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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围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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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钰随御驾行于马上,淳于谦将马行近他问候了几句,阮钰笑说已是无事,心里却记起若不是淳于昊命张太医前来救治,此次怕也没有那么好过,不管他出于如何用意,单就此事毕竟有恩与他,便朝他看去本想言谢,但对上他的目光,感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淳于昊见他如此,便也不再看他,提速向前奔去。而本在后头的五皇子却追了上来,见了阮钰未语先笑:“衍少看起来倒是神采奕奕,可知薛锐为你可是失去了一只耳朵?”
阮钰出事当时甚至不清,又被淳于甄扛在肩上,虽事后隐约有点记忆,却记不得许多,此时听他这一问,顿时一愣,却似乎是有此事,正思索间又听淳于哲说道:“衍少真是好本事,薛锐可从未吃过这等子亏。”
阮钰环顾四周,想搜寻薛锐的身影,此次围猎,他也是随行的一员。淳于谦明其意图,告之道:“薛少将在行队的前方。”
淳于哲冷冷的笑了两声:“这皇宫中出了你这么一个魅惑人心的角色可真是为我等增添趣事。不过我告诫你一句,不要太过狂妄,到时惑乱宫中,即便是二哥护着你,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说完哼了一声便径直离开。
阮钰听得一头雾水,却又觉得他似乎也不是说笑,要知淳于哲和薛锐可说也是表兄弟,薛家不但是他的近亲,亦是他母妃和他的外援,薛锐虽然行为放荡,毕竟和他素来新近,却因阮钰被太子残身,而他又不可能去质问淳于甄,这口气便出在阮钰身上,现实如此言语,已是轻的了。
淳于谦见阮钰神色不明,劝慰道:“五弟年少不知事,衍少切勿记怀。”
阮钰回过神,无奈的笑了笑,“当时之事。。。我虽记不清许多,但错却不在我,我不知薛锐为何会知道上次我与二位皇子出宫结识了张志之事?他当日说张志患重病,已是早不保夕,想见我最后一面。因此我随他私自出了宫,后来。。。才生出了这许多事。。。”
淳于谦想了想,道:“恐怕此事是因为还和我脱不了干系,那日之事,我后来也同五弟他们讲起来过,本也是当一趣闻,谁知竟给衍少惹了这些祸患。。。”淳于谦沉思道:“我还奇怪为何薛锐那时询问的如此仔细。。。”
“这不怪四皇子,我与薛锐并不相熟,当时的确是欠思琢,险些。。。”阮钰脸上一红,“不说也罢,那二十大板打的的确不冤。”
“衍少,薛锐此人心术不正,且好男色,如今他因你失了一耳,必会怀恨在心,你日后要对其多加防备才行。”
“谢三皇子告诫。”
“。。。”淳于谦看着阮钰,忽然有些欲言又止,阮钰询问道,“四皇子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吗?”
淳于谦笑了笑,“无他。”随即他抬手捏了捏阮钰的脸颊,笑说道:“一月不见,脸上到是圆润了些,过去却是太清瘦了。。。呵呵。”
阮钰一直将淳于谦视作兄长,见他此番说笑,摸摸自己的脸,忍不住也笑了笑。
“皇上有令在前方300米处扎营---皇上有令在前方300米处扎营--皇上有令在前方300米处扎营---”一个侍卫骑马来传。
众人得命,不久大队便停了下来。仆从开始麻利的将帐篷搭建起来。小安子也从后面跑了过来替阮钰打理行礼。“小主子,奴才的帐篷在那。”小安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大帐篷,阮钰点点头,“一会儿你就早些休息吧,不用伺候我了。”
“是。”小安子与阮钰相处两年多也是知道他脾气的,并不在多话,将东西打理好后便退了出去。骑了整整一天的马,阮钰也是实在有些疲惫,乘这个空当躺倒在软榻上,全身放松,望向圆顶。
忽然帐篷的门帘被哗的一声掀开,阮钰用手肘撑起身子望去,淳于甄正在门口,微微皱眉看着阮钰,剑眉星目,穿着骑服却是更加英武,锐气逼人。两人便一站一卧的对视着,仿佛谁都不愿第一个开口。终于淳于甄一言未发便离开了帐篷。阮钰却依旧看着已经合上的帐篷不明所以。却又有点恍然若失之感。。。不久门帘再次打开却是小安子通告他前去赴宴。
因众人皆是有些疲惫,这晚宴也并未持续很久,简单的用了晚膳,皇上便嘱咐众人早些休息。明日行围猎。
各位皇子在皇上的帐篷附近,阮钰稍远些,然后是近臣将军,依次排列,最后是奴仆士兵。待宴散后阮钰欲回自己的帐篷时却在不远处看见了薛锐,他此时穿着戎装,头顶头盔,倒是也未能看见他的耳朵是否果真已经不在,却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月光之下显得几分邪气鬼魅。却见他缓缓从颈脖中抽出了一条链子,将那挂坠拎在自己鼻前闻了闻。眼睛却频有意味的盯着阮钰。阮钰定睛一看,薛锐如今挂着的正是从前皇后送与他的那块冷玉。他之后一直带着,自那次回宫后却遗失了,原以为是被淳于甄强行押回时掉于途中,不想竟在他手上。一时,那眼神神态动作,都变得淫意十足起来。叫阮钰忽然想起当日他将自己压于身下,几番舔吻蹂躏,一时羞大于愤,急忙转身进了帐篷。手心却是捏出了冷汗。
那夜本甚是疲惫,却因薛锐的那一幕直搅着阮钰心神不安。也或是忽然变了睡床,难以适应,总之,一整夜睡睡醒醒,睡得极浅。有时远处传来几声狼嚎,那声音绵长幽深,像是浸染了秋夜的寒潮,直叫阮钰又将被子拉了拉,竟有些后悔没要让小安子与他同帐。好不容易睡去时已是黎明时分,不久,小安子便进啦叫醒他,伺候他更衣洗漱。
随后便随众人一道上马疾奔,往丛林中行去,侍卫早已分散于丛林四周,挥刀长嚎,惊得无数飞鸟四起。却将猛禽走兽赶至了丛林中心。
阮钰跟随几位皇子围猎,时有猎物打眼前掠过,几位皇子全都收获频丰,他却是一箭未发。惹的几位大臣在身后窃窃私语,暗自嘲笑,并有近臣时常想这些消息告知皇帝,皇帝也是笑了笑,说道:“亏得我几个皇子都在我面前夸他骑射频佳,竟是连一根野鸡毛都没打到。”
皇帝在近臣有意的安排之下,也是收获频丰,兴致高昂,但毕竟上了年岁,过了上午便只在銮驾中观看各位皇子将军等人追捕猎物,不再身体力行。虽不免有些失落,但看着他的几个皇子驰骋于山野之中的英姿却也是深感安慰,面带微笑。
而阮钰跟随众人身后,却是一箭未发,几位皇子虽有些疑惑,却也无心询问,只管紧追猎物,能在最后获得优胜。
忽而山间远处出现了一只野猪,众人策马追赶,一时马蹄之声响彻山谷,待追出丛林,眼前却豁然开朗,乃是峡谷之间的河流之处。那山间初秋,树叶连片绚丽如同云霞烈焰。众人一时沉浸于秋色之中,待回过神才发现那头野猪早已不知去向,远远巡视却见远处有一大一小两头麋鹿正在河上游处俯身咀嚼着草尖,两只耳朵时不时的抖动几下,频为怡然自得,那身形稍小些的麋鹿想必是今年春天才出世的新鹿,时时紧随着母鹿,亦步亦趋。
真乃天赐良机。
一行人令马缓步上前,轻轻靠近,直至临那两头麋鹿只有百米之遥。此时追至此地的淳于甄与淳于昊相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同时举起了手中之箭,瞄准了鹿颈。正欲射去之时,忽而从后面射出了一支疾箭,众人心下一惊,究竟是谁胆敢如此狂妄?竟敢与两位皇子争猎,而此时那二人的手中之箭也已射出,于是三箭略有前后齐齐向着百米之处的两只麋鹿射去。
众人双目紧随而去,一瞬之间,第一箭已经落下,却没有射中,落在了麋鹿的脚边,母鹿和小鹿受了一惊,立刻向外跑去,刚跑出半步,两只箭便齐齐贴着鹿身落在地上。三箭无一箭能中,那两只麋鹿死命奔逃,转眼消失在树影之中。
众人此时才回过神。随即质疑究竟是谁射的第一箭,不但没射中,反而使得原本必中的后两箭双双落了空。
淳于甄一时也恼怒的看向身后。扫过众人,最终目光停在了阮钰及他手上的空弦之上。
“这黎国皇子真不知好歹,竟敢与太子争猎!”一位武将愤愤说道。
一时众人眼光齐齐看向阮钰,都有些嘲讽藐视责怪之意,阮钰不语,只用力捏了捏手中的弓,他方才一时心软,生了恻隐之心,又见淳于甄与淳于昊已是要发箭射鹿,竟想也未想的就抬手将箭射了出去,此时那两头麋鹿得救,虽有一些欢喜,更多的却是替自己汗颜,为何又要如此多事,如此乖张?
淳于甄和他相处的时日不短,自然知道他是一时心慈,并非有意冲撞他,便不再多言,命马前行。心里却想着阮钰这种个性也就因他在阮钰身上自己才可以忍受,甚至纵容。若是别人,定会觉得厌恶矫情不配为男儿。淳于甄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阮钰并不是信奉佛教之人,他一直未发箭,不过是因为他不忍心,在他心里万物有灵,围猎不过是玩乐,却要将活物致死,嗜杀生灵,这种事却是他怎么都做不出,也不想做的。
淳于甄了解他,而在淳于昊却不能,在他心里,阮钰一直是个性格犟气十足,即使势单力薄,孤立无援之时,就算是拼尽力气弄个鱼死网破也不愿落输与人的人。所以在经过他时嘲笑道:“想出风头也得掂量着点,躺了一个月,力气也没了吗?”
阮钰闻言却也不气,淡淡看了他一眼便令马向前,倒是那白露又犯了老毛病,许是还记得当初被淳于昊重重打过几鞭子,扬脚便很是故意的溅了些尘土上去,直落在淳于昊和他坐骑的脸上。
淳于昊忙将尘土甩去,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声。而后望着那背影却轻笑了起来。也不知是笑马笑那马上之人,还是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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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那一出意外,那日围猎的收获频丰,入夜之时,皇帝同皇子大臣等人围成一个大圈,燃起了篝火,一边聊天一边吃着当日所获的烤肉。
皇帝的兴致很高,说起来他过去随军打仗时的军营生活及趣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时而大笑时而专注。阮钰深感这位年过半百的大迳皇帝身上的确拥有一种魅力。履历丰富,深得人心,随意却不失威严。虽然是只言片语,却让人觉得话语的背后却包含着更深刻的东西。
阮钰不自觉的看向对面坐在皇帝身旁的淳于甄,不禁猜想他过十几年后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原本随意的一瞟,却不知为何,淳于甄也忽然的转过头对上了阮钰。一时间两人脸上的余笑都还未消,在篝火盈盈舞动的光影之中,竟生出了丝丝情愫,仿若两人早已彼此相属。。。阮钰被自己的这一情绪吓的一惊,急忙低下了头,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却偏偏给呛到了,在那连连咳嗽了几声。耳边传来他人的笑声,如今传入耳朵却生生添了几分嘲意,阮钰的脸一下子就红的厉害。
那副狼狈的样子落入淳于甄眼里,却惹得他又是怜惜又是欢喜,抿嘴笑了笑,眼睛却是离不开阮钰了。其实自打众人围坐之后,他便时常看他一眼,并未有何用意,不过是因为他喜欢他,那眼睛便自然而然总是看向他,阮钰又坐在对面,若非强行压制自己,如何叫他不看?那一眼不过是凑巧,而又偏偏见阮钰微笑着看着自己,难免心猿意马。暗暗欣喜。
此时忽而皇帝的话锋一转问道:“朕听说衍少这次可是什么都没猎到啊?此时吃着他人得所猎的食物,是何感想啊?”皇帝口气略有些促狭的问道。
阮钰听闻,举起杯中之酒向皇上及众人说道:“阮钰箭术欠佳,给各位添乱了,现时沾了各位好手能将之光,实是羞愧,先自罚三杯,谢过。”说完举起酒杯喝尽了三杯。
众人原来有些对他不喜,如今见此番言语倒稍稍好了点,也举起酒杯寒喧了几句。
皇帝此时打量了他一番,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倒不再难为他。与身边几位说笑。夜宴持续到了深夜。皇帝终于命他人继续吃喝,先回去休息了。
阮钰当夜难免又多喝了几杯,虽神智尚清,头却晕的厉害,皇帝退宴后,便也暗自回去了。
而夜宴在皇帝离开后便有些无所顾忌的放纵起来。淳于甄一时被已经喝了多的几个将军大臣缠住,互敬了数杯,好不容易得闲时,调头看去,却发现阮钰已经不在座位上,心下一惊,立刻搜寻薛锐的影子,见他正和一群年轻将军打的火热。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放心不下,便略微有些摇晃的站起来,小安子立刻跟随上去搀扶,被他一把甩开,却问道:“阮钰人呢?”
小安子楞了楞,回道:“方才奴才好似看见衍少不胜酒力,已经被他的小李子送回去了。”
“本殿去看看他。”淳于甄自言自语倒。
小安子一时睁大了眼睛,现在都已经半夜三更了,这时候去看怕是不太方便吧,恐怕衍少早已睡了,但他见淳于甄决意满满,又是喝的有些多了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轻声劝说道:“殿下还是明早再去看吧,衍少怕此时已是睡了。。。”
淳于甄笑了笑,竟说道:“本殿就是喜欢看他睡觉。”
小安子听闻顿时傻了,却还是紧随其后还欲规劝。
淳于甄却只顾自己前行,转眼就走至了阮钰的帐篷前,一把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小安子站在门外。不禁无奈的摇摇头。阮钰此夜怕是躲不过了。。。
随即他脸色一变,转身与一旁站岗的侍卫说道:“好好站岗,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若是看了不该看不该听的,不但自己小命不保,还要连累族人。。。”
“安公公提醒的是。”
此次随行的侍卫全是宫中当值已久的佼佼者,如今见了这一幕,又听小安子此番言语,自然了然于心。
小安子在帐篷外站了许久,都不见太子出来,想太子今夜怕是要睡在此处了,便可怜兮兮的坐在篝火旁也渐渐睡了过去。
夜空浓深,云密星疏。烈火之中的石炭木材发出啪啪的爆裂声,火星扬扬。。。隐约间却听见沉沉的喘息声从阮钰的帐篷中传出来。几个侍卫却是直直的站立着,犹如铜人,纹丝不动,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