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故人》看客清醒

3、苦丁

　　江否疾抿了一口茶，举止文雅端正，半响说道：“这茶竟没有苦味么？”
　　邵青迈进院子，便听到了这句话。他来到一旁，拿起另一个茶杯，自己给自己倒了茶水，浅尝了一下。
　　江否疾充耳不闻。
　　…
　　然后。
　　“苦涩得很…！”
　　狼狈的扒拉一下自己的舌头，邵青十分嫌弃，但总觉得舌头里还有回味，更加难受了。
　　在邵青难以置信的目光下。
　　江否疾若无其事的继续抿了一口，仿佛察觉不到这丝苦味，嘴里却说道。
　　“嗯，好苦。”
　　邵青：…主子你还能再敷衍点吗？
　　他又喝了一口，笑道：“确实好苦。”
　　邵青：？？
　　他这么一笑，邵青倒是怀疑自己味觉有问题了，于是，又喝一口，然后表情复杂的看着自己家少爷。
　　江否疾：…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都说了苦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邵青哭丧着脸：主子为了整我能忍啊…
　　“这茶是哪位丫鬟送来的？？太不懂规矩了，少爷怎么能喝这么苦的茶？”邵青不能忍。
　　眼看着他要去报仇，江否疾眼神躲闪，脸上挂着笑：“有没有可能，茶是我沏的。”
　　听这语气，大抵是了。
　　邵青：……主子很闲么？
　　也是，江否疾这几年几乎二门不迈三门不出，日日在院里房里面，不是作画就是下棋。
　　有时打理枫树，整理整理药材，日子也便这样过去了。沏茶会自己来也没令人惊讶，只是苦涩如此邵青是真的没想到。
　　江老爷在外靠救人赚钱，他在里游手好闲。汴京城人都晓自家老爷医术，但不知其子医术如何。
　　“苦丁茶罢了，消炎利便，好处甚多。”
　　意思是再喝点嘛。
　　邵青嘴角抽了一下，“谢少爷赏赐，您还是留着给自己享用吧。”
　　江否疾眼中带笑：“没规矩，赏你的还不要。”
　　邵青不理。
　　他怎么就养了一个这般有脾气的暗卫，让他太没威严了，不像老爷的那些，听话的很，怎敢不理人。
　　果然少爷也不好当。
　　江否疾却从没想过是自己太好说话的原因。
　　“老爷呢？”江否疾放下手中的茶问道。
　　“受殷老爷的嘱托去折安城医治他孙子殷世封，小四爷他兄长。”
　　对小四爷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的几本书上。
　　毕竟后来两人没什么接触，各过各的。
　　“怎么受伤了？”
　　“折安城近日有妖作乱，引发疫病，那些修仙门派派来的人没有会医术的，老爷去那里救殷世封还是顺带呢。”
　　江否疾那双生的好看的眼微眯了一下，指尖轻拈，愈发觉得不对。
　　枫叶沙沙作响，风过林梢。
　　“去折安城。”他道。
　　“嗯。”邵青应道，“嗯？”
　　邵青愕然。
　　“去哪干吗？”
　　江否疾却道：“备马。”
　　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邵青这便不再待慢了，连忙去准备。
　　邵青走后，江否疾终于忍不住口吐鲜血，神情冷淡，却添了分艳美，素得令人生出几分於旎之色。
　　待邵青回来后，却见江否疾用手帕抹去最后一丝血迹，忍不了了他又咳了一声。
　　邵青慌了，“少爷？！”
　　赶忙跑到他那里去查看情况，却被江否疾用手挡开。
　　“无妨，磕到了而已。”
　　江否疾笑笑。
　　邵青狐疑担忧，但又想到少爷几年都没有生过病什么的，便放心了。
　　少爷人这么好，老天怎么舍得他生病呢。
　　“少爷小心点，别让属下担心了。马车已在门外备好，到折安城只需一日。”邵青一脸待夸的模样。
　　“嗯好。”江否疾淡淡的笑了。
　　少爷笑的真好看，长的也好看，真的是男子吗？
　　邵青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路上。
　　马车并不颠簸，邵青的架马技术好，此次随行还有两个护卫。
　　护卫与暗卫并不一样。
　　江否疾作为江府少爷，能命令府中的护卫却命令不了暗卫。暗卫为江老爷管辖的，邵青除外而已。
　　马车装饰朴素，踏过山中林道，周围竹子多，正值青深，风打叶，如鸣箫。
　　车内的江否疾又忍不住咳了一下，还好没见血，邵青也没听见，不然又要担心了。
　　啧，这身体。
　　他也很无奈，五感变弱，且味觉已经消失了，以前喝苦丁茶还是有点苦味的，如今清淡得很，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咳嗽却不频繁，只是每一次都跟要命一样，难受得很。
　　在快变成真正的废人之前，去折安城救一下江老爷吧。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江否疾眼底毫无波澜。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孤僻，疏离以及仇恨之中选择接受亲情友情的呢？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无光，亲近却在时间的洗涤里越发清澈。
　　江否疾扶额，我这抹意识怎么能存在四界之中呢。
　　净折磨我。
　　……
　　他是这么想的。
　　否疾否疾，怎么就偏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