庭院的,不过由于雪下得狂,俞溟施了法术,立下一个结界,雪落不下来。

      走廊两边隔几米就会有一块半人高的石柱,石柱顶端是一个半圆形的凹陷,凹陷处放着一块蓝色透明的水晶球。

      钟暮在画本里听说,这种水晶球看起来除了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其实可以用来监视的。

      不是俞溟监视别人,而是别人监视俞溟自己。
      “为什么要放这么多呢?”

      “不知道,他们说历代神徒都会被监视。”

      钟暮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泛上不安地问:“那你愿意吗?”

      俞溟愣了一下,笑着说:“我无所谓的。”

      可是,如果是监视的话,为什么只放在走廊呢?钟暮有些不解。他忽然想起了白雨,于是所有谜题都解开了。

      三大名门家族都有自己独特的法术,只传给自家子弟,钟家祖传神法是窥探别人的想法,白家善用眼,可以看见很多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而俞家则是与自然有关,俞家秘法能感受生灵,操控风雨雪甚至……捏造一个假人。

      为何神徒的侍卫是白家次子?因为白雨,他能透视,他能无时无刻地监视俞溟。

      俞溟朝自己伸出了手,把他拉进了温暖的怀抱里。那他自己呢?他是否也感到过快乐呢?

      可钟暮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自甘呆在这座荒山上。

      他们停在露天院子前,俞溟笑着转身看向钟暮,风轻云淡地说:“其实我很开心。”

      钟暮就像被戳穿了心事一样,俞溟继续说:“以前,有很多开心的事,可后来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我唯一的朋友、我最重要的两个人,全都离我而去了。我很生气,觉得生活糟糕透顶,可幸好有个人拉了我一把。于是我将大雪覆盖整座山,我想着,能不能将过去埋起来呢?”

      “这么大的山,会很累吧?”

      从前,有很多人见过这里的雪,他们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色以后,只会觉得俞溟无所不能,法力无边。

      “钟暮,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俞溟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监视我吗?”

      钟暮也十分疑惑,神徒无疑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为什么会有人明目张胆地监视他呢?

      “我小时候,什么都不懂,俞家的人也什么都不教我,只是单纯地对我好,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玩乐。就算我做了什么错事,他们也会对我无限宽容。”

      “为什么?他们不会教你修行之类的?”

      “不会,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所以他们以为我真的只是一个废柴,送了我一堆水晶球,告诉我那是装饰用的,无价之宝。”

      “水晶球的确很贵。”钟暮叹口气,看来,自己和俞溟的父母或许很有话题。

      “你喜欢这里吗?”

      他的眼神十分诚恳,看来是诚心发问。

      “不喜欢。”

      钟暮不想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出不了山,其实去哪都行,但就是不能被别人安排。

      他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他这么多年勤奋修炼不是为了有资格嫁给神徒,而是为了让自己的父亲认可自己,让所有人知道,他并不弱小。

      “我也不喜欢这里。钟暮,总有一天我会带你逃出去的。”

      钟暮看着他,听他为自己许下诺言。

      “我们一起逃走。”

      “好啊,一言为定。”钟暮满面春风,如释负重。

      快乐与悲伤,都被这漫天大雪覆盖。而那些点点滴滴、美好又珍贵的回忆,也埋在土里吧。

      “那个……神徒,所以大家为什么要监视你呢?”

      俞溟侧脸看着他,迟疑两秒,他浅浅勾唇,用一种挑逗的语气说:“原来你这么在意我的吗?”

      “才没有。”钟暮嘟着嘴转过脸。

      “哈哈哈……”俞溟轻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

      大概是因为……我啊,是个伤害了许多人的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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