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书纪》封宴

5、安乐村·诅咒

　　洛封看着童灵，面露疑惑：“你……怎么了？”他察觉到几分不对，“那个人我不知道是谁。”
　　他没有说河底的人长得很像他那个不知存不存在的“哥哥”，但他并不能断定那就是他哥哥。在他的记忆里，无论是两人的相貌还是行为习惯，说白了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童灵咽了一口口水，声线颤抖：“你是被怨灵拉下河的……总不能是他们再把你拉上来吧……”
　　李玄等人还沉浸在洛封不仅没死还被河神救了的震惊当中，一时还没能缓过神。
　　洛封揉了揉眉心，他听得脑子都疼了。“等一下，你先解释一下那些水底下的怨灵是怎么来的？”
　　童灵小声嘀咕：“你还真当我是信息库啊……”
　　洛封：“……什么？”
　　“……”童灵痛苦地憋了一会儿，在心里默念“不要和这个傻逼计较”后，才道：“怨灵是之前掉河里但没救上来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河里。然后嘛……怨灵会去抓那些被诅咒的人下水，这样河里的怨灵就越来越多了。”
　　“是这样吗……”洛封将自己的头靠在了墙壁上。“也难怪这个村的人这么少。”
　　但他始终联想不到什么。
　　他终究是这个智障寻书世界里的一个新人。
　　白日里在水中挣扎的无力感，神经紧绷，对这个未知世界的恐惧感，体力透支的虚脱，都席卷而上。
　　他眉头微蹙，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
　　洛封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突然倒下的洛封吓了一跳，提着灯凑到了洛封面前.
　　由于原先的光线太暗，并不能完全看清洛封的脸，只知道他是在笑，但现在用光一照，才发现洛封脸色白得吓人。
　　“靠，这新人什么情况？”苏木一脸懵。
　　“他……是不是要死了？”一个人在人群中小声地问道。
　　“徐金和！你再他妈瞎说？！”苏木立刻转身看向刚才说话的人。他现在可是一点也不想要洛封死。
　　其他人也是一样。
　　因为洛封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关键，他有可能已经梳理出来了一些东西。还有一方面……
　　众人都看了看对方。
　　洛封救了所有人。
　　在一个充满危险的世界，救人的困难程度相当于去送死。
　　但是洛封……就这么轻松地找到了他们。不仅找到了，还非常离谱地把他们给救了。
　　徐金和默默缩了一下脖子：“……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木一直是很讨厌新人的。但他发现，洛封不一样。他会反抗别人对他的不满，他可能也会怕吧，但他不会让人瞧不起他。
　　并不是所有的新人都那么烦。他自己也曾是一个新人。
　　苏木咬牙：“就算他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老子也要救他回来。”
　　马蓉蹲在洛封身边：“我学过医，我来看看吧。”
　　其他人点了点头，绕成一个圈。
　　五分钟后，马蓉站起：“没什么事，只是发烧和短暂的昏迷。洛封是学生，身体素质不算好，又在水里泡过……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李玄出门确定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先离开这，看看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晚会有很多事发生。
　　其他人跟着点了点头，苏木上前背起了昏迷的洛封，几个人拽着被绑的男人就离开了小树林。
　　但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原来模样的村庄了。
　　火红色的火焰在房子上肆意地燃烧着，火舌舔舐着房屋，要将这个被黑色笼罩的村庄吞没在火海。
　　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是无尽的火光。
　　所有人都本能地退后了一步，而下一秒，小树林也着起了火。
　　徐金和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紧紧皱起了眉。
　　桑果的眼睛倒映着一片火光：“昨天晚上……明明什么都没啊……”桑果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被绑起来的男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东西？”
　　男人：“……唔——！！！”
　　众人：“……”
　　对哦，洛封把他的嘴堵起来了。
　　把布抽出来后，男人冷哼道：“你们这群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乡人……老子凭什么告诉你们？你们眼睛被寄生了，等到明天晚上，哦不，只要明天，你们就完——”
　　“是吗？”一道沙哑，却依旧清朗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话，语调里还带着一丝轻笑，“那我吃得比他们早……照你这么说，我已经被寄生了？是不是比他们寄生得更快？”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趴在苏木背上的青年。
　　青年的脸色依旧发白。
　　桑果有些惊讶地开口：“洛封？你什么时候醒的？”
　　这家伙才昏迷了多久？
　　半小时？
　　二十分钟？
　　才十几分钟啊喂！
　　洛封歪歪头：“才醒，你们不用担心我。”他又去看脸色青灰的男人，“所以我这个状态，是已经被寄生了是吗？”
　　男人冷哼：“呵，还挺有自知之明。”
　　洛封皱眉，摆摆手：“算了，还是把他的嘴堵上吧。他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问他没用。”
　　一旁的男人怒极：“你什么意思——唔！”
　　李玄又将布给塞了回去，随后问洛封：“为什么？”
　　那红红的火舌，吞噬着洛封苍白的脸庞。他定定地看着李玄，轻笑：“因为他聒噪，吵死了。”
　　李玄：“……”
　　男人：“……”
　　其他人：“……”
　　苏木差点原地飞起：“你他妈就因为这个？？？”
　　洛封耐心地拍了拍苏木的肩：“哥哥，我还是一个病号，你现在随便搞一下我我可能就挂了，可不要把我们丢下去了哦。”
　　苏木：“……”他深呼一口气，忍住不把洛封摔地上。
　　他果然是脑子有毛病才会觉得洛封不烦。
　　“行，洛封，你厉害。”
　　洛封点头：“嗯，苏木哥哥真好。”
　　苏木：“……”
　　洛封歪着头看一旁的李玄：“李玄哥哥，与其问这个聒噪的人，不如去绑村长哦。”
　　·
　　大火烧遍了整个村，火在这漆黑的夜晚下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不过，还有两个房子没有着火。
　　洛封昏昏沉沉地把头搭在苏木的肩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像这种鬼地方的饭还会有问题。
　　没几天就饿死了，还存活个毛的7天。
　　洛封奄奄的抬起眼皮子去看那两个没有着火的房子。
　　其中一个应该是村长的房子，而另一个……已经是算不上房子了。
　　烧成黑色的木板堆成了废墟，与漆黑的夜晚融和在了一起。
　　黑色的颗粒物在空中飘散。
　　洛封眯了一下眼，别过脸去。
　　童灵和男人，还有整个村的所有人都在恐惧河神，那他们所恐惧的，到底是什么？就算他们变成厉鬼，也在惧怕。
　　那仿佛是天生的，没有任何原因。
　　洛封用一只手去摸挂在身上的袋子，轻声道：“小童灵。”
　　童灵立刻从袋子里钻了出来：“怎么了”
　　洛封看着凑在自己面前的青灰的脸，有些无语地把童灵推开：“你离远点，怪吓人的。”
　　童灵：“……”你胆子还怪小的嘞。
　　洛封：“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之前也落过水？”
　　童灵的眼神空洞了一瞬：“……是啊。”
　　“那……之后有发生过什么吗？”
　　“我记不清了……反正后来吗，因为有怨灵的存在，大家都没再去过河边。”
　　“喂，洛封，你想到什么了？”苏木扭过头问。
　　洛封摇头：“我在找诅咒出现的规律……但线索有点模糊。”而且他现在的脑子也不是很灵活。
　　“没事，慢慢想，”李玄在前面跑，笑道：“你要是撑不住了，我先用道具帮你拖一拖。”
　　洛封笑了笑，没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的要死了，什么都救不了他。
　　除非这个智障寻书世界愿意。
　　湘云停下脚步，喘着气道：“到……到了。”
　　这座没有着火的房子与其他房子显得格格不入。
　　徐金和打了一个寒颤：“白天看这个房子还好……晚上看……怎么这么像鬼屋啊……”
　　偏偏洛封还不要命地来了一句：“说不定就是呢。”
　　徐金和：“！！！”
　　洛封慢慢从苏木背上爬了下来，看着前面的房子。
　　“喂，新人，我们进去抓人，你给老子好好呆着，别想着进去。”苏木恶狠狠地警告洛封。
　　刚想着跟上去的洛封：“……哦。”
　　几个人偷偷摸进了村长的家，其他人留在外面观察情况。
　　洛封只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桑果还是有些担心：“你……还好吧？”
　　洛封愣了一下，稍稍摆了下手：“应该是没事，挂不了。”
　　桑果：“……好。”
　　被绑着的男人还在不停挣扎。
　　洛封被吵的不行，有些不耐烦地丢了块石子过去：“喂，你叫什么名字？总是叫喂有点不礼貌。”
　　男人愣了一瞬：“……？”
　　紧接着：“唔唔——！！！”
　　洛封：“……”他掩了一下耳朵，“你好聒噪，要不别说了。”
　　男人：“……嗯哼哼哼唔嘤嘤？！”
　　“……”洛封犹豫着开口，“你的名字……这么长？”
　　男人：“……”一整个亚麻呆住。
　　洛封拿开那块布：“你说的什么鬼话？听不懂，建议说人话。”
　　“你是不是有病？！”男人怒极。
　　洛封一本正经的点头：“准确来说，我发烧也算是生病了，这还是拜你们所赐。”顺带着还吐槽了一句：“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到在饭里面下毒的，吃着难道不膈应吗？”
　　男人：“……”
　　家人们，救救。
　　·
　　“李玄，”苏木跟在李玄身后，“你们为什么会那么相信那个新人？洛封不就是一个刚来的学生吗……”
　　“啊？”李玄手里拿着手电筒，“我本来就想着去找村长，正好和洛封想到一块去了，然后相信他是因为他的思维还比较活跃，结合一下我们得到的线索也可以基本确定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而且……”李玄笑道，“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队友，让你去无条件地信任他。”
　　苏木没有说话。他就这么默默地低着头，跟在李玄身后。
　　李玄说得对，洛封身上有着一种信服力，就连他自己都中了招。
　　李玄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信封，拿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根羽毛笔在上面写了什么。“我们需要确认一下村长是不是活人。”
　　苏木面露疑惑：“为什么？”
　　一个长方形的物体出现在李玄手上。李玄晃了晃:“因为村长很明显知道很多事，我们要找他聊一聊就得确认他对我们是否安全。这个是我从之前的一个世界里带出来的道具，能验明世界里的生物是人是鬼。”
　　苏木：“……”你到底有多少道具？！
　　但奇怪的是，几个人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找到村长。他就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凭空消失了。
　　“李玄！”一个人手里抓着一本日记本从一个房间跑了出来，“我找到了村长的日记！”
　　李玄一愣，然后：“……好。这智障寻书世界是真的够了。”连日记都搞出来了。
　　“那我们先出去和其他人会和。”李玄收起自己的东西，带着跟来的人出了村长家。
　　桑果第一时间发现了出来的众人，拉了拉湘云的衣角：“湘云姐，他们出来了。”
　　湘云点头，问道：“怎么样？”
　　李玄：“人不在里面。用了道具也找不到。”
　　洛封轻轻抬起眼皮，用胳膊碰了碰一旁的男人：“嗯？你领头不在欸。”
　　“……”关我什么事？男人盯着洛封：“有事说，少烦我。”
　　洛封挑眉：“说什么？你这个小废物还能知道村长在哪？你看个人都能被反绑，小童灵都比你有用。”
　　小废物：“……”你快闭嘴吧妈的。
　　童灵：“……”为什么会cue到他啊喂！
　　洛封把头靠在墙上，种种不适感占据了他整个身体。他一定要搞清楚这个垃圾寻书世界为什么把他拉进来。
　　眼神迷离间，有几个身影从他眼前掠过。洛封一怔：是……向他求助的那几个纸人？
　　李玄嘴里咬着手电筒，手里翻着那本老旧的日记本，口齿不清地道：“唔，介个四村常的日哼。”
　　众人：“……”
　　苏木略显无语地从李玄嘴里拿出手电筒：“你把话说清楚。”
　　李玄：“……”
　　所有人都看向在火光下的日记本。
　　xx36年2月15日
　　今天村里来了一个外乡女人。她很漂亮，很年轻，我爹都想娶她，但我娘不同意。她说她叫于安乐。
　　5月27日
　　于安乐没有同意嫁给我，她嫁给了村西的孙平福。
　　xx37年5月3日
　　于安乐的孩子出生了，是一个长得很像她的小男孩，名景乐。
　　xx39年8月24日
　　我爹死了。按照村里的规矩，要先去祭拜河神才能埋尸体，但仪式举行到了一半，我爹的棺材就被突然卷起的河水冲走了，沉入了河底。我们打捞了很久都没弄上来。
　　总感觉有事要发生，我娘这两天一直在说这句话。
　　9月12日
　　我成为了新的村长。
　　xx40年3月4日
　　于安乐的儿子掉进了河里，叫人捞了很久都没捞上来……她哭得真的很伤心。
　　但晚上，她儿子又出现在了岸上。听说是河神救的。
　　第二天，于安乐就喊上了家人去祭拜河神，说是要感谢河神。
　　第三天，昨天晚上突然响起了歌谣……今天就死了一个人。他是掉进河里溺死的。
　　9月8日
　　我找人跟着上山的孙平福，把他推下了山。孙平福死了，于安乐成了寡妇，她很难过，但她还是挺了下
　　来。
　　9月10日
　　我放了一把火，烧了于安乐的家。但我没想到，她儿子被烧死了，老两口也没跑出来……
　　我只是想要她来找我。
　　9月13日
　　这两天于安乐一直在河边哭。
　　又有歌谣了。
　　9月16日
　　她跳河了。
　　我…………
　　但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