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谢》又怎么了大小姐

2、很像漫画 纸条：懂了

　　次日一大早意料之内。

　　“王傲忱，过来我办公室一下。”钟朔腾敲敲他旁边的玻璃。钟老先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北方人，这学期才接了他们的班主任。他名字也是让北方腾飞的意思。他说着一口极为标准的普通话，但就是有些太标准了，总感觉给别人什么压迫感或者是乙游NPC不真实的AI感。

　　王傲忱站在钟朔腾桌子旁边。老先生的办公桌整整齐齐，每一摞试卷上面都拿纸条压着备注好了这是哪一个班级。他爱用钢笔写字，桌子的右上角还摆着一张他和他夫人和儿子的合影。

　　“这个是你昨天早上的默写，你自己看一下。是最近备战省运会很疲劳吗？”

　　王傲忱站的笔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钟朔腾，不知道回答什么。他向来看起来乖巧。

　　“高中三年，有几千几万行诗文，但是真正呈现在高考卷子上的分数对于这些努力来说可以说不值一提。你练习体育项目，费时也费力，每天身体上心理上都很累，老师应该理解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把课本上的都背会或许对于你来说是性价比很低的选择，但是你也应该了解，如果你不背会这些文字，你或许要将时间花费在更让人头疼的理科上面。你应该知道的，我们是新高考的第一届，你更有机会去考虑自己擅长什么，或是将来要干些什么。你的情况比其他人要特殊一些，我没办法让你把时间都放在这些诗文身上，但老师希望你去多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你的性格来看，或许不是哪条路好走你就会走哪条吧。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一个敏感的小孩，但是老师希望你不会误会我放弃你，你很聪明，老师不会放弃你。”

　　“老师，我......”老先生用的是中国话讲，他脑子却懵懵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好应和一句。

　　“好啦，我刚才看了一下你选的物化政？给我讲讲呢。”他拿起手边的走班名单。

　　“呃，我本来是想选传统理科，但是我政治还不错，把生物换掉了，那个我初中的时候就没学好。”

　　“物理A班，化学B班，政治C班。蛮好的，你课表A、B班都有不少尖子的，可以多学习一下，政治C人不多，小班课，跟你关系好的，肖宇扬也在。你们两个互相督促一下呢？挺好的，加油吧。”钟朔腾拍拍他的后背。

　　据说钟老没考编之前在某个公司的销售干过两年，这么一大套关心的话足以让王傲忱down一上午。

　　他是个敏感的小孩。

　　他小时候不知道他为什么生下来就没有妈妈，王俞珞总是偃旗息鼓。很小的时候他骗他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回不来，小男孩以为妈妈是超人。再大点他发现不过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离婚而已。

　　快初中毕业他依旧不知道离婚的原因，初三他自诩是个男人，问王俞珞为什么，王俞珞告诉他，不合适就散，及时止损。

　　小时候的王傲忱或许会觉得这话很酷，但是初三的他看到随手翻开的优秀作文里的“热牛奶”也在思考这话到底负不负责任。当然他也半信半疑，怀疑自己现在依旧被蒙在鼓里。

　　王俞珞工作很忙，但是王傲忱觉得他从没亏欠过他一点。他的生日从来不忘，家长群消息从来不会落下，车载音乐是他歌单里常听的那些很chill的音乐；出去干干净净，温润如玉，礼待下属，尊重女性，不会喝酒到断篇，王傲忱记得很小的时候他搞破坏不小心翻乱了他整理好的文件，他没有暴跳如雷，只是叫他下次不能这样，还随口教他国家的税款要按时缴纳，更不能做黑心生意。

　　学《背影》那一课老师怕他们照搬原文，特意让他们写母亲的背影，凸显出“母爱”。王傲忱坐在课桌面前想了半个钟头，几乎是门锁咔哒开的那一瞬间他就冲出房间去，王俞珞正在换鞋，一抬头正好对上了王傲忱的眼神。王傲忱看他实在是疲惫那些几近是质问的话语又吞回肚子里，问了句爸爸晚上好。王俞珞的眼睛里很快就有了喜悦，问他有没有吃晚饭，爸爸回来的太晚了，真的很抱歉。

　　作文怎么糊弄过去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他之前也没评选成过什么优秀作文，他文笔平平无奇。他逼问下去王俞珞也不会不讲给他听，只是他不忍心问下去，他选择和王俞珞一起保护这个生锈的秘密。

　　王傲忱大课间眯了一会，外面打打闹闹的声音渐渐不真实起来，最后被后门的敲门声吵醒。他用一段时间回想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去校园墙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刘意钧的信息，刷新出来最新资讯竟然是他自己。

　　“他打篮球很帅，喜欢他，人怎么样，有前科吗”
　　“没有，纯情男高，初恋还在，放心追，人相当好”

　　王傲忱看着熟悉的昵称陷入沉默：“何佳妮，我怎么还不知道你背着我对我评价如此之高。”

　　“害，这不是想让你赶紧找个对象，这样我就能源源不断的有瓜吃了。”

　　“不是，你昨天话没说完就打铃了，常务部部长，继续讲，他好像真没上报我，不会有什么坏事在后面等着我吧。”

　　“你不知道？高二的那个大大大大美女，不爱穿校服挑了一绺头发那个，在追他啊，天天都送巧克力，但据说他没收过哈。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行动应该抓点紧，毕竟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说不定哪一天部长就被人家感动了你追悔莫及。”

　　“哎呀认不得。”要说不穿校服好像是有点印象，“这些八卦并不重要。有没有什么报复人的先例，就是没有被上报却......”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可能就是因为他人特别好，看见你平时就经常喝茶可怜你不忍心上报假装没看见而已。”

　　后门被敲了三下，他被吓一跳，翘起凳子仰到后面伸手帮忙把门锁打开。

　　熟悉的蓝色卷夹，阴魂不散的常务部。

　　“同学！！！”同学查完卫生刚要关门，他把门拉住，“你们部长是刘意钧对吧，他什么时候值班？”

　　“你要找他的话...他周二周四查晚自习。”

　　“他这是压榨下属，工作日五天，他为什么查两天？”

　　“周五没有晚自习......”同学流汗。

　　“这层查完了？”

　　“查查...查完了，部长。“小姑娘被背后突然传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后退一大步差点踩他一脚，尴尬得想一个闪消失，“这位同学好像有事找你！”

　　”行，给我，你回去吧。”刘意钧把夹子合起来拿在手上，随手捡起了地上的烂纸片，他歪头看着上面难辨的字，稍有点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团成一团攥在手里，抬头朝王傲忱扬了一下下巴，“校服。”

　　王傲忱瞬间从乱七八糟的桌子里把校服掏出来，套好挺直腰板：“穿好了，部长。今天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报告部长，今天下午多云转小雨，记得备好雨伞；小卖部的凤梨味棒冰今日有货；我的日推给我推了一首很好听的歌，叫，呃我看一眼，叫《Drive Thru》。”

　　“下次压榨下属的部长也许会没收掉你的通讯设备。”刘意钧把手里还剩一口的矿泉水喝完，拧好瓶盖放在他桌上：“麻烦给我扔掉好了，谢谢。”

　　“不麻烦不麻烦～”

　　王傲忱摆弄着矿泉水瓶，脑子里是刚才他胸前的名牌。他这才把那个完美嗓音讲出的名字和年级排名上第一写着的“刘意钧”还有钟老对面办公桌上什么中学生峰会的证书上的“YIJUN LIU”联系在一起。

　　“你的日推为什么...还把它推给刘意钧了？？？”何佳妮拿来那首歌听，“大哥你别太荒谬了，你没看歌词啊。”

　　“没有。挺好听的你不觉得？”王傲忱看校园墙看得起劲，“妈呀，太拉风了吧，你看，西装哥。我就翻了这么一会，江湖上已经有七八个打听他的了。”

　　应该就是他去参加那个高中生峰会的视频流出，主持人磁性的声音念他的名字。

　　“是的，智性恋天菜，你超爱的。”

　　刘意钧就坐在窗户旁边，他以前路过的时候一直没注意，今天从钟朔腾办公室回来时才留意到。他坐得很直地写着字，桌上只放了几本书和两三支笔。好像和那个不情愿地在签名板前拍照留念的未来生物学领袖或是摇着A市一中的旗帜从容走入会场的人没什么两样。

　　很不真实。和任何人都很不一样。很像漫画里的人。

　　和他也完全不一样。

　　“王傲忱！把腿从你的凳子上拿下来，上课了你在那干嘛呢！你有什么烦恼！”

　　“没有烦恼老师！”

　　上这上着课何佳妮扔过来一张纸条：懂了，以后叫部长烦恼哥。

　　王傲忱：你贱不贱

　　王傲忱回家路上接了通电话。

　　“忱忱，今天累不累？爸爸这两天应该不那么忙，要不要我接你过来这边家咱俩点外卖吃？明天早上爸爸送你去学校。”

　　“你听起来好累的样子，”王傲忱知道他的两天确实只有确切意义上的两天，“我今天过去明天还要起得很早，明天就周末了，明天也可以的。”

　　“也好，也好，”王俞珞叹了口气，“那爸爸明天过去好了，但是可能会晚一点。”

　　“没事，你忙工作，不用着急管我。”

　　张容纲曾经说羡慕他的爸爸，对他不做要求，好像也没有见过和他发脾气，很小的时候他还不是事业有成，比现在还要累还要忙，但是他还是总会亲自来接他回家。

　　周五没有晚自习。

　　“回家了回家了，”张容纲跑上楼来找他。

　　“去去去，一边去，刚拖完！！！别踩了，起开，一分钟。“

　　“成成成，还吓死人呢，”张容纲赶紧蹑手蹑脚后退几步，“晚上有事没？你，我，琛弟，大虎，锦州烧烤，能不能行？”

　　邹琛和王傲忱都是田径队里的，邹琛练短跑。几个人都是一片长大的，胡振麟学播音。

　　“大周五的我能有什么事儿，”王傲忱跳起来翻过第一排的桌子，抡起书包，啪地关掉了教室的灯，“必须行。”

　　“青岛啤酒？雪花纯生？江小白？”

　　“北冰洋。”王傲忱瘫在室外的烧烤摊专用塑料椅子上伸个懒腰，“我爸今天回家。”

　　“老板，这些，啤酒饮料都要凉的，谢谢！”张容纲回过头来，“忱宝，我就是问问，其实我觉得你出国也不是不行，你英语好，我英语要是有你那两下子我爸准把我送国外去。咱俩相识甚晚，我印象中你就是天天练跑步，咋想起来练体育的啊。”

　　“小时候看《强风吹拂》走火入魔了。”这倒是真的。不久之前他的个性签名就是“你喜欢跑步吗”。

　　邹琛和胡振麟还没到，饮料已经上桌。王傲忱用牙开了他的汽水。张容纲递瓶起子的手慢了一步：“小心把牙崩了。”

　　“纲子，你有梦想吗。”

　　张容纲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刚喝第一口听见他说这话差点一口喷出来：“都说不管吃的喝的，第一口都是最美好的体验，你把我的美好体验毁了...你说梦想，我想考航天大学，我的梦校是北航，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呃...怎么突然问。”

　　“今天又被钟老先生约谈了。”王傲忱把金属瓶盖放在指甲盖上弹起，“只谈了，十来分钟？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有点把我说动了，问题就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什么梦想。我知道我做一些什么事情，做成了我爸都会夸我，但是这些我能做的，在他那里什么都不算，即使他真心认为我很棒。”

　　“确实少听你提起...就像我，我妈我爸喜欢爬山，我的梦想就是能开飞机带他们去阿尔卑斯山，他们还没去过，私人飞机多贵，梦想就像放屁。但是你问我有没有梦想，我好像也有。”“实现中国伟大复兴是梦想，五环内买套大一点的房是梦想，你说你要破了你的pb也是梦想，别管大或小，别管俗不俗，我觉得吧，当你在坚持做一件事的时候，你可能就已经有梦想了？”张容纲也有点陷入迷茫。

　　邹琛和胡振麟很快就过来了，打破两人的emo时间，初夏的夜还有点冷，烧烤摊子上也没那么多人，哥儿几个又聊回了那些高中学生的热门话题，游戏，初恋，谁的老师更变态和就昨天的一见钟情。张容纲不知道自己胡说一气他有没有什么觉悟，王傲忱还是没心没肺跟他们闹。他小子张容纲倒是被他搞的多想了一些：“琛弟，大虎，你们选什么课啊？”

　　“你的月亮我的心...也不看看我专业对口什么，全文战士在此！”

　　“你呢，全理战士？”

　　\"滚啦，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呢，他们说物生政狗都不选，但最起码我还能多考点。我要去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