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逆本能［ABO］》溪遇安

1、第 1 章

　　酒吧晃眼的灯光下，顾夺寒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着，酒液清冽，他望着舞池里的混乱，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时间真是个好东西。
　　“江少！江少别打了！”
　　“拉开他啊！”
　　“拉不开！”
　　坐在一旁的徐亦竹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喂，你不去帮忙啊？”
　　顾夺寒挑眉：“帮什么？一群人拉不住一个人？”
　　徐亦竹愣了愣：“江予时啊，那可是江予时，你不是……”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突然顿住了，然后小心地瞄了一眼顾夺寒。
　　顾夺寒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他脖子上的alpha控制环在灯光下映着冰冷的光。
　　alpha与alpha之间是会互相排斥的，两个高等级alpha之间更甚。
　　在徐亦竹眼里，他现在不冲上去帮着其他人打江予时就不错了。
　　但事实上，顾夺寒看着那片混乱时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有目光始终定格在那个身影上。
　　alpha和omega往往有着优越的外表，顾夺寒很早就知道，这一点在江予时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灯光下看起来极柔软的黑色半长发遮住了后颈的雪白皮肤，那么杂乱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竟然还衬出了这人清清冷冷的气质，但当他抬手一拳砸下时，那种冷漠就成了种极度的轻蔑。
　　那截黑色的alpha控制环在他脖子上跟在顾夺寒脖子上是截然不同的效果，在顾夺寒身上，是S级alpha的证明，让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敬而远之，而在江予时脖子上……会让人想将那个环扯下来，看看那漂亮的喉结滚动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有人想把他被他摁着打的那个alpha身上拉开，被他轻而易举就挣脱了。
　　“我说过的。”江予时声音森然，“少来碰我，我不是omega。”
　　他终于收手时，那个alpha已经毫无反抗之力，满脸是血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alpha之间的等级是天堑之别，就像现在这样，那个alpha已经半死不活了，而江予时脖子上的控制环连亮都没亮。
　　法律明文规定alpha出现在公共场合时必须佩戴alpha控制器，以防突发易感期或是出现恶性斗殴中用信息素压人。
　　但对于S级alpha来说，控制器可有可无，毕竟除了易感期时，他们能够近乎完美地操控信息素。
　　江予时闹了这么一通，酒吧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把那个alpha抬走送去医院，还有人给江予时递了纸巾让他擦擦手上的血。
　　顾夺寒他们坐的位置很偏，舞池那里是看不见这里的。
　　徐亦竹眼神来来回回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现在真的一点感觉都没啦？”
　　顾夺寒瞥了他一眼：“我和他都是alpha。”
　　徐亦竹耸耸肩：“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用顾你的面子了。”
　　他说完，直接拎了一瓶酒朝江予时那里走去。
　　高中时候徐亦竹就跟江予时不对付，但以前顾夺寒总站在江予时那边，如今可算给徐亦竹找到机会了。
　　顾夺寒没有拦他，看着他走过去。
　　“喂。”徐亦竹把酒瓶哐的一下放到吧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垂着眼眸的江予时，“老同学刚回国，你都不打个招呼来迎接一下吗？”
　　江予时抬眸，他坐在高脚椅上，模样懒散，眼里情绪清浅：“我以为就你这脑子是回不来的呢。”
　　徐亦竹冷笑，挑衅似的一指顾夺寒坐的方向：“有他在，我怎么会回不来呢？”
　　顾夺寒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酒，隔空遥遥朝着江予时一抬杯。
　　“……”
　　有那么一瞬间，徐亦竹以为江予时会抓起酒瓶就往他头上砸，但也只是以为。
　　江予时只是看了一眼顾夺寒，然后一声不吭直接起身要走。
　　徐亦竹没挑衅够，直接上手拉他：“你这人……”
　　“嘭！”江予时反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吧台上一按，目光冷戾：“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身上沾着这么多信息素而不自知的样子真的很……”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缓缓吐出两个字。
　　“恶心。”
　　徐亦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江予时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径直出去了，整个酒吧没人敢去拦他。
　　他连回头都没回，毫无留恋，就跟八年前一样。
　　顾夺寒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倒酒。
　　时间真奇妙，八年过去了，江予时不再是当年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他也不会一心一意偏袒江予时了。
　　“你……你看到他那个样子了没？”徐亦竹骂骂咧咧地回来了，气得连酒瓶都忘了，“当初他在你面前装得可真好！”
　　是啊，当初的江予时不是这样的。
　　顾夺寒回想着八年前江予时的模样。
　　很白净温和的一个少年，漂亮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分化成omega，总是喜欢趴在桌上拉他的衣袖，悄悄伸手从他口袋里找糖，被发现后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哥，给一颗嘛。”
　　高中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江予时居然就这么伪装了三年。
　　徐亦竹闻了闻自己身上：“我身上有味儿吗？”
　　顾夺寒：“这里这么多alpha和omega，怎么可能没点味儿？”
　　徐亦竹撇嘴：“他什么等级的alpha啊？鼻子这么灵。”
　　“S级。”顾夺寒淡淡道。
　　在江予时刚分化时，他就咬上过那层皮肤之下的腺体，血液之中的攻击性不是低级alpha能有的。
　　徐亦竹冷笑：“S级alpha又怎样？还不是个私生子？”
　　他说完，看了眼顾夺寒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松了口气。
　　上一回他说这句话时，顾夺寒跟江予时还没分手，顾夺寒听到这话当时就给了他一拳。
　　八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

　　“你的易感期快到了，最近就别出门了。”
　　手机的声音混杂在浴室的淅沥水声里，朦胧水雾中，江予时注视着镜子里模糊的身影，眼神沉寂。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片疤痕，是怀着最深的恨意划下的丑陋伤疤。
　　“予时？”另一头的人久久听不到回应，又喊了一声。
　　江予时闭上眼，撩起了额前被打湿的碎发，声音沙哑：“知道了。”
　　那边静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生气了吗？”
　　“……”江予时关掉花洒，用浴巾擦干了身，没有出声。
　　“没关系，新的药剂很快就可以开始试药了，如果这次能成功，你和你的爸爸就不是无名无份了。”
　　江连景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他掌控着江予时的一切，装模作样为江予时和洛青提供一条最好的路，一切选择都由着他们，实际上无时无刻不不在逼着他们去走自己准备好的路。
　　江予时额头抵在镜子上，他抬手撩开了搭在后颈的头发，用指尖摸索着那片光滑的皮肤。
　　“哥。”江予时轻声道，“你知道我爸撑不了多久了吗？”
　　那边陡然安静了下去。
　　江予时笑了一声：“我不在乎什么名分，想要名分的是我爸，你猜等我爸死了，我还会听你的吗？”
　　“……予时，可你没了药该怎么办呢？”江连景的语气很平静，“你从不是个会冒险的人，你很惜命。”
　　“是啊，我惜命……”江予时扯过浴袍穿上，轻轻叹了口气，“可我现在不想惜命了。”
　　他抬手摁下挂断键，没有给江连景反应的时间。
　　他知道这通电话之后江连景会在今晚就派人过来贴身监视他，但他不在乎。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回想着在酒吧看到的画面。
　　昏暗的角落里坐着的那个alpha面容与八年前区别其实并不大，只是更成熟更凌厉一些，看着他时也不再带着笑意，只是冷漠地坐在那里，用最能刺痛他的目光看着他。
　　八年就这么过去了，他觉得只是一晃眼而已，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
　　他望着天花板的灯，眼睛几乎要被明亮的灯光照得流泪，但他只是缓慢地眨着眼，任由生理性的泪水从鬓角滑落。
　　他呢喃着：“我还是有点想你的……”
　　——
　　江家别墅书房
　　江连景看着挂断的电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一旁听了全程的秘书开了口：“要不要让人去看着小少爷……”
　　“当然要，今晚就让人过去。”江连景捏了捏眉心，“他在酒吧打架的事处理好，我不想听到有人来找麻烦。”
　　“明白。”
　　这时，有人敲了敲书房的门，秘书有点迷茫地看了一眼江连景。
　　江家别墅里只住着江总和江总那位关了十几年的beta。
　　江总出差了，那来敲门的就只有那个beta了，但秘书是知道江连景跟那个beta的关系并不好的，所以他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
　　“去开。”江连景一抬下巴，S级alpha的容貌是很优越的，尤其他父母的基因又都是极优秀的。
　　秘书去把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很清瘦的beta，模样说不上有多艳丽，但很清俊，看得人很舒服，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他。
　　他看起来四十上下，眼尾有细纹，气质温润，穿着高领烟灰色毛衣，望向江连景时，那种温润的气质就消失不见了，只余冰冷。
　　“有什么事吗？”江连景坐在书桌后，托着下巴含笑问他，拖长了声音，“小妈。”
　　祝隐面无表情地道：“少给我来这一套，让江予时明天回来一趟。”
　　江连景有些意外：“小妈，你不会不知道予时如今是什么情况吧？”
　　祝隐捏紧了拳头，声音沙哑：“他是你弟弟。”
　　江连景笑了一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笑容满是恶意：“也许吧，但是江家有多少个人把他当作自家人？父亲？我？还是……把这里当成地狱、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你？”
　　祝隐脸色苍白，他眉头紧拧，声音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颤抖：“所以你们真的在他身上试药……”
　　“这可不是我们逼迫他的。”江连景耸肩，“你看，他的身边就没人希望他是alpha，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祝隐一震，没说出话来。
　　“他会觉得，反正烂命一条，为什么不赌一把去试试把alpha转化成omega的药。”江连景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挑眉，“对了，我记得你说过alpha就是世界上最该死的东西，我发誓不是我告诉他的，是他自己不知道去哪知道的。”
　　祝隐想起了他上一次见到江予时的时候，那个瘦削沉默的少年仓皇捂住后颈，眼神近乎哀求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这么多年，祝隐只知道他跟江胥华和江连景是有联系的，更多的也不知道了，直到最近才从江胥华的秘书口中得知江予时在用一种跟腺体有关的药剂。
　　祝隐忍不住上前一步：“他现在怎么样？”
　　“明天您不就知道了吗？”
　　祝隐盯了他许久，然后转身把门甩上了。
　　江连景冷笑一声：“看到了吗？给我爸惯成这样。”
　　秘书干笑一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