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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岁二 ...

  •   驶过荒漠、丛林、高原、盆地,最终抵达平原地区。
      这天下午,在逐渐平缓行进的马车里沉睡醒来,叶荣拉开车窗,见到的是不远处一座威严耸立的高墙,青灰色的瓦砖层层摞起,越靠近越感到无比壮观。
      赶忙拍醒旁边还睡着的莫央,叶荣惊呼:“这是哪儿?”
      莫央也赶忙探出窗外,莫迎道:“到都京了。”
      叶荣疑惑道:“不是还有两天才能到吗?”
      莫迎说:“道路修的通畅了些,将军上次归京还是三年前,花了十日车程,如今只需八日即到达了。”
      兴奋中带些紧张,终于要来到这个爹爹口中所说的素未谋面的“家”了,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故乡是长什么样子。
      随着渐渐驶进,车队在城门口停下,等待着官兵的检查。
      排队等待时,叶荣不禁跳下车,仰起头望着眼前高耸的城墙,墙边站着一排排庄严把守的士兵,驾着密密麻麻的箭弩,还挂着许多的灯笼,城墙正中央赫然挂着写有“都京”二字的巨大牌匾,城楼是金黄色三角形盖顶,都和西北大不一样。
      前方通讯兵赶来,“小姐,将军叫你前去头车进城。”
      还没做好准备,叶荣就坐上了车头的一辆马车,进到了都京城内。
      从城门口到皇宫内的一段路程,叶荣一直悄悄从车窗缝中朝外看,富丽堂皇的戏楼,张灯结彩的酒楼,满街吆喝的小铺,满街挂满五颜六色的灯笼,街边百姓精神饱满,站在道路两旁围观着浩浩汤汤行进的车队。
      咽了咽口水,叶荣心想,原来这就是都京的生活,比起她长大的西京,空气更清澈,街道更干净,人们更富足。
      皇城门外,叶恪俭走下车,卸下手中佩剑,叶荣跟在父亲身后,身边是威严的把守官兵,表情严肃的站在城门两旁看着他们。
      皇城中达天门下,丰庆皇帝早早得知叶将军抵都的消息,在首殿内等候着,两旁下座是丞相刘氏和一众皇子。
      士兵引领下,叶氏父女行过深灰色高墙垒成的狭长军廊,映入眼帘的是赤橙黄绿的皇宫景象。
      叶荣不禁好奇地抬起头四处张望,墨白色的石樽台阶直直通进皇宫里第一道大殿,大殿两旁有两条高高长长的行廊竟架在空中,除了父女二人,其余人皆通长廊入宫。
      廊道边站了几个打扮精致的姑娘,梳着形状各异的发髻,身着彩色华裳,情不自禁被吸引,她们好似嘲笑一样半遮着脸议论纷纷。
      叶荣不禁低头看自己匆忙赶路未作半分的装束,素色襦裙不添任何装饰,发髻只有一支白玉发簪稍加装饰披散开来。
      踏进殿内,鸦雀无声,两旁跪坐着的人作揖礼,叶恪俭跪在殿中央,放大声量:“臣参见陛下。”
      见状,来不及环顾四周,叶荣也跪倒在地,头埋进铺着红色地衣的地面。
      高堂之上的男人头戴金色华冠,起身走到叶恪俭面前,俯身扶起,“叶将军,辛苦了。”
      叶荣缓缓抬起头,面前的男人五六十岁的模样,鬓间已满是白发,仍利落整齐地梳起。
      随后,男人也看向自己,身旁叶恪俭道:“这是小女叶荣,年十七,荣儿,快参见陛下。”
      叶荣按爹爹事先教的一样,附身在地,“叶荣参见陛下。”
      皇帝抬手也把她扶起,仔细端详着她,虽不加妆发,又略带不同于都京美人的钝感,但仍难掩美貌。
      皇帝笑道:“叶将军的千金,长得与康箬十分相像。”
      白净的面孔舟车劳顿有些消瘦,唇部不点而红,眉不描而翠,青丝细垂。
      “荣儿确是越来越像夫人。”叶恪俭答道。
      皇上陷入沉思,轻抚下颌胡须,“叶荣与朕的五皇子和六公主年龄相仿,日后便一同居在宫中吧。”
      没等叶荣应声,叶恪俭连忙作揖道:“小女不识宫中规,恐会乱了规矩,待她回府习得了,臣再允她入宫。”
      皇帝挥袖说:“叶荣日后定是要常常入宫的,宫中规便在宫中习罢。”
      叶恪俭心中是不愿叶荣常常入这深宫,他深知自己西北长大的女儿不会习惯管教成条的皇宫,可又难辞皇命,只好低头允诺。
      言罢,皇上便遣散了在座皇子与叶荣,只留下几位年长者在殿中交谈。
      从后门出了达天门首殿,叶荣有些迷路,不知该如何原路返回。
      面前走来一位穿着素色宫服的女子,稍行礼数后道:“叶姑娘,请随奴婢来。”
      “你是?”四下环顾,刚才一同离殿的几位皇子已不知去向,眼下只有这位女子。
      “奴婢是陛下派来服侍您的宫人,陛下给您腾了佼兰殿居住,随奴婢前往即可。”
      叶荣跟着她的脚步,一路走一路问。
      “姐姐您怎么称呼?”
      “宫人们都叫奴婢张姑姑。”
      叶荣:“您这么年轻怎么会是姑姑?”
      张姑姑:“宫里侍女年过三十者称姑姑。”
      叶荣:“张姑姑,刚才殿里和我一起出来的人都去哪了?”
      张姑姑:“诸位皇子应是去鹿修阁上课了。”
      “鹿修阁?那是什么地方?”叶荣问。
      “太子太傅魏大人居所,皇子私塾。”张姑姑答。
      哦,私塾啊,叶荣在西京时爹也曾为她请过先生,为了逃私塾,她也是什么伎俩都用过。
      叶荣疑惑道:“这么晚了去读书吗?西京的先生都是早上来私塾。”
      “鹿修阁寅时早修,申时晚修,姑娘您过段时间也要同皇子共进魏大人私塾。”张姑姑领着叶荣绕了小半个皇宫,来到了一处偏殿门口,门上挂着“佼兰殿”的牌匾。
      “我也要去?我不去了吧。”叶荣吃惊地问,她可不想去上什么一日两修的课。
      张姑姑推开殿门,殿内明亮干净,莫央已经早早来到这儿为叶荣安置好了从西京带来的日用,“叶姑娘,与皇子同去鹿修阁修书乃陛下之命,也是为了您早日能同皇子们相熟。”
      见到莫央,刻板了半天的叶荣顿生熟悉之感,在殿里一处凉亭内瘫坐下来,抱怨道:“皇子们上课是为日后成为大昭栋梁,我去上课不就是上刑吗?”
      张姑姑被她这话吓得连忙低下头:“叶姑娘万不可胡言,此番话是揣测圣意,日后在宫中是乃大忌。”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叶荣拿起亭子里摆放好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冷静一下,缓缓道:“我知道,在皇帝面前我不会这样讲的,这不是,都是自己人嘛。”
      张姑姑垂眉道:“叶姑娘,这宫里谁都可能是你的人,谁也都可能是你的敌人,不轻信他人,不口出狂言,时刻铭记隔墙有耳,是第一条规矩。”
      言外之意是告诉她,管好自己的嘴,祸从口出。
      听完这番话,再看到眼前张姑姑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叶荣也顿时没了胃口,放下苹果端坐起来。
      见她已然知错,张姑姑走进屋内,“叶姑娘,日后您就住在这里,每日除了您的贴身丫鬟,还会有奴婢和其他宫内侍女打理殿内一切和您的起居,佼兰殿地处宫东南角,周遭安静,这段时间每日您每日只需与奴婢打交道,奴婢会把这宫里大大小小的礼数规矩悉数交授于您。”
      叶荣也学得乖巧些,行礼道谢:“多谢张姑姑了。”
      张姑姑:“奴婢以后每日寅时来殿内,请姑娘也早些梳洗用膳。”
      叶荣拉住正准备离开的张姑姑:“姑姑,请问出宫要怎么走?”
      张姑姑愣在原地,“姑娘要出宫作何?”
      叶荣摸摸头笑道:“听闻都京内的酒楼和戏楼很有名,我要和莫央去看看。”
      张姑姑瞬间面色严肃道:“叶姑娘,酒楼和戏楼都是给不学无术的人去的,您的身份不该去这些地方。”
      正准备反驳,张姑姑幼补充道:“还有,宫内出入皆须手令,陛下没有吩咐奴婢允您随意出入的手令,想必是也希望您这段日子老老实实在这佼兰殿里学些规矩。”
      叶荣瞬间石化在原地,不让出去?只能待在这间破屋子里?好吧,也不算破,比自己在西京的寝殿华丽多了。
      张姑姑走后,佼兰殿内只剩下叶荣和莫央两人,仿佛架在后背上的铁链瞬间拿去,叶荣浑身放松下来,无奈又无力地瘫倒在殿里铺满华丽绣品的榻上,莫央也跟着吐了口气。
      半晌,莫央调节气氛道:“小姐,您见过陛下了?”
      叶荣疲惫地躺在榻上敷衍道:“嗯。”
      莫央又凑近些,露出好奇的神情:“陛下,长什么样子?”
      叶荣翻过身,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莫央的脑门儿,“勿揣测圣意!”
      -
      达天门首殿内,丰庆帝坐于殿上,殿下只有刘丞相与叶将军二人。
      皇帝缓缓道:“叶将军平定西北之功,朕与大昭子民感恩戴德,本欲封卿为王,奈何我朝无外姓王侯之先例,恐百官非议,朕与刘相议后,决定封叶氏小女为怀安公主,以示……”
      未等皇帝说完,叶恪俭已然坐不住,跪坐起厉声道:“陛下。”
      皇帝停下听他讲话。
      “臣之小女自幼长在西京,无拘无束惯了,四书五经也是习得磕磕绊绊,臣亦惟愿其在都京作个寻常人家小姐,公主之位,臣与臣女,难当,亦不敢当。”
      皇帝思索片刻,悠然问道:“叶卿应知,因你身份非凡,即便是寻常人家儿女,与你沾上干系,也难逃不寻常之命。”
      -
      丰庆帝意指叶恪俭已故之妻康箬。
      当年,康箬出自都京内一寻常商户人家,入宫选为秀女,本应许给时为储君的丰庆帝为夫人,却是一见叶卿误终身。
      少年将军叶恪俭奉先皇帝之命出征西北,当年西北战乱,战事复杂,知其此番去往西北一去便是数十年起,临行前先皇帝允诺他一条件,叶恪俭向陛下请求将康氏女赐予自己为夫人,陛下应允,而丰庆帝也只能忍痛被割爱。
      康箬与叶恪俭在战乱中不离不弃,共同挺过数次生死难关,育有一儿一女,长子叶茂继承了父亲的天赋,自幼习武,少年天才,只可惜天妒英才,及冠之年便战死在了沙场。
      康箬也因丧子之痛,整日郁郁寡欢,身体每日愈下,日渐油尽灯枯,最终丧命在西京。
      那年是丰庆五年,皇帝本想将其安葬回都京,但叶恪俭执意要将母子二人一同葬在西京,此番叶恪俭回了都京,留下他们母子二人在西京,丰庆帝心中亦是怀些不满与记恨。
      陛下心中所想,便是仍在记恨康箬随叶恪俭嫁至西北,却未得善终,若是当年她嫁与的人是自己,虽难得叶恪俭那般一心一意,即便是她死后也未再纳一妻半妾,但总归能平平安安地,不至于客死他乡。
      谈及当年往事,总有些爱与恨怀在心中,叶恪俭不愿旧事重议,没有再说话。
      -
      另一边,使司已来到佼兰殿内,把陛下封叶荣为怀安公主的圣旨交至本人。
      接过圣旨时,叶荣还觉得一切那么不真实,今天早上自己还在随行车队里和几名年纪轻轻的小兵嬉笑打闹,下午就走进了这座陌生的城池,跪在森严的皇宫里,被盖上一顶名叫“公主”的帽子,架上几条铁链。
      使司走后,叶荣瘫坐在店外的鹅卵石地面上,“莫央,我有点想家了。”
      莫央扶她起来,“小姐,啊不,公主,我们才来这儿几个时辰,你怎么就想回家了?”
      对这个称呼感到浑身别扭,叶荣打了个颤栗,“都京的酒楼戏楼还没进去,感觉就被关进了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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