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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社会主义接班人 “嗯,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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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熙几乎是和许思齐一起长大的,那时她住在许思齐楼下。
她的爸爸是一个外科医生,工作总是很忙,妈妈年轻时是个舞蹈演员,后来受了伤,退居幕后嫁给了爸爸。
小时候的时熙经常一个人在家,妈妈不是在剧院就是跟阿姨们出去逛街、喝茶、看电影。爸爸总是手术、手术、手术。一个人在家的小时熙并不孤单,她自己玩也会很开心:她喜欢看漫画,爸爸就给她买一整个架子的漫画书;喜欢看动画片,爸爸就给她买最时兴的大电视;喜欢骑车,爸爸就给她买最漂亮的粉色自行车;但后来她摔断了胳膊,因为在小区骑车乱晃。爸爸说,她似乎总能自己找到乐趣,因为她还有许思齐。
七八岁的时熙穿着或白或黄的小裙子,吊着一条打石膏的胳膊,另一边夹着几本漫画书,晃晃悠悠的上楼敲门
“小齐,我们一起玩吧!” 咧着大大的笑脸,大眼睛弯弯像月牙,就连总是沉默不喜欢说话的许思齐也拒绝不了。
他们两个一起看动画片,时熙总是很投入、开心的哈哈大笑,又伤心的哇哇大哭,这时候许思齐就站起来无奈地给她擦眼泪,把冰棍拆了包装纸塞到她嘴里。许妈妈很乐意时熙来找小齐玩,有她在,小齐根本不会有空闲的时候。他们两个雨天一起穿靴子踩水,雪天一起堆雪人,秋天一起找漂亮的枫叶,盛夏一起蹲在树荫下看蚂蚁吃冰棍。
后来再大一点儿,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去少年宫。时熙学舞蹈,许思齐学表演。时熙一直知道小齐喜欢表演,两个人一起看电影,在角色们声嘶力竭的怒吼、恸哭那些感染人心的时刻,小齐的眼睛都会眨都不眨的欣赏。小齐有个姑姑,是个很知名的女演员,时熙经常在电视上见到她,有一次这个美丽的女演员来到小齐家,坐在两个小观众后面,看到时熙的眼泪汪汪和大鼻涕泡不由得笑出声。那是时熙人生第一次见大美女,比她妈妈还漂亮的大美女。
美女姑姑温柔的把她的鼻涕擦干净,又看到另一边还在看电视的小外甥眼里的憧憬,心里一动。
“我们小齐这么好看,想不想去拍戏呀,像电视里一样。”
小学六年级暑假的时熙放弃了舞蹈,转而投进画画班的怀抱;同样小学六年级暑假的许思齐演了人生中第一个角色,开始了演艺生涯。
初中时时熙的任务艰巨了许多,不怎么关心她的妈妈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开始长大了,开始狠抓时熙学习,各类补习班统统跟上,然后继续跟姐妹们出去撒欢。楼上的许思齐有时还没放暑假就得出去拍戏,他开始小有名气,好的角色一个接一个,怕他学习跟不上,时熙经常帮他收着学习资料,一等他回家就搬着作业去他房间跟他一起学,到最后许思齐高考文化课高分过线,时熙一直觉得自己居功甚伟。
许思齐不管在哪拍戏,回来时都会给她带东西。有时候是她喜欢的明星签名,有时候是拍戏很好玩的道具,有时候是当地特产。
有一次,许思齐甚至给她带了两个椰子回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觉得很好喝”
时熙总是怕他错过校园生活,总是留意着隔壁班的趣事,因为那是许思齐的班级,尽管他没来过几次。时熙放学回到家,如果看到楼下出现那辆黑色商务车,她就知道是小齐回来了。
她会飞奔回家先拿上给小齐的资料,然后跑到楼下,很奇怪,每次小齐都刚好时间来开门。时熙总是刚进门就说学校的事情,譬如学校为了领导检查好不容易开了校门口的喷泉结果喷的门口好像发大水;譬如她们班的班主任马上要生孩子了为了期末考还在坚持上课;譬如他们班出了对小情侣被年级主任抓包了......
许思齐就安静的听着,偶尔笑笑,给她洗好水果放在书桌上,爬到床上补觉,及时应上一句。寂静的夏天晚上,许思齐房间的窗外有棵梧桐树,上面会有知了不停地叫,只听到知了声音的时候,时熙以为他睡着了,就会噤声,被窝里又响起声音, “时熙”
“嗯?”
“有人给你写情书吗?”
“怎么会!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好不好,才不搞这些虚的,还是学习最重要啊”
“嗯,不要早恋。”
“早恋的话你就是狗”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在他听到时熙第三遍夸她的班长数学很好之后。
有的时候许思齐会觉得她吵,就用吃的堵住她的嘴;可每次他补觉的时候又会让她继续讲,搞得时熙莫名其妙。她不知道,少女充满活力又趣味横生的描述那些小事,总是让人觉得生活十分美好,非常助眠。
本来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时熙可以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读书、上学,有一个演员好朋友,或许会成为影帝的演员。
可是刚上高一时,时熙的爸爸生病了,脑癌。
那时候时熙连晚自习都不上,一下了课就往医院跑。曾经她是跑去办公室看望总是忙碌的爸爸,后来是跑去病房照顾生病的爸爸。妈妈只是象征性的来了几次,然后就逃走了。时熙看着她强壮的、山一般的爸爸倒下,先是视力受阻碍,然后是头晕、不停地呕吐,化疗到最后头发全部掉光了,人也被折磨的瘦了一半。
中秋节的时候,时熙带爸爸回了家,许妈妈送来了自己做的月饼。时熙自己听着爸爸的指示和面、调馅、包饺子,她们家无论过什么节日,时爸爸都会包饺子,有的时候他要值班,就提前包好放在冰箱让时熙下着吃。以前时熙只有偶尔才能见到妈妈,即使是节日,妈妈也会出去跟好姐妹们参加各种中派对,只有实在找不到人时才会待在家里。
时熙的爸爸妈妈并不相爱,妈妈讨厌爸爸,连带讨厌她,这是时熙从小就发现的事情。小时候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像别人的妈妈那样,给她做好吃的;给她穿厚厚的外套、叮嘱她早点回家;给她扎漂亮的小辫子、说我女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
只是冷漠的看着她,冷漠的看着她的爸爸。
“我是妈妈的宝贝女儿吗?”
有天小时熙这样问爸爸,男人正在给她编辫子,刚从同事那里取的经,听到这话一愣。
“当然了,熙熙永远是我们的宝贝”
“那妈妈为什么不爱我?”
“妈妈怎么会不爱你?妈妈爱你,妈妈只是...妈妈只是把爱藏起来了,熙熙暂时还看不到”
“怎么会有妈妈的爱看不到呢?”时熙不解的问
男人努力给她绑好辫子,外科医生精巧的手在女儿的小花辫子上也有些力不从心,他努力给她绑好小蝴蝶结,整理了一下,然后抚摸着她的头说
“妈妈只是比较害羞,爸爸和熙熙一起等等妈妈好不好?我们就像...跑步比赛一样,等一等妈妈,妈妈会追上来的”
“妈妈会......爱我们的。”
男人眼光看向窗外,安慰着女儿,也安慰着自己。
过完中秋没几天爸爸就在医院去世了,他到去世也没能等到妻子的爱。她给妈妈打了23个电话,时熙记得。她看着爸爸呼吸停止,心脏停止搏动,有医生宣布死亡时间。爸爸之前的同事都来了,一个个拥抱她,跟她说节哀。十六岁的时熙眼睛有些呆愣,小脸晃白,稚嫩脆弱的让人心疼,她沉默了许久来接受现在的状况,然后抬头问对面的人
“对不起,我妈妈的电话没有打通,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模糊的灵堂、哭嚎、遗像,悲伤像洪水猛兽,她哭得喘不上气,好像有什么压在她的心脏上,她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可什么都没抓住。
时熙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