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辅助嘎嘎乱杀》舒渠蒲

2、山海

　　黑色的山，白色的海，悬浮天际。

　　扭曲而狰狞，厚重且无垠，几乎像一只灭世巨兽，空灵的声音四面八方而来:山海啊，伟大的最初，亘古的归宿。

　　高远胜过日月，近得令眉心刺痛。

　　——眉心？
　　我的身体在哪里？我是什么？
　　身体在大地上吗？灵魂在向天空飘荡吗？
　　不，朝着山海。

　　视野逐渐模糊又恢复清晰，不见山海，唯余大地。

　　一团黑雾汇聚，中有数不清的阴影挥舞，幽幽红光点缀。

　　洛云意睁眼，喃喃道：“黑色，肢体，红色……”心头浮现一个地名：锦阳城。

　　摸出手机一看:五点二十。又躺尸了一会儿，洛云意认命地爬起来洗漱。第二个梦境片段三句话就能描述完，但能让堂堂五级异能者立刻起床上班。

　　这不是他第一次梦到“山海”了，基本和第一个片段大差不差，无非飘的高度的区别。

　　根据专门研究变异现象的学者说辞，“山海”可以理解为一种灵界概念，近二十年来在逐渐向现世靠拢，世界各地的灵能浓度缓慢上升。

　　部分生物的精神偶然间与“山海”共鸣，这一过程称为“觉醒”，然后基因层面发生异变，身体强度显著增加，在体内不定部位凭空生成“异核”，异核成熟后即可使用异能。

　　无论是人类或非人类，动物或植物或其它门类，都可能从“山海”领到一张刮刮乐。目前世界范围内最早的异种和异能者都出现在2020年，故将该年规定为“山海元年”。特管局执行部部长岳林琴就觉醒于山海元年。

　　异能者为祸的尚算少数，但异种在骤然获得强大力量后都天性爆发，肆虐一方。早期异种可以用热武器解决，就这样也因为经验不足填了不少人命。

　　疼痛最会教人以道理，当今各国官方异能者培养方案基本一致：觉醒后优先吸纳、其次记录；每年培训新晋异能者，毕业后跟随一级异能者出任务；实习期满转正考核，通过转正，否则酌情延长实习期。

　　异核在觉醒后一年内成形，然后使用者才能得心应手最大功率地释放异能，异核离体后蕴含的灵能会不可逆地消散。大部分见习异能者，其实在学着适应薛定谔的异能。三级及以下异能者为低阶，多在各市驻守；四五级的中阶异能者和更上的高阶异能者由特管局调配，以图最大化利用战力。

　　异种的变异方向很简单，都是强身健体加天赋进化，比如那棵连五级异材都能缓慢消化的猪笼草，假若升到高阶怕是植物版“饕餮”。

　　人类觉醒的异能可能天差地别，笼统分为三类：武道系、玄法系和精神系。

　　武道系数量最多，把唯物主义贯彻到极致，对肉身的强化犹胜异种，配上武器虎虎生风，岳部长就是武道系，曾力斩六级变异单峰驼；玄法系像二元主义：讲点科学又不大科学，衍生出的异能千奇百怪，如沈鹤年的爆炸传送，上下限差距颇大；精神系人数最少最唯心，身体强化程度很低，不擅长正面战斗，这类人灵感相当高，很容易感知到山海的接近。

　　洛云意与一个三级精神系异能者合作过，她的能力是把一定区域内的不超过五个人拉进一个精神群聊，当然她自己得占着群主的位置。很实用的一个异能，估计等她突破四级，异能增强后会是特管局的香饽饽。

　　洛云意自己也是精神系异能者，科研部把他的异能唤作“灵视”，平时能看到异种的灵体，他一般用来给异种的死活盖棺定论，没啥大用；偶尔像现在这样:“看见”一个等级不低于他的、将在近期爆发的异种，并感知其方位。

　　特管局既希望洛云意快快升级，变成更机灵的预警机，又害怕他的预警，尤其在他已攀至五级的现在。

　　——但也没见哪个异能者三天两头梦见山海啊，实在影响睡眠质量。洛云意腹诽，没忍住打个哈欠。

　　收拾妥当，背上刀盒出发——他有持刀证的，合法行凶。早起的出租车司机有单子接，挥挥手告别左眼写“编制”右眼写“加班”的师傅，洛云意略感忧伤地直奔科研部。

　　众人皆醉我独醒呐。

　　科研部罗清华，从小就是标准的“别人家孩子”：智商超高学业优秀，一路跳级，顺风顺水地二十一岁生物学博士毕业。在研究所里发光发热七年，然后被调入特管局科研部，触碰到世界的真实。

　　每天都能做实验研究变异生物，甚至可以住在科研部楼下，多么美好的人生！

　　——直到他成了洛云意的高危异种记录员。

　　罗清华昨晚熬夜做实验，一早被洛云意的电话叫醒，现在整个办公室都是他的怨念。

　　看到洛云意那张招摇的脸，怨气又重了些。

　　叹口气，洛云意在他对面落座，几口滚烫茶水下肚去了寒气才开口描述起梦境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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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灵体，挥舞的肢体？嗯，听起来像节肢动物。”罗清华理了理笔记，沉吟道。所以他才觉得这份工作和他相性不合，结论不客观，样本不充足。

　　洛云意强调：“红色的应该也是重要器官。我觉得像蜘蛛。”

　　罗清华知道洛云意给自己解梦一向谨慎，十拿九稳才会给出判断。于是着重写下“蜘蛛”二字。“好，我马上向上报告，锦阳市要仔细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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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睡不着，洛云意干脆从宿舍摸了把普通苗刀带到训练场。训练场占据特管局最低两层，设施齐备全天开放，无论何时都有人训练得挥汗如雨，比如昨晚的沈鹤年。

　　一走进训练场，便听见有人招呼，定睛一看还是个熟人：039小队队长，四级武道系异能者赵隐，洛云意所在077小队队长钟霁的训练营同期。平时两个熟识的小队长常常切磋，最近钟霁和队员赵溪如执行其它任务去了，赵隐没有合适的对手正手痒，今天可逮到一个！

　　作为一个柔弱的精神系异能者，洛云意却以登峰造极的刀术闻名特管局。

　　每一届训练营的所有学员都必须接受一定的近战训练，哪怕不为战斗也能防身。洛云意当年格斗稀碎，气得李教官口不择言“还好是个精神系”！十八岁的心气哪能忍得了，他磨着教官又试了十八般兵器，鬼使神差地学了刀，短短几天进步神速，又让李教官痛心疾首“怎么不是个武道系”！

　　李长风教官习惯使枪，但和大部分武道系一样常见武器都能用，现今也臻至五级。当初带洛云意“启蒙”后兴奋不已，连着主动请缨又当了两届教官，可惜再没遇见如洛云意般天资纵横的苗子。

　　训练营毕业后实战里磨砺了六年，洛云意成就了断流刀赫赫威名，凭借五级水平的灵能和艳惊神鬼的刀法，足以独斗四级异种——特管局可不敢真这么安排，精神系的小身板等级再高也是脆的，挨一下轻则缺胳膊少腿重则半死不活。

　　六年的战斗生涯，把洛云意除刀之外用得第二多的匕首也拔高到二流水平，格斗……还是稀碎。077小队的人心照不宣：带刀的洛云意是正面战力，只带了匕首的是见习异能者，赤手空拳的洛云意等于伤残。

　　还好今天带了刀。洛云意庆幸，否则众目睽睽之下被同僚打得落花流水未免丢脸。

　　爽快接受赵隐的邀战，洛云意拔刀出鞘——这把刀乃仿“断流”之形，单手持刀，“请。”

　　赵隐用的是双手系剑，两阔剑长约两尺，以精钢锁相连，手持铁索挥舞时破空声猎猎，周围空间都化作绝对领域，犹如金钟罩，等闲不得近身。

　　到底不是金钟罩。洛云意提刀，他的刀知道哪里是弱点。刀光暴起，或许有些人也能看出“阵眼”，却抓不住稍纵即逝的破绽，但一定不包括手中有刀的洛云意。

　　围观人员只觉一片刀光倏忽飘过，似慢实快，“哗啦”一声昭示着是刀和钢锁相撞，两把阔剑的轨迹被硬生生遏止。手腕轻轻一翻，险险避过赵隐双手持剑钢锁绞刀的意图。刀刃剑锋的碰撞密集得惊人，洛云意暗自赞叹:既能绵柔厚重，亦可大开大合；刚柔并举，攻守兼备。不愧是队长的好朋友，（剑法）又帅又安全。

　　殊不知赵隐更是心惊：太快了。对手的刀快得不像是一个人，从任何角度攻击对方都能不慌不忙地接下，好像早就等在那里；对方的攻击行踪诡谲，防不胜防。而且自己可没有收力。洛云意的动作不见变形，说明一直有余力用技巧卸去冲击——自己快要控制不稳武器，因为太快了。

　　没等赵隐的节奏崩盘，切磋已然结束。洛云意冷不丁加快了速度，刀光化影八面皆敌，赵隐瞳孔剧缩，等他反应过来，刀已停在面前。

　　赵隐收势，心悦诚服：“受教了，甘拜下风。”

　　洛云意暗搓搓地捏捏右手腕，有点麻，“承让。”

　　直到两人远去，还有围观者沉浸在刀光剑影里，细细回味，赞叹不已。好多资历较浅的异能者不认识赵隐和洛云意，前者这段时间天天泡在训练场，一般人都能看出来是个大佬；但后者生得俊秀又年轻，却看起来很轻松地打败了他们以为的大佬，真是奇怪！

　　年轻人叽叽喳喳地争论，终于有一个三级异能者好心解惑：“赵队长，就是用剑那位，是四级异能者，武术世家出身，很能打。”她停顿一下，“独自斩杀过很多四级异种的。”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接着解释，“另一位啊，更能打，特别能打。和异能关系不大，就是单纯的天才。看到了吧，你们还差得远呢，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