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陨落篇》星火燎原

1、第 1 章

　　那是在大陆历1177年的冬天，大雪封住了我所居住的村子通往外界唯一的通路，也将一队高贵的骑士老爷们滞留在此。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场大雪竟颠覆了我一生，以至于让所有的一切都因此而不同。
　　“帕西，将这篮面包和奶酪给老爷们送去。”父亲在我嘴里塞了一颗秋天腌制好的酸果，看着我被酸得五官紧皱的脸蛋，微笑着说。
　　我胡乱地答应着，把头罩套在头上，撒腿往村长家里跑。我们村里没有贵族，地位最高的就是村长。因此骑士老爷们都住在村长家。不过，不富裕的村长可拿不出什么存粮，只好让每家都贡献出一点过冬的食粮来。
　　“帕西！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父亲站在门口冲我大声叫喊，声音被大风刮得七零八落，远远的飘荡开去。我挥挥手示意我已听到，在雪幕中和一个高大的男子擦肩而过。
　　“老爷们……我送食物来了……”站在村长家门口，我小心地探头。我从来没见过贵族，村人告诉我贵族和我们是不同的，他们那么高贵，连鲜血都是银白的，天神创造了他们，是天生的高贵的人。不同的人类，我胡思乱想着，难道他们长了两个脑袋？
　　“啊呀！总算有食物了！”开心而爽朗的声音，迎面而来的人穿着厚重的铠甲，不像村人那样乱糟糟而是打理得非常漂亮的金发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了蓝色的眼睛。虽说是男性，却比村长的女儿安娜更为美丽。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揭开我手中篮子的布，抓了个面包就往嘴里送。我低呼一声回过神来，像母鸡一样护住了篮子，狠狠地盯着他“这是给老爷们吃的！！还我！！！”
　　他若无其事地吃完了面包，拍拍手：“我就是你口里的老爷，现在可以吃了吧。”
　　“……原来不是两个脑袋啊……”
　　“什么两个脑袋？”他突然停住口，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蓝眼睛里闪烁着什么不知名的阴谋“嗯……你几岁了？”
　　我眨巴眨巴眼，怯生生地回答：“八岁啦。”
　　“是光之年华出生的孩子呀……”他摩擦着下巴，嘿嘿地笑了“好，就是你了！跟我来吧。”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几乎是强制性的，我被拉进了村长家的内室。里面人声鼎沸，十来个骑士正围在一起笑闹不休。旁边站了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像小孩子那样围着水晶球争吵。
　　“各位，我带了一个光之年出生的小姐！”带我进屋的年轻骑士郎声说，屋里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艾克，没准儿我们会找到一个未来的光之大祭司！”一个骑士高声笑道，顿时引来个人的附和。另一个骑士则拿来水晶球，蹲到我面前：“可爱的小小姐，请将你的手放在这个水晶球上。放心，这个只是为了检测你有无魔法潜力。”
　　我小心地把手放了上去，可是什么也没出现。这时，一旁的黑袍人走了过来，用十分温和的口气说：“放松点，闭上眼睛，在心里念‘我的朋友，请回应我的召唤，到我身边来。’”
　　“哦”我乖巧地闭上眼，默默地念着黑袍人教我的话，似乎有什么应我的呼唤而来，围绕着我欢快地跳舞，然后又潜入了水晶球。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到我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我缓缓张开眼，水晶球里盘旋着一股黑暗。这黑色是如此深沉，无法触及边缘，连一点光亮也没有。我心中一惊，那黑色似乎也感知了我心中的慌乱，眨眼间消失无踪。
　　“怎么可能！！这孩子不是光之年华出生的吗？？”一个骑士突然叫道“难道具有黑暗之力的孩子不是暗之年出生的？？”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竟显露出一种悲愤的神色来。我心中有些莫名的惧怕。
　　“别开玩笑了！预言里说的很清楚，连拥有暗黑神殿承认的新生的圣女也……这世上不可能再出现预言里的孩子了！”
　　“不是说当年圣女的父亲抱着她潜逃了吗？”
　　“可是当年负责追击的团长大人说他们父女已跌下山崖而死了啊。”
　　“团长大人和那位爵士可是以性命相交的朋友……”
　　老爷们颇为激烈地讨论起来。最后带我进来的艾克大人抹了下脸，维持着笑容望着我：“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起父亲的叮嘱，我小声回答“帕西……”
　　老爷们互望一眼，都流露出不知是失望还是解脱的表情。这时，那个黑袍人突然开口：“帕西是昵称吧？你的全名是帕西法危·夜。”他的语气如此笃定，好象早已知晓一般。
　　我一楞，呆呆地看着他：“你怎么知……不，不是的。”
　　老爷们望着我，都站了起来，后退一步，好象不知道该怎么办似的，面面相觑。“是否应该……”一个老爷手掌往下一斩，眼中的寒光不禁让我退了一步。
　　“她可是帕西法危·夜啊！”另一个老爷扬声说。
　　“可是那预言……”
　　“这个国家缺了整整一年的孩子！难道我们连神在人间的使者也不放过吗？？”
　　老爷们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走进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就是我送食物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人。老爷们立刻停止了争吵，恭敬地站立行礼，大声叫道：“团长大人！”
　　男人点点头，脱下身上遮雪的斗篷，露出里面镌刻着苍鹰展翅的厚实重铠，双手十字重铜剑挂在腰际。我眯着眼仰头看着他坚毅的脸庞，浓密的眉下有一双深邃的褐色眼睛。他蹲下山一般刚直的身子，注视着我，亚麻色的头发滑落下来，让他看上去并不那么严肃。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就像水里的石头，无论流水多么湍急，总是固守着自己的位置，永远不会变动。
　　“回团长！她叫帕西法危·夜！”一个骑士抢在我的前面大声回答。
　　男人的眼中淌过一丝哀色，他跪了下来，铠甲在地面上撞击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垂下了他高贵的头，这么阴暗的天色里，那亚麻色的发丝也有着丝绸般的光泽。真漂亮啊，我昏头昏脑的想着。
　　“受主掌暗夜与亡者之神祝福的孩子，尊贵的帕西法危·夜，我是米什尔帝国金鹰骑士团团长，阿瑞斯·索伦。”那坚如磐石的声音敲打着我的心。我向后退了一步，手足无措。
　　“团长……”在一旁的老爷们叫着，语音无奈。
　　“住口！” 阿瑞斯轻轻的一句，便让所有人都闭上嘴巴，他抬头看着我“请说，以暗夜与亡者之名。”
　　“以……以暗夜与亡者之名……”被他的气势所影响，我小小声地说了。他微微一笑，站直了身子，将斗篷披上，抱起我“走把，我们去见见您的父亲。”
　　虽然村子很小，但在大风雪下，阿瑞斯抱着我走得十分小心，原本不长的道路也显得格外漫长。
　　“老爷大人……”
　　“叫我阿瑞斯吧。除了您所侍奉的神，无论是谁,请都不要低下您尊贵的头。”
　　“哦……”虽是答应了，但我始终不敢“预言……是什么？”
　　“你以后就会知道的。”他的声音十分柔和，像春日里的暖风一样。
　　“那为什么这个国家会缺了整整一年的孩子？”
　　阿瑞斯陷入了沉默，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这是一个错误。不管上位者存在什么信念，人的生命……都应该是更加宝贵的东西。也许连那个预言，也是神透露的游戏……”他顿了顿“你要记住，你背负着许多无辜者的性命。今后也许还会不断增加，但是你一定要记住……”
　　家门到了，阿瑞斯并不打算放我下来，只空了手敲门。父亲拉开了门：“阿瑞斯，你怎么又……”他见到我，楞了楞，才说：“进来再说。”
　　“来，我可爱的小姐，到里面去玩。”进了门,阿瑞斯把我放在地上,父亲摸了摸我的头，但阿瑞斯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看着父亲：“杰雷，她有必要留下。这事和她有关。”
　　“阿瑞斯，她只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
　　“但我们不能剥夺她知道的权利。她有义务，也有责任。杰雷……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活下去的话……这不是太自私了吗？？”
　　“……我总是无法……”父亲叹了口气，招手让我过去，紧紧地抱着我。我也用力地回抱父亲，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伤心，但我想给他力量。“那么，阿瑞斯，你想说什么？”父亲把我抱在膝上，轻声问。
　　阿瑞斯并未说话，只是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发呆。屋子里弥漫着树木燃烧的气味，粗糙的墙胚阻挡着来自冬日的严寒，墙上挂着长弓和父亲在秋天打到的兽皮，他一直说要给我做件披风，不过到现在也没有实现。家里的桌子粗得可以刮伤手，椅子也时常发出奇怪的响声。尽管如此，这个家仍然十分的温暖。
　　“你们过的并不富裕啊……本来我并不打算打扰你们平静的生活。我无法确知，将你们拖进来会发生什么，我不愿意冒这个险。可是命运……”他露出一丝苦笑“杰雷，骑士团的人已经知道了帕西的身份。我必须做个选择，是遵守国王的命令，还是遵循神的旨意。”
　　“……你已经决定了？”父亲问，握着我的手微微颤抖。
　　“是的。杰雷，我爱你和艾莎，你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在失去艾莎后，我不想再失去你，和你们的孩子。”阿瑞斯看着父亲“所以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这是最难走的路，也是唯一能让这孩子活下来的方法。”
　　“我明白……”
　　“杰雷，我要带走这孩子。”
　　阿瑞斯的声音那么平稳，却像响雷一样在我的心中炸开。“父亲！我不走！”我不懂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我不要离开父亲！我一下子搂紧了父亲的脖子。父亲抱着我，没有说话。
　　“考虑一下吧，我们要走也得等到雪化的时候了。不过我希望你明天能把她送到我那里学一点基础知识。今后的道路决不平顺。”阿瑞斯站起身，拉开门，深深看了眼父亲，走了出去。
　　寒冷的大风一下子灌了进来。我忍不住哆嗦了下，打了个喷嚏。其实，温暖是如此容易冷却的，只是那时候的我并没有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