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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曾在乎过你 宫月和角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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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傍晚的时候,白墙广场的喷泉旁,有六七只鸟停在喷泉围石上喝水。
弥夜坐在围石上,认真地拉着小提琴。
角月远远地站在校道的柳树下,眼神复杂。
忽然,身后有一个人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角月不屑地转过身,看见宫月一脸愤恨的样子。
“许昂!!上次你让我跑了那么多冤枉路,不要以为我忘记了!”宫月停在角月的前面,角月明显比宫月高出几厘米。
角月得意地往下看着宫月,“矮冬瓜,怎么不戴上你那副自以为帅呆了的平面黑框镜啊?”
宫月恨不得一口咬到角月的脸上,紧紧地握住拳。“你不就是1.87的身高而已!别以为自己是世界巨人了,其他人在你眼里都成蚂蚁了吧?有本事长到天上去啊!”
角月的眼睛微微颤动,他瞪着宫月,“也比你1.83的身高强多了。”
宫月的火山忍不住想要喷发了,他使劲力气地对准角月的脸挥拳,角月却因为发现小提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想要转过头去看看,结果没有任何防备地被宫月狠狠地一拳打到脸上!
脸上那张精致的人皮面具慢慢地裂开了,角月的嘴角微微出血,他用力地扯下面具,目光锐利地瞪着宫月。
宫月的汗大颗大颗地顺着头发掉落在地上,弥夜拿着小提琴仿佛没有看见他们,安静地走过。角月倒有点紧张地看着弥夜。
角月把手上的人皮面具用力地捏成了一团,脸上的笑容逐渐显露出来,他的眉毛好看地上提,眼睛锐利,鼻梁挺起,整张脸是那么阳刚。
“欧阳岚。你就是那么没用。从小就依赖沈管家,把自己搞成了一个路痴。在学校只会和优秀的晏辰黏在一起,好沾点光芒让自己出名,有什么不顺眼的人就交给沈管家处理,自己什么也不用做就坐享其成了。哼。现在,也不用理解晏辰的想法,那么不理智地找我,你真是一个自私又没用的人。”
宫月的眉毛紧紧地皱起。
“你和以前一点也没变。”角月睁大了眼睛,贴着宫月的耳边轻轻地说着,“还是那个让我见了就想给你一拳的欧阳岚。”
“宫月。”羽月见宫月不在钢琴室,便一直到处找宫月,在教学楼走廊遇见弥夜时,弥夜告诉了自己宫月正和角月在白墙广场上。
角月擦了擦嘴角即将干掉的血迹,笑了笑,“晏辰。好好教教这个废物。”说完,冷眼看了一下羽月,带着淡淡的不屑的笑容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羽月走向宫月,看着沉默的宫月,有些担心。“怎么了?”
宫月舒展了紧皱的眉,平静地看着羽月。“没事。”然后像往常一样笑笑,“我们去吃饭吧。”
羽月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看着宫月。
洗完澡后,宫月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罕见的星星。
“你是欧阳岚吧?我听蓝图说你的口风琴吹得不错,是你吧?”十六岁的许昂有点不自然地望着靠在樱华树上休息的欧阳岚,他僵硬地站在欧阳岚面前。
“你是谁?”欧阳岚抬眼看着眼前这个长得高高的,满头大汗,手上抱着一个黑皮篮球的人。
“我叫许昂,是蓝图的朋友。我有事想请你帮忙。”许昂的视线停在欧阳岚身下的草地上。
欧阳岚好奇地看着他,风吹落了大片的樱花,也吹乱了站在阳光下的少年好看的细碎刘海。
医院的危急病房里,一个老人戴着氧气罩无力地呼吸着。
许昂捧着一大束白色的康乃馨打开了门,表情有些忧伤。他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地走进病房,把花瓶上有点枯萎的百合拿走,小心地插进了新的花束。然后安静地走到病床旁边,握住那只消瘦插满针管的手,语气温和。
“奶奶。我终于学会了口风琴了,你现在认真地听听咯。”他松开了老人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质口风琴,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认真地吹着一曲《红河谷》。
老人闭着的眼睛微微颤动。
病房里,口风琴的声音偶尔停顿了一下,许昂努力地吸了口气又继续吹着。房门外,欧阳岚靠着墙,嘴角上扬着好看的弧度。
原来这个倔强的男孩,放下平时最宝贵的面子来求自己教他口风琴,是为了吹奏给他即将离开的奶奶听。
欧阳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纯白色的口风琴,贴着嘴唇,缓缓地走进病房,熟悉地和许昂合奏着。许昂惊愕地望了一眼停在自己身边的欧阳岚,然后看着他面容憔悴的奶奶,继续吹着。
听说他的奶奶在听完许昂为她吹奏的口风琴的第二天早上,就安静地离开了人世。听说许昂在医院里,看着护士把他的奶奶盖上白布,从病房慢慢将她的尸体推向室时,许昂才失控地大哭了起来。
在听说的那天,欧阳岚的眼睛里泄露出淡淡的难过。
角月用鸡蛋小心地敷着微微肿起的脸,商月坐在角月的身旁,拿着一杯水。
“被宫月打的?”商月递过了水给角月。
“除了他还有谁?还不是因为我没有认真备战才被他乘虚而入打了一拳,不然以他的身手我早把他给挂了。”说完便咕咕地喝着水。
“谢谢你。昂。”商月忽然温和起来。
角月惊讶地停住了喝水,然后拼命地咳起来。“别突然对我说那么恶心的话啊……吓得我被水咽着了。咳咳咳……”
商月好笑地看着角月,继续说着,“我只是谢谢你没有还一拳给宫月。”
“我知道……”角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舒缓一下自己的呼吸。
宫月沉默了好几天,除了羽月问他想吃什么,他才简单地回答了几句,其他时间几乎变了一个人似的。
微夜也觉得很不习惯这样的宫月,她主动到口风琴室找到了正在练习的羽月,眼睛不自在地看向别的地方。
“宫月这几天怎么那么安静?发生了什么事吗?”
羽月停下了吹奏,看不出任何情绪地说,“不知道。”
微夜用手理了一下垂落在胸前的卷发,勉强地笑了笑。
下午放学,因为微夜要值日,所以微夜叫弥夜和澈夜先去吃饭。等到自己把钢琴室里的钢琴都擦干净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微夜关上了钢琴室里的灯,准备关门的时候,朝校道看了一眼。
校道的石座椅上,宫月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天空。
雾渊有星星的夜晚真是少得可怜。宫月仰视着黑漆漆的夜空,只有一个弯弯的月亮的惨淡踪影。
微夜拿着一瓶牛奶,放到宫月的大腿上,自己主动地坐在宫月旁边。宫月有点受宠若惊地看向微夜。
“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悲伤会疯狂地放大。所以呢,喝牛奶吧。健康又好喝。”微夜自言自语。
宫月拿起牛奶,插上吸管,吮吸着。
“你知道吗?当你身边一直嗡嗡乱叫的苍蝇有一天突然不叫的时候,会觉得很不习惯的诶。”微夜看着宫月的眼睛,自己也喝起牛奶来。
宫月喝完牛奶后,把牛奶盒捏成了一团。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废物?”宫月淡淡地笑着,手却不自觉地更加用力。“整天嘻嘻哈哈,那么无聊,还自以为是,游手好闲。是不是像极了一个废物?”
微夜停止了吮吸,她盯着宫月的脸看了很久。
“被谁打击了?你家人?还是你朋友?”
宫月没有答话。他站了起来,对着五米远的垃圾桶瞄准,快速地朝着垃圾桶扔过手中的牛奶盒。
没中。牛奶盒掉落在垃圾桶旁边。
“你算是废物中的精英了。”微夜喝了几口牛奶。
宫月的笑容还停在脸上。
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微夜也站了起来。
“我喜欢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你,喜欢那个自高自大的你,喜欢那个认真弹钢琴的你,喜欢那个总是暗暗为羽月着想的你。起码,比起现在这个自甘堕落,自我贬低,像一个死了的臭苍蝇的你要好一百倍,一千倍!!”微夜对着宫月大声地吼了出来。
宫月没有再向前走。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可是真的想当废物的话就消失在我的眼前,不要让我看到我自以为是自己的朋友的人那么没用!被别人认为是废物了自己也跟着认同了,这样的朋友我没有!”微夜说完后,用力地抓紧手中的牛奶瓶,牛奶从吸管里涌了出来,掉在手上。
月亮的光芒逐渐皎洁起来。
她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心里有些难过。
宫月的笑容消失了。他把手插进裤袋,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微夜想要追上去,脚却像被钉住了,无法挪步,她感觉自己熟悉的宫月真的消失了。她忽然觉得,那么害怕。
无助地坐下。石椅上只剩下自己。
羽月站在教学楼的二楼,看着校道,好像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次日早上。
宫月早早起床,用超高分贝的声音喊醒了还在熟睡的羽月,然后拉着羽月跑出了宿舍,一脸灿烂笑容地吃完早餐后走到了钢琴室。
微夜瞄到宫月时,又小心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宫月倒热情地跑了过来,从背包上拿出一瓶牛奶,放到微夜的桌上。
“你喜欢的巧克力味牛奶。”宫月笑笑,“赔偿大小姐你昨晚生气时的伤肝费用。”
微夜白了宫月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巧克力味?”
宫月坏坏地笑了,靠近微夜的脸,“因为你每次给我的牛奶都是巧克力味的,不是你喜欢难道是我喜欢?哈哈。”
微夜一脸黑线。
“那你不喜欢巧克力味?”微夜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宫月走到自己的座位,望着相隔了五个座位的微夜。
“我什么味道都喜欢。”
宫月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微夜昨晚的话让自己决定不再沉默,还是因为自己也不喜欢这几天那么自我贬低的自己。
或许,自己不该太在意角月的话。因为,角月的话也不一定是对的。
角月没有再来找宫月,他一如刚来雾渊时一样,每天都吉他社练习吉他。而商月也没有再跟羽月说什么,每次羽月想要问什么,商月都只是淡淡地笑笑就离开。
商月似乎在等着什么。
四月份即将结束。玻璃花园里的樱花逐渐飘落。
来到雾渊已经有一个月了。每天过着差不多的生活。
“早上七点半吃早餐,八点到十二点弹钢琴,十二点吃午饭,一点睡觉,两点开始上文化课,六点放学,然后又吃晚饭。”宫月抱着头发疯般熟练地背着一日的行程,“还有三天才放一天的假。好刻薄的全日制学院啊!”
羽月对这两个月怎么过的并没有太大兴趣,他没有回应宫月的话。
弥夜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盆红色的蔷薇花。
“羽月,一起去吃午饭吧?”弥夜的声音那么清澈。
“啊!弥夜你好坏啊……你已经抢走我的羽月十九天了诶。今天又要我自己吃中午饭吗?呜……”宫月泪眼汪汪地看着弥夜。
弥夜笑玄笑,“对不起哦,下次我们三个一起去啦。”
“又是这句……你哪次不是这样说的……”宫月小声地抱怨着。
食堂里,羽月把食物放到弥夜的面前。
“怎么捧着一盆蔷薇花?”羽月的语气依然那么冰冷。
弥夜把蔷薇花摆好在桌上,转过头看着羽月。“因为蔷薇花对我来说有特别的记忆。”
羽月微闭着眼,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