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弥散》琲北

3、景和 这

　　这是个高档小区，清晨的雾气有些淡薄，衬得花园里的隐隐约约的，是个遛弯晨练的好时候。
　　宫裕穿着运动服正在跑步，路过早餐店买了家里某人爱吃的小笼包和豆浆，慢悠悠地回家。
　　推开家门可以听见洗手间传来的洗漱声，知道人已经起来了，便将早餐放在了饭厅的桌子上，回房间换衣服。
　　“小北，吃饭。”宫裕换号好衣服，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好。”门内传来应答的声，带着些清淡。
　　宫裕没走，就站在门口等着。咔哒，门开了。
　　林北一开门就见着站在门口的男人，下意识想掩藏没穿鞋的双脚。
　　宫裕一眼就看见了男生的脚，白瓷一般，此时因为被抓包，正左脚踩在右脚上，因为踩瓷砖地板久了，脚趾都有些红。
　　“没有下一次。”宫裕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拖鞋给男生穿着，顺带呼噜一下呆毛翘起的脑袋。
　　“知道了。”被抓包的林北有些心虚，声音也显得乖顺。
　　“去吃饭。吃完了跟我出去一趟。”宫裕催促着人，自己转身去了房间。
　　林北坐在餐桌旁吃着热乎乎的早餐，满打满算，他和宫裕已经住了有一年了。
　　这一年间，宫裕对他好得没话说，不仅过问他的生活，还过问他的学习。就连高三高考前的家长会都是宫裕去的，引起了好一番轰动。
　　对外，林北给足了宫裕的面子，叫他宫叔叔，对内叫都是叫哥的。
　　他父母的事情宫裕和肖南一直在调查，只不过什么都瞒着他，以学业为借口，这下好了，他高中毕业了，再没借口了吧。
　　“我们去哪？”宫裕收拾好坐在了餐桌旁，与林北相对着。
　　“去看我爸妈，回来之后记得收拾行李，我带你去云南旅行。”宫裕道。
　　宫家父母以往都是在国外，好不容易回国，宫裕自然要去看望，跟着宫裕的林北也是要去的。
　　吃完了早餐，林北回自己房间换衣服。见宫裕的爸妈要穿什么呢？在衣柜前纠结了会儿，他的衣服都是宫裕买的。
　　宫裕比他大五岁，审美自然不差，买的衣服也都合林北的心意。
　　挑了一件薄款的卫衣和休闲裤，换上出了房间门，临走前看了眼窗户外，顺手拿了顶帽子扣在头上。
　　宫裕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今天的他穿着也十分休闲，一件黑色的衬衫配着同色系的裤子，偏偏那衬衫不好好穿，一半扎在裤子里，一半露了出来，在劲瘦的腰间随着动作荡着。眼镜还是配着镜链，开门的林北看着这样的宫裕，只觉骚包二字扑面而来。
　　“哟，阳光帅气大男孩儿啊。走吧。”宫裕起身笑着道。林北早已习以为常，最初他以为宫裕是优雅的，端正的，相处之下，他想回到当初，戳瞎自己的眼睛。
　　这人在外一向让人挑不出错，只有对着熟人才会露出真面目。
　　但对林北又似乎是特殊的，有属于长辈的关心和爱护，见着他不好好照顾自己就会啰嗦，这也是刚才林北没穿鞋被抓包后心虚的原因。但又有属于兄长的调笑和诙谐，有些矛盾。不知道当初他爸把他交给宫裕时有没有想到这层。
　　宫裕揽着林北的肩下了楼上车。
　　林北习惯性的坐在了副驾驶，眯着眼准备补觉。宫裕上车见着人这副样子无奈，附过身去替人系好安全带。
　　这个动作本是暧昧的，可宫裕对着林北却做得十分熟稔。
　　林北可以闻到宫裕身上好闻的香水味，那味道从鼻子进去，悠悠转转好像钻进了心里。
　　不知所谓，帽沿往下压了压，遮住了碎发遮住的眼睛，继续眯眼。
　　宫裕见人睡着，开车很稳。大概三十分钟就到了宫父宫母所在地。
　　宫裕下了车，转到另一旁打开车门，伸手撩了撩林北的被帽子盖住的头发丝，“少年，到了。”
　　林北根本没睡着，鼻子间一直萦绕着宫裕的香水，宫裕看出来人没睡着也没拆穿。
　　“下次换个香水。”林北扔下句话便下车绕过人站在了一米外，仿佛宫裕身上香水味儿能毒死人。
　　“没大没小。”宫裕低低说了句便关上车门，领着林北进屋。
　　林北要进门时摘下了帽子，去别人家做客没有戴着帽子的说法，不礼貌。更何况还是宫裕的父母。
　　乖乖跟在宫裕身后进了门，乖乖地叫人，挨着宫裕坐下后也没多说话。
　　“我房间在楼上最里面那间，你无聊就去看看吧。”宫裕怕他听大人说话无趣。
　　“好。”林北起身打了个招呼上楼了，临走时隐约听见宫母提到了他的名字，应该是问他如何，不知道宫裕是怎么评价他的。
　　宫裕的房间很好找，跟他们家里的布置差不多，都是冷淡简约风，没什么可看的。倒是桌子上摆了本相册。
　　心神一动，想去看看以前的宫裕是什么样子，偏就听见走廊的说话声。本来出于礼貌没想听，可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宫先生带回来的那个男生叫林北是吧？”是个女人声音，应该是阿姨之类的。
　　“对啊，听说跟着宫先生的，非亲非故的呢。也不知道什么关系。”这个声音就显得有些刻薄了。
　　“说什么呢你。”阿姨道。
　　听见全程的林北抿了抿嘴，其实她们没说错，的确非亲非故。
　　“我家孩子，不需要别人置喙。”是宫裕。声音冷冷的，以林北的经验来看，他生气了，还很严重。
　　两人道了歉忙下了楼，宫裕推门而入。林北回头看着他，此时的他已经整理好了表情，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性子。
　　知道林北听见了刚才的话，宫裕走了过来。拿起林北放在一旁的帽子扣在人头上，“听见了？我家的。”
　　“嗯。”你家的。
　　拍了拍人的肩膀，看见桌上自己的相册，宫裕笑笑，“想看我？看吧。”
　　拉着人坐下，一页一页翻开相册，上面是从他出生到大学毕业后接管公司。
　　从幼稚到青涩到成熟，明明最后一张照片上宫裕才二十二岁，偏就给了林北这种感觉。
　　“刚才我听见你妈妈提到我了。”林北看着照片说道。
　　宫裕看着林北的眼睛，自他父母去世后，往日张扬的少年便有些变了，变得有些敏感。就像是，害怕宫裕把他丢下。
　　“他问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宫裕缓缓开口说道。
　　“那你说什么？”林北抬头看向宫裕，眼神却瞥向了那条细细的眼镜链。
　　“我说，是个讨我喜欢的。”宫裕笑着说，观察着林北的表情。
　　“嗯。”林北转过头，看向了窗户外的花园。耳朵却悄悄红了些，只是宫裕跟着他的眼神也看向花园，一时没注意到。
　　花园里有着一丛丛的白色雏菊花，随着风摇摇晃晃，青绿的草地仿佛还带着水汽。
　　此时虽是夏天，可宫裕和林北心里却浮现出同一个词，春和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