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柚子茶

4、学堂

　　第四章
　　先生的住处有些远，马车颠簸的好一会儿才来到了一处异常安静的地儿。我赶紧从这个危险的马车厢里跳了出来。自从刚才一次意外之后，疏清的神情莫名的古怪，我心中恍惚的察觉到某些事情的缘由，但很快就被先生破旧的屋子给分散了心神。
　　房屋看起来实在过于简陋，门上班驳的伤痕，以及连门把手都已生了锈。
　　我跟着疏清走了进去，见一男子背对我们站立在屋中，手中正在翻阅着一本书，疏清走上前去，道一声：“伍先生，我们来了。”男子回过身来。对疏清点了点头，最后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问道：“你就是疏影吧，从今天起，你在我这里读书，平时就叫我伍先生。”
　　我惊异于眼前这位男子的气度。男子大约五十有余，穿着一身灰蓝色长衫，陈旧但干净。身行清瘦，然而却带有一番清风瘦古的意味。他的表情始终如一的平静，双眼却透出常人难以具有的神情，深沉、睿智、以及豁达。在这样的陋室之下，居然有这样一位看起来不平凡的人物。
　　我赶紧向前鞠了一躬，“疏影拜见伍先生了。”

　　伍先生的房子并不大，我和疏清就在正厅里摆了桌椅开始读书。伍先生问我是否识得一些字，我就说，识得一些，但不多。伍先生便说，以后疏清按照原样隔天来一次，而我每天都过来，直到我赶上疏清的学习程度。
　　自那之后，每天我都要往先生那里跑，虽然我并非需要赶紧补上所缺的课，可是也实在喜欢先生的地方。伍先生的屋子虽然简陋，却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每天午休时我都愿意呆在那儿，看看那些被先生种的有些奇怪的蔬菜，呼吸一下清新的自然空气，而且可以成功避开一天与疏清的相处日子也很是不错。
　　先生果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没几天后就发现我说了谎。那天中午我蹲在菜地旁的底上，正翻看着一本《世说新语》，先生恰好走了过来，我一直都没发觉到，待津津有味得读上了好一会儿时，才发现先生已然站在了我身后。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先生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笑了笑就走开了。幸运的是，先生一直没有揭穿我。甚至在一个月后，带我去了他的书屋，里面藏着不少珍贵的书籍，我高兴的不得了，更是勤快的每天往先生家赶，而且是一大早出门，直到天色已晚才回去。每次疏清来的时候，我就装做一起在读书，而我单独来的时候，就翻看先生借我看的一些书。先生看的书比起疏影额娘的看的书要来的许多，除了四书五经，还有各种野史日志。
　　我时常和先生谈论起许多关于历史人物的故事，发现先生无论在历史还是文学的修养上都有非常高的造诣，每每听到他精彩绝伦的评述都让我钦佩不已。老爷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世外高人的。
　　我曾经问先生，为何先生这样一个满腹才学的人，甘愿生活在这样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难道就没有想过发挥自己的才能，谋取一个官职？先生却说：“有所得就必定会有所放弃。”
　　“先生是说，洁身自好与功名利禄不可兼得的，是吗？”我如今是什么都敢和先生讨论了。
　　先生满意的看着我，问道：“怎么说？”
　　“如果一个人踏进了官场，必定会被世俗名利所缠身，有时就算努力的站直了身子，也难以抵抗的住官场腐败的大潮，就算没被打倒，恐怕已是一身都给湿透了。可是如果先生能够勇敢的站出来，也能为天下的百姓做一点事情。不过这样自己就要辛苦多了，哎，连我都糊涂了，究竟选哪个比较好？”我自己说着说着有些迷茫了起来。
　　“就算我不在，当今的圣上也可以做的非常好。”先生望着远处缓缓地说着
　　是指康熙吗，我心中想着。是的，这个时代，有这样一位历史上著名的君主存在，天下安定根本不用担忧。爱新觉罗·玄烨，这个年纪轻轻就成功的扳倒权臣鏊拜，以及日后削三藩、收台湾、征蒙古都在史册上留上光辉印记的人，不知道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的。在他的身后，还有着一群出色的儿子们。可是就这样一个英明的皇帝，却在最后儿孙争夺皇位的斗争中伤心的死去，这可能就是生为一个皇帝的人最大的不幸吧。
　　先生突然吹起萧来，乐声在静谧的午后听起来显的尤为深沉和悠然，阳光透过门前的竹林照射在院子里，风缓缓地吹动着，树叶在地上呈现出纵横要错的斑斑点影，似浓似淡。
　　我问先生，“是不是只要是自己选择的路，就一定不会后悔？”
　　先生没有回答，这样的问题怕是谁都回答不了。我拿起地上飘落的一片柳叶，用手擦了擦，放在唇边也吹了起来，竹叶清脆的声音和着萧的浑厚音色，体现出一番截然不同的味道。先生有些惊异，问我是哪儿学来的。我说是以前有个对我很好的人教我的。那是还在山林的时候，养父带我一起出去打猎的时候，乘着空闲时教我的。清脆婉转的乐声仿佛总能抚平内心的伤痛，甚至连痛苦和恨都可以平抚下来，却能够在同时带来一层淡淡的明朗气息。

　　时间转眼就到了康熙三十九年末，又是一个冬天，我在先生哪里已经学习了一年了。我依旧每天去先生哪里，疏清似乎不怎么喜欢学习，更喜欢在家里呆着。和我比起来，疏清的确更像满族人的子孙，性格泼辣而大胆，没有耐心，何况她极度的鄙夷着汉人的这些诗词歌赋，所以学业上一直没有什么大的气色。老爷也没说什么，就由着她去了。我觉得自己和这个疏清实在没有半点姐妹的影子。疏清的身形看来是完全遗传了她母亲的血缘，身形上就高出我半个头，五官端庄，轮廓分明，带着一点的男儿英气，虽算不得十分完美，却也是个美人的样子。唯一与她母亲不同的是她的一双眼睛，没有福晋的平静和安详，更多的是激烈和不满，尤其在看我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突出。

　　年终的时候，照例每房要整理一遍自家的东西，等收拾好了，就可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了。我自然也都把东西都拿了出来准备重新安置一下，那个父女相认的凭证金锁也放在桌上。自从到这个家来后，我再也没有带过这个金锁，一直放在书桌最底下的一只抽屉里。如果当初知道的话，我不会让额娘挂在我的脖子上，被刘管家看到，然后重又回到这里。
　　“二小姐，福晋吩咐，明天一早要上香祈福，今晚早点叫丫头把东西收拾干净了，早点睡，明天一大早就要起了。”福晋房里的贴身丫头小芬进了门就说道。
　　“我知道了。”我依旧在整理着书橱，没有回头。
　　“这不是大小姐的金锁吗？”
　　我回头看见小芬拿着金锁仔细的端详着，喃喃的说着。
　　心中的怀疑找到了确定的答案。只是疏清憎恨的对象早已不存在，我并没有把她看作敌人，因为我不是疏影，而是另外一个人。这样的我，并不在乎是事实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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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还有些时间,赶紧再补上一章.可能又要大家等一个星期了,希望大家能多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