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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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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我跟你讲。我不是回娘家吗?就隔壁桂花家那个小女,嫁到西岐的。”陶婆子拿起扫帚,打扫着昨日残留在院子里一地的鸡的粪便。
“她又怎得了?”陶老汉拿起脚上的草鞋,底对底的拍了两下,抖落一地的干泥土块。
“她好福气耶,她儿子娶了新媳妇,还特意带到桂花来看。”陶婆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拄着笤帚,眼里满是艳羡。“听说是个老标致的小姑娘。”
“还是桂花带的好,这个外孙有良心。”
“阿吉爹还没回来吗?”陶老汉从墙边拿了一把骨耜,披好衣服准备下地去。
陶婆子垫脚往隔壁瞧了眼,做贼似的压低了嗓音。“找不到哟,他们都说被狼吃了。”
她也算是从小见禄子长大的,人是满好,就是太死心眼子。自从阿吉娘去了后,整个人都变了,一天天死气沉沉的。
又想到自家整日里招猫逗狗,不着调的儿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干啥都比不过禄子,也就是给她生了个大胖孙子,想至此,满是沧桑的脸上露出笑来。
“走了。”
“嗳,老头子你慢点。”陶婆子送到门口,原本她也要跟着去的,昨夜里孩子闹腾的一宿没怎么睡,刚想回屋休息。
一股米香从隔壁传来,又想到昨天夜里,坐在院子里都能闻到的肉汤味。下意识砸吧砸吧嘴,提脚便往香处去。
隔壁的男人都醒了,该收拾包袱的收拾包袱,该做饭的做饭。
良吉掀开锅准备搅拌,锅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陶婆子冒着滚烫的热气,伸头一看。“煮粥呢?”
良吉呆呆地看向她,老实地点了点头。“老人家好。”
见她一直看着锅里,良吉问道。“婆婆吃了吗?”
他和姚庶良本没有吃早食的习惯,但姜莹琇这个女人要求他们必须跟她一样,每日吃早食,一日三顿,回回不落。今日正好轮到他做。
陶婆子乐呵呵的。“吃过了,吃过了。”待孙子睡着了,她就早早地下了床煮好了给老头子吃。
看向锅里翻腾的米粒,水多粟少的,陶婆子忍不住皱眉。“孩子,你这几个男人大食吃这个,不顶饱的。”
“没事,我们……”话音未落,只听见屋里传来哎哟一声。良吉闻声看去,姜莹琇苦着个脸,两腿打着抖,扶着墙出了门。
“琇琇姐,你怎么了?”姚庶良想上前去搀她,被她摆手拒绝了。
姜莹琇苦笑,一屁股坐到院里的木墩子上,疼的龇牙咧嘴。“昨天骑马太猛了,大腿青了一大块。”她浑身都疼,尤其屁股和大腿,走路弯曲的动作做起来都十分困难。
“哎呦喂,是个姑娘!”陶婆子惊呼,昨日离的远,黑黑的只能模糊看到是个男人打扮,没想到是个姑娘。
姜莹琇见她一惊一乍,也只盯着自己瞧,脸上闪过莫名之色。“婆婆你怎么了?”
陶婆子干巴巴地笑了笑。“姑娘 ,有说亲吗?”这姑娘漂亮,她姐姐家的小儿子就还缺个媳妇儿。
姜莹琇嘴角一抽,怎么这个时代也是这样。“成婚了,孩子都两个了。”她这么说着,对上良吉错愕的目光,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
良吉立马心领神会,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大家来吃早食。”热情地拉起陶婆子的手,“来来来,婆婆也来吃,吃过了也不要紧,我们煮多了。”
手肘捅了捅还被姜莹琇的话惊在原地的姚庶良,二人对视一眼。
“那怎么好。”今日不下地,早上做的大多都进了老头子肚子里,想到还得等傍晚才能吃到小食。她嘴上推辞着,半推半就地接过了碗。
米黄的颗粒上下翻滚着,浓郁的汤汁透着米香。良吉煮的恰到好处,一个个淡黄色的汽泡裂开又消失。
“阿吉,阿吉爷爷,你们也过来吃吧。”良吉又打了两碗给他们。
阿吉爷爷没动静,弓着背坐在一旁的旧木桩子上用石头在一块木板上划写着什么。神情无比专注,像是在干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似的。
姜莹琇端着陶碗喝粥,坐在一边看他,按耐不住好奇心,往他那边倾了倾。
是村口的牌匾?
姜莹琇怔怔地看着,他对着木板的字迹用石块的尖端磨出一条条沟壑,然后再用碳描写了一遍。木板上顿时出现“陶家村”三个大字来。
和她刻字的手法很像,只是他们穷苦,没有朱砂。还有,这个字是谁帮他写的?好像是错字啊……
陶婆子吃完,擦了擦嘴,目光落在他那粗糙的老手上,之前是禄子写的牌,如今禄子怕是去了,这老伙计是打算接儿子的班了。
待众人吃了早食,姜莹琇一瘸一拐地爬上马车。从箱子里翻了之前的破了点的旧衣服,撕下一块儿,趴在木箱上用毛笔写下了正确的“陶家村”。
“阿吉爷爷,这个给你!”
姜莹琇定了定,道。“刚刚你写的是错的,学着这个描吧。”
见他不作声,就直愣愣看着她。姜莹琇直接上前一步,塞在他手里。
“好了,我们也得走了!”
陶婆子跟在他们身后,见他们有序地搬东西上车,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闺女,你们这是哪里去啊!”
“西边吧,怎么了?”姜莹琇长了个心眼,没说实话。
陶婆子表情顿时松懈了下来,长呼一口气。“那就好,可千万别往南走!”
此话一出,众人默然,停下来手里的动作看她。
良吉瞟了一眼姚庶良的脸色,见他并没有大反应,快姜莹琇一步问道。“这是为什么?”
陶婆子一拍大腿。“你们不晓得,南边的一个个的都生不出孩子,足月生下来了,也是个死胎!”
这个他们知道,这不是世人皆知的吗?
她四处看了看,有些紧张地开了口。“说是有什么东西,专吃孩子的魂!尤其是刚刚生下来的!”
“年纪越小的,越被盯上。就我家那小的,昨日里跟我去了趟南都,夜里就不安生了。”
三人陷入沉思,果然是南都有些什么。
“可,我们已经过了十八。”
姚庶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良吉哥,我还没有。”
姜莹琇没说话,又走到车上去再撕了块布,这次用的朱砂,给画了和之前一样的符。
她包好,递给陶婆子,陶婆子愣愣地接住,有些无措地看她。姜莹琇静静地凝视她的脸,正色道。“婆婆,这个,一定要放在孩子枕下。”
陶婆子被她的表情所感染,郑重地接过。看他们走远,掀开土黄色的布,吓得哎哟一声,掉落在地。
阿吉爷爷上前捡起,打开,混浊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讶。红色的画纹,他不懂是什么个意思,却也知道,像他们这种老百姓,是画不来这种东西的。
默默地折叠起,放在她手里。“收着吧。”
陶婆子呆滞地看着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咱这次是遇到了不得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