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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岁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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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荣至东宫见太子,太傅亦在东宫中,见她只身前来,二人对视,叶荣心中想到昨日于宫外偶遇之事,自己是否已露了馅。
“殿下,臣就先告退了。”魏芜缓缓道别后起身离开。
叶荣心中思索,向太傅作礼,二人擦肩而过。
“公主所为何事?”太子问。
叶荣环顾四周,“有事相求。”
太子见罢打发了一众下人。
这东宫倒是果真富丽堂皇,殿内侍从宫人无数。
“昨日之事没出岔子吧?”太子问道。
叶荣想着魏太傅之事算不算岔子,嘴上答:“没有,今日还有一事相求。”
“又要作何?”
“请太子殿下再帮我,将四公主带出宫。”叶荣说。
太子不解道:“为何又要让忻儿出宫?怀安公主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凭这几日对太子的了解,他不是个会投机变通之人,若是向他全盘托出自己的计划,定会遭其阻拦,叶荣只好谎称道:“我已与四殿下约定今日再一同出宫游玩,太子若有疑虑,去问忻儿姐姐便是。”
太子严肃道:“那也不能此般任由你们胡闹,四公主禁足于凤鸾宫是父王母妃担忧她闹出祸端,这是圣令,昨日我已偷偷帮你,不可一再纵容。”
见他一脸刻板模样,似是再难劝服,叶荣只好另谋蹊径,“太子管教弟弟妹妹颇有家长风范,不愧为陛下长子,是荣儿胡闹了。”
见她这么说,太子也没有多疑,说道:“难得你能明事理,若你还想为四妹分忧,她禁足到成婚前这些日子,可随意出入凤鸾宫。”
言罢,太子将自己的凤鸾宫令牌递给叶荣,叶荣也伸手接下并道谢,“荣儿会常去探望的。”
从东宫出来,门外太傅的马车仍未离开,叶荣本想视而不见,马车上太傅的侍从逐风叫住了她:“怀安公主,我家先生有请。”
难不成是昨日之事,被魏芜发现了端倪,叶荣胆战心惊地钻进马车。
马车上,魏芜正襟危坐,没有抬眼。
马车缓缓行驶,不知去往何处,良久,叶荣开口问道:“魏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魏芜缓缓说:“东宫离佼兰殿颇远,搭公主一程。”
他竟有这么热心肠,为了让自己搭个顺风车一直在门外等候?
叶荣半信半疑:“多谢魏大人了。”
一路上,叶荣都在等他开口询问昨晚之事,可几番他稍作声,不是咳嗽就是有事吩咐逐风。
叶荣渐渐放下警惕,看来昨日之事魏芜并未放在心上,于是她先开口道:“魏大人在鹿修阁任职多久了?”
这一问倒是把魏芜连同逐风都问懵了,逐风困惑地看了看叶荣。
魏芜回过神来答道:“丰庆十二年至今。”
叶荣心中掐算,“那已经有八年之久了。”
魏芜没有接话,叶荣又试探性地开口道:“魏大人这些年除了讲学,就没有在鹿修阁做过别的?”
魏芜好笑道:“做什么别的?”
叶荣一本正经地说:“例如昨日陛下宴请东夷贵宾,鹿修阁也应当效仿。”
魏芜更觉荒谬,反问道:“效仿?”
连忙解释道:“陛下宴请贵宾是为增进感情,若是先生宴请鹿修阁弟子们,定能增进我们师徒与同窗之情。”
听出她另有所图,魏芜顺水推舟道:“好啊。”
没想到他如此快答应,叶荣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大人这是答应了?”
魏芜淡然道:“答应了。”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叶荣也没有细想,“那今晚便在鹿修阁外林中设宴如何?”
魏芜点点头,“逐风,照怀安公主所言去办。”
逐风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望向太傅,“…… 是。”
叶荣欢天喜地地下车后,逐风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傅,在鹿修阁设宴,是不是太胡闹了些。”
魏芜淡然道:“任由她胡闹吧。”
逐风有些不可置信,觉得眼前的魏芜像换了个人,只得将信将疑地照办。
回到寝殿,叶荣才发觉刚才究竟是哪里不对劲,魏芜好似一直在等自己请求他,在门外等候自己出现,在车里等待自己开口。
不仅又回头看了看自己从东宫回来的路,竟是与去时两个方向,自己徒步走过去都没有乘魏太傅的马车回来花费时间这么久。
看来这个魏芜确实没那么简单,自己莫不是中了他的计?叶荣不禁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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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叶荣的嘱咐,逐风亲自到凤鸾宫请四公主今晚至鹿修阁,刘贵妃碍于太傅的情面只得答应。
晚上,翌皋王子也在叶荣的安排下前往鹿修阁。
见东夷王子到访,魏芜也为表现得多意外,叶荣解释道:“翌皋王子听闻我讲述鹿修阁之事一直好奇,我便叫他一起来了。”
魏芜作势地点了点头。
逐风按叶荣实现嘱咐的,在林中摆放长桌长椅,点上几站油灯,有种神秘的氛围,叶荣很是满意,连连夸赞:“逐风真是心灵手巧。”
几位皇子十分意外地纷纷落座,七皇子坐立难安地小声嘟囔道:“先生莫不是疯了。”
太子也有些不适应,但还是道:“宗烨,不得胡说。”
魏芜镇定坐下,“受怀安公主之柬,特设此宴,不知公主满意否?”
叶荣慌乱答道:“满意,满意。”
七皇子小声问道:“荣儿姐姐,这竟是你的主意?”
翌皋王子骤然起身举杯,“那我就先感谢怀安公主的好主意了,林中酒宴,颇为新奇。”
说罢,翌皋提杯豪饮。
叶荣也不好意思地起身回饮一杯,不料翌皋竟说:“公主昨日宴上豪饮,今日怎拘束起来?”
他此话是何意,周遭几名皇子也目光投过来,昨日家宴上叶荣豪饮整整一壶清酒,大家可是有目共睹,此刻若是为难推脱,岂不露馅?
正欲提壶,五皇子竟破天荒地开口道:“怀安公主昨日过饮失态,不是方被父皇指责?”
手中停顿,叶荣点头道:“确是我昨日强撑了。”
翌皋也不依不饶:“公主昨日离了合欢殿便醒了酒,大殿之上诸位还是低估了公主。”
此刻局势僵持不下,魏芜也冷静旁观没有讲话,叶荣只好硬着头皮一口气喝下半壶,“翌皋王子远道而来,这半壶我代大昭以表欢迎。”
见她已是吃力,翌皋王子放她一马,说道:“好!大昭的公主果然非同凡响。”
席上八公主倒是心生不满,也起身道:“怀安公主不过是我父皇赐封,若要见识真正的大昭公主。”
说罢,八公主请逐风抬出鹿修阁藏琴,坐于琴前俯身拨弦。
见她不识好歹的模样,叶荣只觉头脑更晕了些,强撑着坐住。
一曲作罢,翌皋王子也给面子地鼓掌称赞,引得八公主阵阵得意,又说道:“要论昭曲,五哥的笛箫与我的长琴和鸣,放眼整个都京都是无人可敌。”
五皇子谦虚低头,逐风已然为他拿来笛箫,只好借过上前演奏,和鸣声起,倒是真有了酒宴之味。
四公主也难得开心,借意连饮数杯,太子见她已酒意上头,恐生错乱,叫凤鸾宫下人送公主回去。
四公主刚在宫人搀扶下离席,翌皋王子便识趣地借故跟了上去,“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四公主打发走下人,“我与翌皋王子浅谈几句,你们在轿辇等候。”
二人行至林深处,昏暗无光,翌皋王子索性言道:“殿下借酒浇愁,可是不愿嫁与我父王。”
四公主倒也不瞒,点了点头。
翌皋又说:“若我向我父王求娶于你,你又是否愿意?”
周世忻吃惊地看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望着眼前这个正值壮年、满心抱负的王子,良久,四公主答道:“是。不过王子若是这么做,定会得罪少昊王。”
“我本就非父王得意之子,又何惧得罪。反倒是得罪了少昊王,却能得意于大昭皇帝,不是吗,公主?”
四公主没有否认,霎时便明了这两日来叶荣之计。
待送走四公主后,翌皋归席时,宴中酒已尽,大事已得办定,他以东夷之礼告退离席,临走前瞥了一眼倒在桌边的叶荣。
见翌皋已走,叶荣已醉,魏芜也起身说道:“今日便至此吧。”
一旁太子率先起身行礼:“谢先生款待。”
其余几人也随之作揖后准备离去。
叶荣仍毫无知觉,半靠在桌边用手托着头,魏芜吩咐逐风:“送怀安公主回宫。”
逐风不情不愿道:“是。”
太子挡在逐风身前,低声道:“不必麻烦了,我送她归殿便是。”
逐风正欲道谢,魏芜又说:“逐风,送怀安公主回叶府。”
逐风与太子都有些意外,不知这么晚了为何要送她回叶府,逐风只得遵命道:“是,大人。”
众皇子公主皆乘撵离开后,逐风和两位婢女将叶荣抬至马车,又回头吩咐下人收拾林中残局。
马车上,魏芜静坐于中,婢女正扶叶荣上车,掀开车幔十分意外意外,逐风亦意外问道:“太傅要乘车去哪?”
魏芜:“拜访叶将军。”
逐风心想,不知魏大人最近抽了什么风,这么晚了去拜访叶将军。
马车颠簸,叶荣稍醒,不知身处何处,去向何处,只见得身侧一男子净朗的侧脸,“这是去哪?”
魏芜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公主为何这么做?”
叶荣揉了揉双眼,定睛看到眼前的人是魏太傅,稍坐正了些,想到以太傅的才智,定是已然猜到了自己此般几经周折的目的,索性反问:“大人又为何这么做?”
魏芜笑道:“我不这么做,怎知你意图?”
“大人为何与我在同一马车上?”叶荣倒是机灵,干脆换了个话题。
魏芜清了清嗓,说:“翌皋对你并非友善。”
叶荣面颊微红,口齿略有含糊,问道:“魏大人是担忧我的安危?”
倒不全是,魏芜没有回答。
半晌,叶荣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碧绿色囊袋,一把塞到魏芜手中。
魏芜被吓了一跳,低头去看,打开来竟是满满一袋子钱,疑惑问道:“这是?”
叶荣:“还大人的钱。”
魏芜愣在原处,把钱袋又放回她手中,缓缓道:“公主并未欠这么多。”
叶荣又推搡回去,“大人不是因为我丢了一个钱袋吗?连同钱袋一起还给您。”
魏芜坐在原处,马车今日格外颠簸,几步便一停,吵闹中,魏芜低声淡淡道:“既觉我家财万贯,为何又觉得我在乎几贯。”
叶荣却把这两句话听得一清二楚,大声道:“大人纵有万贯家财,也不应全然视为身外之物。”
魏芜笑道:“小小年纪,倒是给我讲起道理。”
马车行过闹市区,灯光笼影交相辉映,透过纱织窗幔打得车内红红绿绿。
叶荣坐近了些,拉长声音故作说教道:“大人若是要散财,也应散给需要之人。”
魏芜侧头看她,目光似水般陷入沉思。
至叶府,莫迎见叶荣醉醺醺的模样,忙叫下人扶小姐去歇息,逐风跟下车吩咐莫迎道,“明日告诉怀安公主,太傅担忧她酒后伤身,这几日不用来鹿修阁来,在府中好好休息便是。”
莫迎听闻此消息,不禁替叶荣高兴,小姐自至都京以来,一日都未曾好好待在府里,连忙行李道谢:“如此甚好,多谢太傅。”
逐风回到车上,“大人,您不下车吗?”
“回鹿修阁。”魏芜静静道。
逐风万分疑惑,停顿片刻,驭马掉头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