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过山询》与月舒

2、肖岷昀 肖岷昀视角

　　是的我在生病，渐冻症，沈栒走的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把脚摔伤，脚尖的麻木每天都在蔓延，我以为是磕到了神经，单膝跪倒在楼道时我拨通了秦宋的电话，他总比110更快抓到我，终于我去了医院，毕业后我回到了燕城，我拒绝开始大肆治疗，医生不好断定我的存活期，他说或许在今年冬我就会失去自主能力，也许一点点凝固就是我的宿命，我害怕有人来照顾我，我告诉医生我的心脏在前两年预知了这场病，医生笑了，他说别让我太焦虑，好好治疗或许能拖延心脏停止的时间。我也笑了，那天多云，我走出医院的时候，把影像片举过头顶，有云飘过，好像飘进了我的神经线。
　　我认识沈栒的时候十六岁，那是我还是幼稚的高中生，进入早冬，靠在暖气片旁倦意盎然，在对桌面疯狂磕头的一个垂死的余光里，沈栒迈进了班，我记得他的衣着，很干净得体，他的粽发在阳光下发光，白皙的颈部曲线美得像玉石，老师说他是优秀的转校生，第一天就立为了班长，我坐在左后排最靠里的一个位置，他就坐在靠右第一排，靠门，我们是切割教室的一条对角线，我的视线要穿越很多摇晃的人头才能望到他，后来我买了“随手关门”的挂牌，偷偷在一个下了晚自习的冬夜回到教室准备贴在前门，学校教学楼是按点停电的，没想到那天他刚好忘记东西回来拿，带着一声寒气，看着尴尬狼狈的我瞄不准门框正中央，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灯光照在“随手关门”的四个大字上，我愣在原地爆炸，那时我很怕鬼，飞速旋转过去正对上一副面孔，瞬间无语“你怎么走道没个声音”他咧着嘴笑了，“谢谢你啊，靠门风大，不关门确实挺冷的”，我大脑一片空白，非常装的一贴挺直了背，我讨厌别人自以为是，哪怕我确实是因为这样，于是我轻轻点点头就尴尬离开了，这时他又叫住我，问我跟不跟他一起走回宿舍，他又说我的白大褂很好看，我忘记那天我是怎么走回宿舍的了。我没有回头。
　　他来了不久迎来了月考，我们分到了一个考场，他坐我后面，九场考试我的背都像被烧着直直挺着，中场休息时他的朋友总来找他，他爱笑，笑起来很好看，那时我们并不熟悉，我对他总是礼貌有加，我以为我们将会在三年里保持很淡的同学关系，没想到在月考后周一调座位，大家都是先到者先得，我很早就来到班级，趴回我的座位上装死，再抬头他就立在我桌前，笑着指着前面的座位问我可不可以坐在这里，我以为这种大学霸都喜欢坐在前排呼应老师，我迷茫的点点头，又趴回去，就这样我们的关系莫名拉进，然而我也只是看着他和别人接触，很少交涉，大寒那天朋友请客喝奶茶，我的那杯放到了他的桌子上，他拎着询问了一圈，我抬头轻声告诉他，送你了。
　　我没有想过两颗这样敏感的心会碰到一起，后来我时常喜欢望着窗外发呆，他在耳边叽叽喳喳不停讲班级趣事，有时我会觉得温馨，但多半我都低下头翻书逃避这个话废，我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他对世界是好奇的，或许我在逃避自己的爱。
　　又梦到沈栒，醒来一身汗，两个月的时间我已经摇上了轮椅，晚上把公司过给了秦宋，秦宋喝了很多酒，哭的稀里哗啦的说要带我去更大更完善的医院看看，我摇摇头，拒绝了春天的到来，我的感觉在一点点远离我，在崩塌，然而天将欲雪。秦宋辞去了全部的事情，要带我去环游世界，然而我只想趁手指能屈伸，多码一些字保存下来，我已经看不进书了，小时候很渴求成为一个作家，但又怕书刚翻到扉页，作者就无力再言他，北方天又开始下雪了，我想把自己埋进撒哈拉。

作者有话说

　　开业大吉芜湖，先写一些短章，以后或许会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