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将相恩

2、02 长兄如父 南柯一梦

　　林锦瑟不认识他。还是一样瞥他一眼，自顾自往前走。
　　没想到那人却黏了上来：“你去哪？”
　　“别墅里。”
　　“那里面没人。”
　　“没人我也去。而且——”
　　林锦瑟停下步伐，看向面前这位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人物，皱眉：“你怎么知道没人？你到底是谁？我没见过你。”
　　这人从出现开始就诡异异常，经过一番危险的战役，她对所有都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心。
　　那人低着头，目光深切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是一片乌云。看着她，又好像在透过她看一些别的东西。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许久后，他转身先走，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是了。”
　　林锦瑟好像隐隐听到了一点哭腔，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悲伤。但她没放在心上，只是跟上他：“说是都这么说。”
　　那人别扭地看着前面讲话，就是不转过头来：“怎么？你被害了？”
　　她低着头，自己的鞋已经染上了斑驳的血，那是她杀人的证据。
　　“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们都要杀我。”
　　她低头自顾自往前走，全然没注意前面的人已经停下脚步。
　　林锦瑟抬头的时候已经要撞上去了，她急忙往后退，他却先一步转身捏住她的肩膀。
　　“你……”
　　林锦瑟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已经红了眼眶，却不掉眼泪，像在忍着巨大的悲伤。他开口，声音晦涩难听：“你不疼吗？”
　　“什么？”
　　她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已经浑身上下满是露出骨头的刀伤，像被砍死的破布娃娃一样吓人。
　　林锦瑟别扭地逃开他的桎梏：“还好吧，现在不怎么疼了。”
　　一阵温柔的夜风吹过，吹起阵阵树影。月光比白炽灯还亮，带着圣洁的光照亮了眼前人的面孔。
　　他目光悲伤，像是一首绝望的情诗。
　　?
　　林锦瑟现在知道那人原来叫林洛斯。蛮巧，都姓林。
　　林洛斯要带她去医院看病。
　　两人看了地图，医院很远，足足有十多千米。
　　这条路上全都是树林，地上都是难缠的枝蔓，头上也布满了尖锐的树枝，一条路上走到最后命都快没了。
　　林洛斯坚持要带她去看。林锦瑟拗不过，只好跟着他去。但林洛斯执意要求他背着她去医院。
　　一路上都是林洛斯在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从黑夜走到白天。现在天已经大亮，天泛起鱼肚白，带着希望的黎明升起。
　　林锦瑟靠在他宽厚有力的背上，忍不住松懈心思。林洛斯身上好闻的气味没由来让她觉得安心，意识渐渐模糊……在幻境里，她想起了一些东西。
　　?
　　我叫林锦瑟。有一个哥哥，也只有一个哥哥，叫林洛斯。
　　哥哥比我大六岁，我和哥哥都没有爸妈，从小在福利院里待着。
　　七岁那年，我上了小学。听隔壁姐姐说从小学开始就跟幼儿园不一样了，要一天到晚都要写作业。去学校的前一天晚上，我忍不住抱住哥哥，哭了出来，嚷嚷着说害怕，不想去。
　　早上起来，哥哥比我还早醒。哥哥把我抱在腿上，熟练地扎了一个好看的辫子，挑了个红色的蝴蝶结扎上去。
　　送初中生去学校的福利院老师，站在房间门口催哥哥：“洛斯！你快迟到了！锦瑟还比你晚去学校呢！”
　　哥哥说马上。他帮我背上书包，捏捏我的脸，笑：“放学哥哥去接你好不好？在学校别让别人欺负你了。”
　　放学后哥哥真的跟着老师来接我了。同学不知道我没有爸爸妈妈，他们指着牵着我的哥哥说：“李锦瑟，这不会是你爸爸吧？”
　　我朝他们翻白眼。哥哥这么帅怎么可能是我爸爸？
　　在福利院的孩子都是没有亲情的。但我却觉得我很幸运，我有一个爱我的哥哥，他给我的亲情抵过了所有。
　　上了初中，少年情窦初开。我有时会在表白墙上收到一些匿名的告白，有时会在抽屉里收到几封情书。
　　我总是自己处理掉，没告诉过哥哥。
　　我看其他同学的家长总是要费心在教育孩子这方面上，所以我不吭声地扔掉了。我爱的只有哥哥，不想让他徒添烦恼。
　　我是最懂事的妹妹，才不会让哥哥担心。
　　我长大了之后，福利院就不同意我跟哥哥睡了。但我还是会经常偷偷爬到他的床上去。从小我们都是在一起的。
　　哥哥因为纵容我跟他睡，一直被老师责怪。说他不懂分寸，多大了还一直惯着妹妹，小心惯出毛病……甚至老师还打算将我们两个分开，只是受到了哥哥强烈的拒绝。
　　他却从不跟我讲这些。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
　　长大了之后我总是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帮哥哥承担呢？从小到大，都是他挡在我面前，我没有给他做过一点事情，只是给他添乱。
　　哥哥高考的时候不负众望，拿下了市里最高的分数。
　　福利院给哥哥办庆功宴，我好不容易从暑假补习班里偷偷溜出来，到了庆功宴上却发现哥哥身边围了好多人。
　　都是跟他同龄─比我大六七岁的，有男生有女生，但共同点是我都不认识。他们却看上去和哥哥很熟，不停地嬉笑攀谈，哥哥也笑。
　　哥哥从小还要一直照顾我，压力很大，之前在我身边往往都是为了安慰我而硬挤出来的笑。我很久没看他这样开心了。
　　哥哥身边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哥哥身边的第一个位置，已经不是我了。甚至他身边，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我失落转身，就看见福利院老师皱眉看着我，严厉开口：“锦瑟？你怎么在这里？你现在不应该在培训班吗？”
　　我抿唇，她心里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老师看着我，又拿出那套我已经倒背如流的说辞：“锦瑟，你已经初中了，你不应该再这么黏着你哥哥了。你哥哥他有自己的生活，他未来会去其他地方上学、上班。你也是。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而不是你哥哥身上，知道吗……”
　　夜深，我自虐一般不停回想着这段话。她跟我说了几百遍这套说辞，我却第一次感受到这番话带给我的凌迟。
　　哥哥为了照顾我，选了本地的一所名牌大学。他平常没课就跟我打视频电话，周末就出来见我。
　　有时是带我出去散步，有时是带我出去吃饭，有时是带我去玩。但无论怎样，他都要给我拍照。我一不小心瞥过一次，他的相册里全都是我的照片，从小到大，没有遗漏。
　　那年我高二，哥哥已经大四了。那天哥哥突然整理我的头发，问我：“阿锦，想去哪里玩吗？”
　　我一惊，急忙问：“哥哥，你要带我出去旅游吗？”
　　同学经常跟我炫耀他们去哪里哪里旅游，我都兴致不高，因为我跟哥哥哪怕在家也很开心。但每次听得他们把旅游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总忍不住期待。如果能跟哥哥一起出去玩，那肯定很好玩。
　　哥哥笑：“对。你想想要去哪里玩？”
　　我最后选了沙漠。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种苍茫的意境肯定很美。
　　只不过我没想到我会水土不服。到了沙漠我就瘫在酒店里，爬起来吃饭都没力气，只能哥哥一点一点像小时候一样喂。
　　我坐起来，乖乖地吃着哥哥喂的饭。吃饭间突然想到，如果老师看到的话又要骂了：
　　你妹妹多大了吃饭还要你喂？她没手吗？你这么惯着她她以后怎么生活……
　　我被刺激到，发起力气来，赶紧夺过碗自己吃。
　　哥哥一愣：“怎么了？”
　　我正经模仿道：“你妹妹多大了还要你喂？她这么黏着你，你这么不怕把她惯坏了！”
　　哥哥低头轻笑，像暖阳一样温暖。
　　他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说道：
　　“老师是为了你好。但是你和哥哥一起长大，你哪天不黏哥哥了，哥哥才害怕，知道吗？”
　　我点点头。表示把他的话放在第一位。
　　后面哥哥带我去了沙漠。
　　那里一望无际，天好像无边，地好像无尽。沙子被风吹得翻飞，像自由的灵魂，又像悲伤的低语。
　　我套着哥哥的外套，吹着沙漠的风吹了好久。这里有着最美的寂静，只有风能听懂我们的言语。
　　哥哥给我拍了张照片——
　　我套着哥哥宽大的外套，背对着夕阳，光模糊了我的身影。我捧着一手沙子，展颜一笑，像沙漠里唯一的甘露。
　　后来回到学校，我恢复了我平静的高中生活。
　　但有人总想打破我梦寐以求的安宁——于是那天，我死都没有明白。
　　那天是9月22日。哥哥的生日。
　　夕阳西下，放学后，我急忙收拾东西准备去找哥哥。
　　在校门口，突然有人拍住我，我转头，是隔壁班的班长施恩。
　　“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施恩为人温柔，我心里对她有好感。
　　她笑了笑：“锦瑟，班主任叫我去体育馆里搬东西。现在放学大家都走了，我一个人也搬不动，你能帮我一起去吗？”
　　我犹豫，想到施恩平常帮我们班还蛮多的，最后还是选择跟她一起去。
　　我没想到，一进体育馆我就被人捂住嘴，然后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