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弥散》琲北

7、启蒙 民宿里

　　民宿里死一般的寂静，男人仿佛也没有预料到江泽会这么说，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林北还沉浸在江泽刚才的话中，静了下，看见宫裕冲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准备上楼。“不用上去，没什么可避讳的。”江泽的声音很正经没了往日里的调笑。
　　林北停了脚步，还是去了躺椅那里，毕竟自己过去起不到什么增添气势的作用，在这里当个背景板挺好的。
　　“我说了，我不跟你回去，你走吧。”江泽重复了一遍。
　　男人看了看江泽和宫裕，知道自己带不走林北，转身离开了。
　　江泽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带着一丝挣扎，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这时，宫裕方才打破宁静，“江泽，我记得，江牧是你哥吧。”江牧就是刚才的男人。
　　林北吃惊地看向江泽，江牧是他的哥哥，那刚才江泽说……
　　江泽和宫裕回到了躺椅处，低着头，像个戳破了的气球，过了几分钟才慢慢开口。
　　“江牧他，准确来说是我的前男友。我和他是高中认识的，我妈在我初中的时候就走了，我和他是高中同班同学，他还是我同桌。他妈妈是在我妈跟我爸结婚之前有的他，那时候他妈妈和我爸分手，但是有了他，好多年都没再见。直到，我把他带回了我家。
　　“他见到了我爸，我爸见他第一眼就知道江牧是他的儿子，当时他们都瞒着我，就连江牧，他也瞒着我。然后有一天，我爸跟我说，他要结婚了，带我去看看阿姨，我就想着，他这么多年不容易，找一个也没什么，就去了。
　　“就是那天，前一晚躺在我宿舍床上的男朋友，第二天，就成了我的哥哥，你说，可笑不可笑，哥哥。
　　“我他妈都快疯了。所以我没心思管那些事儿，大学毕业就来了这里。”江泽的声音很低，语气平静，仿佛述说一个平淡的故事 只是自己心中犹如惊涛汗浪。
　　宫裕没问江泽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这些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北你陪你江哥坐着，我去做饭。”宫裕撩了撩林北额前碎发，进了后厨。
　　林北看着没再说话的江泽，想起了宫裕同他讲的话，他以为江泽是一个随性自由的人，只是没想到背后的束缚让人喘不过气。
　　“小北，以后要擦亮眼睛点，别像江哥我似的，眼瞎。”江泽仰起头，抬手盖住了眼睛。
　　“江哥，你爱他吗？”林北问。
　　“我不能爱他。”江泽低声回答，声音带着些哭腔。
　　不是不爱，而是不能。江牧只是哥哥。
　　他把自己困在这座小小的城市，每天看日升日落，闲暇时种种花松松土，躺在躺椅上享受生活，他以为一辈子就会这么过去。可他还是在再见江牧时溃不成军，败得一塌糊涂。
　　林北没有再出声打扰，江泽静了一会儿便恢复正常，起身去收拾碎在门口的玻璃碎片。
　　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只有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林北看着打扫的江泽，默默的在心底问了自己一句，我以后会像江哥一样吗？
　　“愣什么呢？吃饭。”宫裕的声音唤回林北的神，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搁在桌子上。
　　林北那碗细心的没有放香菜，“吃吧，要我喂你？”宫裕将筷子递给林北，叫了江泽一声，又端出一碗自己坐着吃。
　　三个人坐在躺椅上，每人端着一大碗面条吃的呼噜呼噜的。完了宫裕踹了踹江泽，“去洗碗。”
　　“为什么是我？我还在悲伤呢？宫裕你有没有人性？你不是一向优雅端正替人考虑的吗？”江泽瞪了一眼，开始撒泼，“不管，反正我不洗。”
　　“我可以优雅的请你去洗。”宫裕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根面条，接过了林北的空碗，看着江泽。
　　“……”江老板抵挡不住资本家的压迫，认命去洗碗。
　　“江哥没事吧？”林北不放心。
　　“没事，他自己会调节的。倒是你，让人有些担心。”宫裕不知从哪里拿了台笔记本开机，放在了大厅桌子上。
　　“担心什么？”林北没搞清楚状况。
　　“今天二十七号。”宫裕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时间，还早。
　　“哦。”林北这时才有了一个刚高考完的人的自觉。
　　“想好读什么专业了吗？”宫裕问着。
　　出分后不久就要填志愿，问一下孩子的志向是每一个家长的老话，即使这个家长才二十三岁。
　　“W大法学系。”林北看了眼宫裕。
　　W大是江城的本地大学，也是重点大学，法学也是这所大学的重点专业，是“五院四系”中的一系。
　　主要是，W大离他们家也就几分钟的路程，动动脚就能回家。
　　“行。我没什么意见，你自己看着就成。”宫裕应了一声看着电脑屏幕，打算找点好看的电影和林北一起看，等着查分。
　　余光瞥见林北一直在看他，“怎么了？”顺口问。
　　“没怎么。”林北摇摇头坐在了宫裕旁边，他怎么能期待宫裕明白自己的小心思呢。
　　但说实话，留在江城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父母的死，他一直觉得其中缘由不简单，但肖南却总不告诉他，甚至参与调查的宫裕也不告诉自己。
　　法学一直是他喜欢的专业，这对他以后调查也有帮助。但其实心底最深处的原因，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宫裕在这里。
　　他们一直看到了查分的时间，林北输入准考证号和查询密码后等刷新，看着宫裕有些好奇，“你都不紧张吗？一般家长查分都会紧张。”
　　“紧张什么？我需要担心你？”宫裕轻笑了声，继续盯着屏幕，他还是紧张的，只是在林北面前他不愿意暴露而已，可能是为了那所谓的面子吧。

　　凌晨一点，江泽也坐了过来，三个脑袋凑在电脑屏幕前。
　　“诶，出来了出来了。”
　　“六百八！我去！小北你可以啊！”江泽看清分数时十分惊讶。
　　“我们小北真棒。”宫裕揉了揉林北的头，语气像在夸一个孩子，眼神中混杂着喜悦和一些林北看不清的东西。
　　林北看着自己的分数，上W大的法学系足够了。“好了，分数也知道了，去睡吧。”宫裕关上电脑拉着林北上楼。
　　在林北进入房间的时候，宫裕突然来了一句，“考得很好，回去的时候记得告诉你爸妈。”言罢替林北关好了门。
　　林北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没有动作，一年过去了，父母的死依然深深扎根在他心中，看来宫裕在他说出自己的意向时就猜到他要做什么了，但还是没有阻拦。宫裕给了他最大的尊重。
　　手机铃声响起，是高远。
　　“怎么了？”林北问着，一边去了阳台，随手撩者茉莉花叶子玩儿。
　　“林哥你多少分儿啊？肯定不低吧？”高远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六百八”林北轻声说了句。看着楼下庭院中的花，月光洒在每一朵花上，像是罩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你还能再考高点吗？我说……”高远还想说话，被林北给打断了。
　　“高远，你喜欢过一个人吗？”林北的话音听起来有些迷茫，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等待着高远指路。
　　高远愣了，林北问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