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一枯荣》AK掉落

13、岁十三

　　端午节快到了，前朝开始商议宫中节庆之礼，后宫也热火朝天地筹备着。
　　西北并不过端午节，因为西北一无姜米粽叶，二无水赛龙舟。
　　叶荣对这个节日稀奇得很，向宫人打听，“端午节是大昭很重要的节日吗？”
　　“端午原是为纪念楚国先人屈原大人，因其日居一年之中，故而又称天中节，为一大节而庆。”婢女答。
　　“屈原是何人？”叶荣问。
　　婢女也一知半解，“屈原大人是蒙冤而死的英雄。”
　　叶荣追问，“是如何蒙冤又是如何而死？”
　　见婢女答不出，莫央道：“公主应问鹿修阁先生，魏大人定知晓的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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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修阁内，叶荣迟迟没有走，魏芜抬眼看她，“何事？”
　　叶荣摊开一本书垫在下巴处，“魏大人可知明日是什么日子？”
　　魏芜神色微动，问道：“什么日子。”
　　“端午节啊！”叶荣答道。
　　魏芜淡然道，“嗯。”
　　见他竟不知端午节，叶荣试探地问道：“魏大人可知道屈原是何人？”
　　魏芜看她好奇模样，答道：“一位诗人。”
　　叶荣想，他竟真不知道端午节和屈原，看来太傅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屈原是楚国的一位英雄。”
　　魏芜点头，“是。”
　　叶荣疑惑问道：“大人到底知不知道屈原是谁？”
　　魏芜好笑道：“知道。”
　　“那大人怎么说他是诗人？”
　　“英雄，为何不能是诗人？”
　　叶荣将信将疑道：“那屈原作过何诗？”
　　魏芜笑着起身道：“你何时如此好学了？”
　　无力反驳，叶荣起身跟着魏芜一路走到鹿修阁二层，自己从未上过楼，没想到楼上竟是藏书阁。
　　藏书阁内昏暗无光，密密麻麻的书柜上摆满了书，尽是书墨香。
　　叶荣用力嗅了嗅，跟在魏芜身后。
　　魏芜浅笑，从书架中拿出一本薄书，递给她。
　　叶荣好奇借过，书皮写着“离骚”二字，“这是？”
　　“你不是想知道屈原是谁吗？”
　　叶荣兴奋地抱在怀里，“这是屈原大人的楚辞？”
　　魏芜点了点头，“看完还回来。”
　　“嗯。”
　　晚上，佼兰殿的寝殿里破天荒的在书案边点起一盏油灯，莫央奇怪道：“小姐这是在看书？”
　　叶荣苦恼地点了点头。
　　莫央脑袋凑过来，看了看纸上的字，摇了摇头道：“小姐这些字都识得？”
　　叶荣敲了敲她的脑袋，“我虽然不喜读书，倒不至于大字不识吧？”
　　莫央问道：“那书上讲了什么？”
　　叶荣心虚起来，支支吾吾道：“就是屈原大人，写的，日记。”
　　“屈原大人还写日记？”
　　“屈原大人也是人，怎么不能写日记？”叶荣一本正经道。
　　莫央揉了揉脑袋。
　　直到端午节当天，通物司给每宫都发来五彩绳和姜米粽叶，叶荣仍不知屈原到底为何人。
　　书上的字明明每个都认识，摆在一起却不知所云为何。
　　佼兰殿热热闹闹准备包粽子时，叶荣却全然不感兴趣，跑到了鹿修阁去还书。
　　鹿修阁一如既往，若是无弟子来访，分外冷清。
　　阁门口摆着各宫各院送来的美酒美食，宫中逢节时皇子们便不会来鹿修阁修学，阁内只有魏芜一人半倚在席边，紧闭着双眼。
　　叶荣悄然走到他身边，跪下身仔细端详着他的眉眼。
　　如此近距离地看，才发现他俊朗的五官之上，左眼皮上竟有一小处伤疤。
　　魏芜忽地睁开眼，那处疤痕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邃乌黑的眼眸。
　　叶荣竟望着魏芜的脸出神，这可是男子被女子美色所诱时的心境？
　　晃过神来，叶荣开口道：“我来还太傅书。”
　　魏芜坐直身来，“可读懂了？”
　　叶荣惭愧地摇了摇头，“字都识得，一句未读懂。”
　　魏芜忍笑道，“这是楚辞，与寻常语句不通，你读不懂也正常。”
　　叶荣抬头道：“先生可否把离骚解释给我听？”
　　不知自己的要求是否过分，叶荣心中忐忑等待他的回答。
　　“好。”魏芜借过书，爽快答应了。
　　叶荣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听先生讲书，手杵在脸边，望着先生的眼睛。
　　魏芜耐心地翻开书，用低沉的声音给她一句句解释道。
　　言罢，魏芜合上书，看她格外专注，并未如往常般垂头打起瞌睡。
　　叶荣问：“屈原大人这样的英才，为何浩大的楚国无一人支持他？”
　　魏芜道：“许是屈原先生走在了大多数人之前，故而无人懂他。”
　　叶荣点头道：“所以屈原含恨投江后，世人才懂他，届时只觉无限悔恨。”
　　魏芜点头，“正是此意。”
　　一首离骚言罢，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已看不清对面彼此的脸。
　　魏芜起身说：“今日是端午节，公主回宫过节吧。”
　　叶荣也起身准备离开，门口堆礼仍在原地，她四下环顾，问道：“大人如何过节？逐风怎么没给大人包粽子？”
　　“逐风回家了。”
　　叶荣好奇问道：“太傅怎么不回府？”
　　魏芜在鹿修阁内旁屋坐下，“此处便是我的府邸。”
　　叶荣不解道：“那大人上次与我同车出宫回府？”
　　“那次是回故人之府。”
　　故人，是故识之人，亦是已故之人。
　　叶荣点头道：“既然此处便是大人之府，那逐风回哪个家？”
　　魏芜笑道：“逐风有自己的家人，他在鹿修阁只是当差罢了。”
　　倒是第一次听说宫中当差的人还能时常出宫回家，叶荣问道：“那太傅的家人呢？”
　　魏芜沉默良久，始终没有回答。
　　叶荣自知应是说错了话，见旁边的桌案上也摆着通物司送来的过节物件，拿起一条五彩绳递给他，“大人也带上五彩绳。”
　　魏芜笑道：“这是为小孩子挡灾的说法，给我作何？”
　　叶荣举了举自己手上挂的五彩绳，“我也带了啊！图个吉利嘛！姑姑说，节后第一场雨时摘下来扔到水里，可以撇去灾祸。”
　　魏芜低头浅笑，叶荣一把拉起他的手，俯下身子牢牢系上。
　　魏芜愣在原处，看着手上彩色的细绳，和儿时母亲为自己戴的一样，只是如今在自己手上显得细小了些。
　　叶荣撸起袖子，开始摆弄案上的姜米和粽叶。
　　魏芜忙走过来，“公主这是？”
　　“包粽子啊！”叶荣欢快地答。
　　魏芜：“公主若想包粽子还是回宫去吧，鹿修阁内的没有下人伺候了。”
　　叶荣眨了眨眼睛，“那我伺候先生吧。”
　　魏芜伸手想拦她，又在半空中停下，看她饶有兴致的样子，不忍打扰，索性在一旁静静观看，“公主从未包过粽子？”
　　叶荣点头，手里的粽叶像个木乃伊一样，还在不停向外漏着米，“西北从不过端午。”
　　魏芜也卷起袖子，拿起粽叶，演示给她看，“可学会了？”
　　叶荣自信点头，又包出一个木乃伊。
　　最后，两个人包了四个粽子，叶荣只贡献了一个勉强不漏米的木乃伊。
　　魏芜见她包粽子的样子也不像会进厨房的样子，让她坐下等，自己拿着四个粽子去厨房蒸。
　　叶荣在旁屋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来，起身跟去厨房，厨房在鹿修阁后门外的庭院里，坐落在柳树林中。
　　魏芜端着粽子从厨房出来，正巧遇到她跟到庭院里 ，正迷了路，“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叶荣快步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两只碗，“我们在这儿吃吧。”她指了指庭院里一处桌凳。
　　魏芜点了点头，放下衣袖，走到桌凳边用衣袖擦了擦。
　　叶荣眼尖地把装着那个木乃伊粽子的碗推到魏芜面前，埋头吃起自己面前这碗他包的两个。
　　魏芜笑着拆开木乃伊，咬了一口。
　　“大人为何不叫旁人一同过节。”叶荣吃罢，问他。
　　魏芜碗里还有一个粽子，他拆开绳子，剥开粽叶，递到叶荣面前，示意她吃，“不喜热闹。”
　　叶荣接了过来，咬下一大口，心想，怎会有人喜欢一个人待着，多孤单啊。
　　“那以后我便来陪先生过节吧，两个人，总不算热闹吧？”叶荣认真地说。
　　魏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相，微垂下眼，“公主该珍惜身边应陪的人，与他们过好每日。”
　　叶荣抬头想了想，说道：“我时常去陪我爹爹，爹爹也时常进宫来看我，莫央也每日陪在我身边，我便偶尔也来与先生一起。”
　　魏芜看她并非玩笑模样，缓缓低声道：“……好。”
　　三个粽子下肚，叶荣饱得很，借林风树香，她竟说道：“先生以后都别再一个人了……”
　　叶荣走后，魏芜一人坐在庭院中，天空微微滴下雨点，淋在他的脸上，魏芜失神地摘下手上的五彩绳扔在地上，望着雨水一点点打湿的彩色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