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失》腰果虾仁

1、1 可瑞兹先生

　　“可先生，您不再需要我了，对吗?”它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乞求的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但它感到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气氛，那种异样的感觉让它知道，这次他是铁了心要把自己赶走了。
　　“是的，我想，也许没有你我可以生活地更加畅快，更加自由，我向往那样的生活，那一定很美好。”
　　但是我离开可先生能去哪儿呢，它这样想，也许有更需要我的人吗，也许吧，也许我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没错，是这样的。于是，它坚定了自己离开的决心。
　　“哦，现在的感觉简直棒极了！”可瑞兹跳到沙发上，张开双臂，将腿叉开，仰起头枕在沙发上，让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洒在脸上，享受这难得的自由与宁静。他开始慢慢放松下来，头脑也随之放空。他一眼就看见透明的玻璃，上面有大大小小的斑点油渍，显然很久没清洗过了，玻璃的右上角还有调皮的孩子们玩弹弓时打出的小孔。这真是糟糕！他想，要是没有这个该死的洞那该有多完美啊！他又看了几眼那洞，心中突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他开始喃喃自语：“这东西让我的窗子变得不完美，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谁能找出一样完美的东西呢。看树上的小鸟在多么欢快地歌唱啊，多么无忧无虑令人羡慕啊！不过我不再羡慕了，我不应该羡慕它们，没有了毛右这东西的我，难道不是和它们一样快乐自由吗！对的，就是这样！我拥有了自由，我不受任何束缚。”他猛地从沙发里坐起来，两眼放光，拍手叫到：“对啊！我真是愚蠢！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是自由的个体，我应该去做些大事才对！”
　　可瑞兹一心想着做大事，他开始梦想着自己成为英雄，成为侠士，他心中有一股热流从上涌到下，于是他的双腿双脚都不守控制似的，拖着重重的身子大步向前。
　　他走在街上，做大事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伟大的念头使他既兴奋而又不安，他觉得平常走过无数次的路突然变得那么陌生。他眼睛四处张望着，寻找着最佳的时机。
　　“嗨，可瑞兹先生，早上好啊！”早餐店的老板鲁得老头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来点什么吗可瑞兹先生，我想您一定饿了吧。”可瑞兹没有说话，上下打量着鲁得老头，他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尤其是眼角揉成一团的皱纹和下垂的眼袋。这在平常是不可能的，因为可瑞兹惧怕鲁得这老头，他凶恶极了，有一次可瑞兹吃了早餐发现没有带钱，鲁得先是指着他鼻子狠狠地骂一顿，觉得不够解恨，又几个找小店员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他好几天才能下床。“不过这并不怪小店员，都是可恶的老鲁得指使他们，可是这老家伙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热情呢。”他这样想着，看着鲁得老头转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他突然萌生了可怕的念头：可瑞兹，揍他一顿吧，把他揍得皮开肉绽，让他知道你重生了，你即将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英雄，对于欺侮过自己的人，应当加以报复，英雄不就是这
　　样爱憎分明吗。
　　可瑞兹这样做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实施这个报复的过程的，他只是又想起了清晨洒在脸上暖暖的阳光和玻璃窗上大大小小的斑点油渍，以及右上角那个小小的洞。他还看见了无比惊恐的客人，他们拿异样的眼光看可瑞兹，可是没有人制止他。“老家伙果然罪有应得，没有人帮他，我简直是英雄。”他得意极了，在教训完鲁得老头之后，他抢走了柜台的钱，没有人敢靠近他，人们觉得他是可怕的怪物，可他还是得意洋洋。
　　他走出小店，放佛自己刚刚参与一场伟大的战斗，真正地成为了英雄，所以，他全然不在乎脸上的伤，他觉得这简直就是功勋章，假如有路人从自己身旁经过，他一定会大方地给他们欣赏。
　　“这不就是英雄吗?为民除害，救死扶伤，我已经做到前者了，我是伟大的英雄！哦不，我绝不会因此而感到骄傲，虽然这确确实实是值得令人骄傲的事情。但我知道我的使命，还有更伟大的事情在等待着我去做。”他嘟囔着，谋划着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再次踏上了英雄之路。
　　毛右从可瑞兹家里出来，它怎么也想不明白可瑞兹为什么赶走自己。它回头望了望可瑞兹先生的房子，坐落在高楼旁显得尤为渺小。并且由于西面被高楼遮挡，阳光无法进入，只有清晨太阳从东方升起时屋内才会被阳光照亮，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这房子都是阴暗且潮湿的。它叹了口气，踏上了流浪的道路。
　　毛右经过鲁得老头的早餐店，它停下来，看见他正忙忙碌碌准备食材。“他的身材是多么魁梧啊！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名运动健将，不过他的长相实在是太凶恶啦，谁见了不害怕呢。实际上，他本身就是个坏蛋，我的判断没错。”毛右想起了可瑞兹：“哦，可怜的可瑞兹先生，他是一个多么善良多么有道德的人啊！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人和他一样善良。可是善良的人总是会被坏人欺侮，鲁得老头不就是这样吗！可瑞兹先生每次看见鲁得老头都会感慨到‘多么勤劳的老头儿！我们应该多照顾他的生意才是啊！’事实上他也这么去做了。可是有一天，可瑞兹先生只是忘带了钱，鲁得老头就叫人把可瑞兹先生狠狠地揍一顿。鲁得老头经常这样教训人。”
　　毛右想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掉在了脚下，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将可瑞兹的小屋映在上面却又转瞬消失了，就像毛右一样，放佛从未存在过，不过又有谁在乎呢。它悻悻地走开了。可怜的可瑞兹先生，这世上没人比他更可怜了。它念叨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园的草坪上，它看看平静的湖面上洒满了阳光，波光粼粼，十分耀眼。这让它暂时忘记了离别的痛苦与对前路的迷茫，它不再烦恼，而是去享受这惬意舒适的时光。它在一瞬间游离了，它想到了可瑞兹先生，一个如此善良的人。不过他又是如此的不幸。他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教师，他本来多么地无忧无虑，可是他那可恶的老婆却爱上了别人，她说：“亲爱的可瑞兹，我的老公，你能相信吗，我居然爱上了另一位男人，也许他比你更体贴更爱我，你能理解对吗。你相信在这之前我是深深爱着你的吗，可瑞兹，人人都敬重的可瑞兹，你如此高尚的道德一定会成全我们。我肯定。”可瑞兹先生是如此痛苦，他不敢相信他的爱人爱上了别的男人。可是他的高尚、他的无私都促使着他这样去做——成全他们。
　　草坪上一对情侣牵着一只黑白花色的小狗在漫步，这打断了毛右的思绪，吸引了它的注意。“啊，这只小狗，这只小狗不是可瑞兹先生曾经救过的那只吗，也许，也许是我认错了，但是它和那只小狗简直太像了！那天下着雪，可瑞兹先生也是见到一只这样的小狗，可是它受伤了，鲜血染红了一片雪。他看见它差点哭了出来，因为它是如此的可怜啊。他丝毫没有犹豫把它抱回家养伤了，尽管她的老婆讨厌这样的狗，他还是养它直到痊愈。”
　　这么柔软的草坪真是个晒太阳的好地方。毛右又想起来，这是可瑞兹先生和他的学生一起修的草坪，他们定期来修剪，把草坪养的绿油油。任何一个人见到这绿油油的草坪都会惊呼起来：“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草坪！这真是个好工作！”这草坪让人们记住了可瑞兹先生，他们一见到就能想起可瑞兹先生是一位多么善良多么热心肠的人。
　　毛右突然起身，它忽然想到自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即便这里的景色是那样美，阳光是那样暖。可瑞兹先生实在是不需要自己了，它要去寻找一位需要自己的女士或男士，发挥自己的作用。它这样一边想着一边起身，它环视了一周，却找不到自己应该去的方向。
　　“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呀。”毛右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朝着自己面向的方向前进。它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一些沉重，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在身体里流动，但并不是因为迷茫，而是因为可怜的可瑞兹先生，不知道他没了自己会怎么样呢。它又想，不过这样的担心可能是多余的，也许真像他说的那样，没有自己他会有更好的生活，起码比现在美好。
　　毛右完全放下了可瑞兹，去向了自己觉得正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