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不叹春归

1、第一个月

　　李康是十三年前被李大娘捡回来的，她知道，她十分清楚这点，因为李大娘从她记事起就没想瞒着她，但是对她的成长一点也不上心。就好像当个平凡枯燥的生活里寻一个解闷的玩意儿，高兴的时候找找小李康，不高兴的时候又把她丢在一旁，自生自灭。
　　李康从小就不哭也不闹，据李大娘说，就没见过从来也不哭出声的孩子，这是李康记事以来“娘”第一次夸她，可再后来李大娘又说，不哭的孩子命是苦的，死板又不招人疼。李康知道了明白了也不生气，因为她也觉得自己命苦，生来就是要受罪的，要不怎么一出生就没人要她呢。
　　可是，好就好在，她十分乐观，尽管她的乐观是因为她忽视任何悲观的因素，但是无法排除她笑脸下的孤单寂寞，明眼人一看便知。
　　是的，李康几乎没有朋友，如果说她门外秃脖子树上时常站立的乌鸦是玩伴的话呢，那也是，但是这唯一的朋友也是李康无聊时自封的，她曾经将很多事情和乌鸦分享，而这黑漆漆羽毛的鸟听完后就会拍拍翅膀，轻飘飘地落在李家矮矮的屋顶上。
　　李康今天把李大娘安排的所有劳务干完后，理理裙摆坐在自家的门槛上，抱住膝，她的世界在安静时只有她一个人的存在，不存在别人。
　　半晌，突然“砰”一声巨响砸到了李康面前，她的心一抖，但是从外表上只能看出平静的抬脸，淡漠的睫下是古井无波的双眼：“娘，这是…”
　　李大娘一把将李康从灰灰的门槛上提起来，颇带自豪地冲着她说：“这是剑！”她的情绪前所未有地激昂：“给你的剑，属于你自己的。”
　　李康低头弯腰，好奇地拾起地上的剑，细瘦的指尖轻轻推开剑鞘，“唰”一声，一柄剑锋净透闪亮的长剑映入眼帘。
　　剑背光色映出李康微微皱起的眉，她并不喜欢打打杀杀，也不喜欢这柄剑，尽管这柄剑很适合她——从她握住剑的那一刻起就明白，剑锋在兴奋的发出瓮鸣。但，李大娘对她这么多年的耳提面命是——绝对性的服从，相对性的自由散漫。
　　李康在李大娘的目光下站定，像是往常绣花挑针一样慢慢将手腕一折一回，提着剑轻轻地挽了一个剑花，又重重地横扫出去，一片落叶就这么成了两瓣，飘忽下去。
　　李大娘默默地看着自己十三岁的养女，还不到自己肩膀高，抽条的发育不良的身板提着一柄长剑，她突然笑了，由衷也发自内心：“李康，你果然是……一个好苗子。”停顿了一下，她随意地扫扫裙摆：“明天开始，你随我练剑。”
　　今天对于李康来说是一个特殊的一天，这是她拥有第一柄剑的一天，也是她脱离正常的闺阁女儿发展的第一天。李康读的书不算多，晚上抱着剑——想了许久，还是叫“明意”吧。这是剑名。
　　李大娘说过很多话，李康唯一记得——“剑，要不负剑名。”那么，她的剑呢？明意剑。

　　十六岁的李康躺在树杈上，抱着剑，微闭着眼睛，想起了这句话。她猛然想起她娘了。那天，李大娘拍了拍她的头道：“我出门一趟。”就潇洒地坐上村口的驴车，慢慢消失在驴车扬起的黄烟中。
　　李康隐约觉得，她娘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但她哪也没去，就在家里乖乖等着李大娘一天、两天……
　　好哇，李康烦躁地抓了抓发。娘不寻我，我自去找她，毕竟，除了李大娘，她再无牵挂了。于是，十六岁的李康第一次踏上了旅途，走出了陌生且熟悉的故乡……她的计划是，一路上京，一路走，一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