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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向祂祈祷 大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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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读者见面会活动有条不系地进行着,不知不觉,活动来到了最后,也是最让人期待的环节:问答。
读者们和记者争先恐后地举手,向创作了这一系列美妙故事的佛尔思.沃尔小姐提问,对可能出现的问题她早已成竹在胸,此刻游刃有余地回应,博得阵阵掌声。
这时,来自贝克兰德阅读者协会,算半个专业人士的一位参会者站起来,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稿子,推了一下挂在右眼上的单片眼镜,清清嗓子问道:
“亲爱的沃尔小姐,我想请问您,是什么原因激发了您的灵感,在新书中增加偷盗者之王这个角色,并且将这个角色塑造得如此特别,某种意义上可谓开创性的设置:他,或者她,又或者应该称为‘祂’,总之,偷盗者之王这个角色拓展了整个故事的宽度和上限,让一部分像我们这样热爱文学的读者想起了古典文学中能够见到的某种……魔鬼。”
魔鬼?
佛尔思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聆听,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他脸上的单片眼镜吸引。
这块眼镜让她难以克制地想起了某个人,某个……远超乎常人定义和理解之外的高位存在。
这让她毛骨悚然,又忍不住想观察、打探,特别是在塔罗会又暂停了3个月的现在。
”恋人”先生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呢?
祂是否明白塔罗会停摆的原因呢?
愚者先生对这种情况没有任何解释,而“恋人”先生作为塔罗会位格最高的存在,是否知道一些端倪?
“在某些古典文学中,也存在超越常人之外的生灵,比如天使或魔鬼,但会和主要角色有大量互动剧情的只有魔鬼,天使顶多扮演传话者或某种工具的角色,因此,沃尔小姐您将这位偷盗者之王设置为主角的恋人和伴侣,实在非常大胆,非常特别,您是怎么想到这种创意的?”
“……这是一种顺其自然的想法,也是偶然的灵光闪现。”
佛尔思顺着准备好的套话说下去,就在这时,她看到这位提问者又推了一下右眼眶上的单片眼镜,忽然一怔,不由自主地接上一句:“当然,我还受到了自身经历和周围朋友的启发和提点。”
话已出口,她也不掩饰了,直接道:“有一位朋友建议我拓展思维,尝试更多的可能性,我也就……大胆尝试了。”
“原来如此,真的很棒,看来对于剧情和角色的创意才是写作中最闪现光辉的部分……”
他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开心坐下来,提问权被交给了下一位读者,这是一位端庄的女士,她站起来,声音温柔又坚定地问:“我非常冒昧地想要请教您,偷盗者之王既然是故事中格尔曼,斯帕罗的伴侣,那祂会长期存在于故事中,彼此关系会长期稳固,对吗?说真的,我和其他读过这本书的朋友们多有交流,大家都表示非常喜欢这个角色,喜欢他们俩在一起的感觉,希望您在后续创作中不要拆散他们,他们……他们是彼此的另一半,缺了谁都会让故事大为失色的。”
这个问题有点触及创作的核心内容了,佛尔思略一思索,还是给了肯定的答案:“后续的剧情还在设计中,但在这两个角色的关系里,我认为他们是长久的,稳固的,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爱情,维系着他们的超越世间常见情爱,更加坚固的纽带。
“那您会让他们走到最后,对吗?不会因为天灾人祸,或者冒险中的其他意外导致他们的分离?!”
“很抱歉我无法提前透露,但我个人也更希望他们能长久在一起。”佛尔思朝大家露出笑容,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实在无法告知更多,毕竟这两个人可是格尔曼.斯帕罗和阿蒙,是两位天使之王啊。
……
见面会很成功,结束时,佛尔思站起来,目送大厅里的人一一离开,突然,她看到一个人站在大厅角落里,静静看着自己这方。
那是一位穿着黑色三件套西装,身姿挺拔的男士,他,不,祂有一头浓密微卷的黑发,深沉的黑眼睛仿佛无边无际的宇宙,当中倒映着大厅里的点点灯火,就像夜空中璀璨的繁星。
阿蒙!
佛尔思一下紧张起来,瞪目结舌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阿蒙,她有个预感,阿蒙应该已经在这里呆了好一阵了,兴许他完全目睹了整个见面会的过程,不但听见了各位读者和记者的提问,也听到了自己的回答,特别是故事中偷盗者之王和格尔曼.斯帕罗的……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变得僵硬,语言和行动能力都仿佛被愉走了,也可能阿蒙压根就没有窃走这些,这只是来自于统一序列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垂直压制罢了。
此刻,她只能拘束地站在原地,看阿蒙一步步走向自己,最后在她面前站定。
弗朗先生和其他工作人员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他们甚至没有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两分钟,他们呆站在原处,持续而麻木地进行着手头的事务——
将收拢在一起的文稿打乱,然后再次理顺收拢;把茶杯的盖子取下来,放在桌面上,然后又一次盖回原处……
种种毫无意义,只是在盲目消磨时间的行动出现在大厅内除了佛尔思和阿蒙之外每个人的身上,这是来自“偷盗者”和“门”两条非凡序列能力的影响。
“阿、阿蒙……不,不,‘恋人’先生?”佛尔思愣了几秒,小心翼翼地招呼他。
“你做得不错。”阿蒙居高临下地看着佛尔思,朝她露出一抹微笑,来自天使之王难能可贵的嘉许令她放松了一些,勉强笑笑,集中精力聆听祂接下来的话。
“通过书本的传播,偷盗者之王这个角色已经和格尔曼.斯帕罗牢牢绑定在一起,指向彼此,成为锚点。”
阿蒙声音低沉,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忧虑。
“这样增加了他和世间的联系,阅读的人越多,增加的锚点也就越多,越稳固。
是说愚者先生的锚吗?
佛尔思仔细听着,也仔细观察阿蒙的情绪,身为“门”途径的半神,她恍惚能感觉到某种似乎是压力,又似乎是焦虑的情绪顺着非凡力量的途径从天而降,随着阿蒙的靠近徐徐笼罩在自己身上,让她从刚才就隐隐浮现的不自在感变得更强烈,也更清晰。
她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是非凡力量的共鸣!
身为同一途径的非凡者,她已经明白阿蒙在聚会一开始就出现在了会场中,他要骗过自己这个下位者,隐蔽自身存在很容易,只要动用一点点愉盗者序列寻找漏洞的障眼法就行了。
但他的本质依然在非凡力量的序列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甚至因这份印记太过强烈,让自己在没有察觉祂存在的情况下就感受到了。
祂正在焦虑,甚至痛苦,而这些可被塑造为情感的力量脉动自己本能地接收到了。
心念电转间,佛尔思脱口而出:“出什么事了……愚考先生的情况很糟糕吗?
阿蒙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意外于她突然的敏锐,他没有刻意隐瞒,淡淡道:“源堡关闭了。”
关闭?!
佛尔思大吃一惊,下意识问道:“愚者先生出事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感到了本能的害怕,这句话太过直白,太过冒犯,太……不相信真神伟大的力量了。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阿蒙并没有因此生气,也没有像传说中的那样作出任何戏弄的举止,相反,祂的神色依旧内敛深沉,只唇角拉出那么一丝笑意,夸奖道:“你做得不错,新的锚点建立了,这能在一定程度上拉住他。
锚?是说...格尔曼.斯帕罗和偷盗之王的羁绊吗?
佛尔思胡乱点头,突然明白“恋人”先生在今天过来,其实就是想看这场见面会,想亲眼看看锚点的建立效果,顺便夸奖下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
是的,这很不像祂,这不是祂惯常的做派,但祂既然选择这么做,是否在一定程度上证明,祂其实对于源堡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佛尔思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格外快,忍不住又小声问:“所以愚者先生这几个月都没有召集塔罗会,祂是不是……”
“祈祷吧,你们要多向他祈祷。”
阿蒙没有回答,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黑色的高挑身影消散在前方微凉的空气中。
佛尔思怔怔盯着前方,原来……应该多祈祷吗?
因为不想打扰愚者先生,也不敢惊扰祂登临诡秘之主神座的过程,在这查无音讯的三个月中,塔罗会成员们默契地减少了祈祷,佛尔思自己甚至一次也没有祈祷过,事实上,他们应该要更多祈祷吗?
难道又要用更多的祈祷,更强烈的波动去“唤醒”愚者先生吗?
……
贝克兰德的愚者教堂一如既往,平静安然,顶层的会客厅里,教皇达尼兹略微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起身给沙发上的客人斟上红茶。
他还是不习惯这身过于严肃规整的法袍,就像他不喜欢被教皇这个名头束缚在愚者教堂内那样,达尼兹的心灵始终属于大海,始终向往并热爱自由自在的冒险生涯。
况且,他一个猎人,怎么就成了愚者的教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