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弥散》琲北

10、志愿 丽江夜

　　丽江夜晚的风很是凉爽，吹得宫裕有些茫然，他鲜少有这种模样的时候，他一向是得体的。
　　林北没有去见小姑娘，忙着去给他拿礼物，小家伙戴着帽子的样子挺可爱的，就是平时不是很爱笑，在他面前才肯笑笑，林北说想学法，应该有父母的原因，进了大学不知道会不会谈恋爱……
　　这一晚宫裕想了很多，到最后得出个结论，当了叔叔就该宠着，谁也别想在他手底下占林北的便宜。不知道林北知道会不会很感动，那还是别了，让他独自奉献好了。
　　丽江之行到了尾声，宫裕和林北掐着志愿确认的最后一天回到了江城。
　　六月的风让人十分燥热，站在客厅和宫裕对峙的林北这么想。
　　此时宫裕坐在沙发上，平时温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唇平直没有弧度。林北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打印出来的志愿表没有说话。
　　明明开了空调，凝重的气氛却还是让林北喘不过气。宫裕鲜少对他发脾气，可以说根本没有，现下这种情况源于他的志愿。
　　原因无它，林北只填了第一志愿，W大，意思是他根本没有为自己留退路。
　　宫裕气他的擅作主张，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林北自知理亏，却也拉不下脸面来道歉，就成了现下这般模样。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宫裕冷着一张脸，希望让林北自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高考志愿不是闹着玩的，林北没有跟他商量便轻易决定这件事，让宫裕十分不自在。
　　林北知道自己先斩后奏这件事做得不厚道，但如若不要这样做，宫裕一定不会同意这件事。
　　“哥。”林北试探性地开口，得到了宫裕一个警告的眼神。自己住了嘴不在说话，听话得像是那令人气炸肺的志愿表不是他的。
　　宫裕没再说话，盯着茶几上的那张白纸看了几眼，拿起钢笔快速签下自己的大名，宫裕二字如行云流水，显得十分遒劲，但林北却莫名看出几抹不情愿来。
　　“你要大了，有自己的考量，我本就不该过多干涉，我也没有这个资格。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多管。公司还有事，我出去一趟，你去确认志愿吧，晚上我回来带你去吃饭。”宫裕说完便起身离开，换鞋关门一气呵成，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林北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他觉得，自己好好像做错了，惹得宫裕生气了。
　　手机响了，是高远，“林北，你是不是要去确认志愿啊？我来找你呗，咱一起去。”
　　“好，我在小区门口等你。”林北回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高远看着熄屏的手机疑惑，林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林北换了鞋，临出门前看了看客厅，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好像很久都不会再回来，可明明他只是出门确认一下志愿，晚上还要回来和宫裕吃饭呢。

　　这时的校园静静的，带着夏日特有的炎热，道路两旁的绿荫也无法驱散这一份独有的烦躁。
　　“林北，我怎么觉着你有些不对劲呢？"高远跟着林北朝着行政楼走，右手拿着志愿表扇风，透着少年人的小帅气。
　　“你的错觉。”林北踏上台阶，迎面的凉风扑了人满身，散了些身体上的燥热。
　　“这怎么能叫错觉呢？这叫第六感。哎，我说真的，你要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可是你最好的兄弟，你不许瞒着我。”高远搂着林北的脖子假意凶狠。
　　“到了。”林北拉下来压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轻声道。眼睛却盯着办公室里的人，细看之下竟带着些寒意。
　　高远探头看去，他们运气好，这时的办公室还没有确认志愿的学生，只有一个老师和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一看就是个成功人士。
　　“老师，我们来确认志愿。”高远娴熟开口，他和林北一起出门都是一向他打头阵。
　　“进来吧，家长签过字了吗？”老师打开电脑问道，眼睛瞥向了高远身后的林北，这可是个好苗子，他也想看看填的什么志愿。
　　“都签字了。”
　　林北感受到了办公室里另一个男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有些不舒服。
　　那人就是在丽江纠缠江泽的人，江牧。
　　不知到他怎么会在这里，来会朋友？林北捅了捅高远的腰，眼神朝着江牧瞥了一眼，高远会意，背过手朝他比了个ok的姿势。
　　“老师，您应该很忙吧？朋友都只能来学校找您。”高远看着老师录入信息开口。
　　一旁的江牧听人提到了自己也将目光从林北身上收回了来。“我是老师的学生，最近有空，来看看老师。”
　　“哈哈，江牧可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以前可是很出名的。有他这样的学生，是我的骄傲。”老师笑得很开心，看得出来，他因为江牧的到来心情愉悦。
　　可是老师，您对自己的学生，真的足够了解吗？林北冷冷地看着江牧没有说话，他平生最恨欺骗感情，更何况江泽还是宫与的朋友。
　　二人的志愿确认完毕后便离开了，江牧也随之起身告辞，“诶，江牧，我记得你是有个弟弟的吧，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老师顺嘴问了句。
　　江牧的背影顿了顿，沉默了几秒，老师本也是随口，没听见回答便疑惑地看了看江牧。“他忙。”江牧吐出二字推门离开，他真的，许久没有正正经经地见过江泽了，就连上次一时冲动去丽江找人也是十分狼狈。
　　“林北，刚才那人你认识啊？”高远和林北已经出来校门，门口停着辆车，林北一看就知道是宫裕来接他了。
　　“见过，一个人渣。”林北看着黑色的车心情有些复杂，毕竟不久之前二人才起过争执。“我小叔叔来接我了，先走了。”林北打过招呼上前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
　　“哥。”
　　“嗯，想吃什么？”宫裕朝高远打了个招呼启动车子离开。
　　“想吃火锅。”林北点菜道。
　　宫裕笑了笑，这人明知道自己吃辣不行还要吃火锅，到时候被辣得肚子疼还是要他来哄，跟个小孩子一样。
　　“不许吃太辣的锅底，到时候被辣哭了我不负责哄人。”宫裕在红灯前停下，转头笑盈盈地看着林北，黑色的眸子里盛着夕阳的余晖，漂亮极了。
　　林北看着那双眼睛愣了愣，“没哭。”
　　“好，没哭。”宫裕磁性的嗓音哄人很有一套，空气中的氛围变得很轻松，中午的剑拔弩张被二人轻飘飘的几句话一笔到过。
　　轿车驶过，在夕阳下留下放肆的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