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誰歸「与谁归」》0226石灰石

1、张狂

　　和景二十四年，程宣帝最疼爱的小公主福润出嫁，朝廷即宣“大赦天下”，自此，二十四年以来如蝼蚁般的生活终于翻过篇章，江湖终于平稳下来。
　　程宣帝登基第一年时，担心江湖人武艺太过超然，恐有反叛之险，遂颁布了令人胆寒的号令，“血洗武林，覆手江湖”。顷刻间，江湖中处处可见被自诩侠义自诩英雄的江湖人士所抛弃的婴儿，那些心胸狭隘的“正道者”，担心自己的逃亡之路多了这么一张嘴，多了这么一个闹腾的小崽子，自己便亡命于朝廷毒手。偌大武林，却窟窟窍窍，千疮百孔，各派掌门率众弟子东躲西藏，寄人篱下。与此同时，同样有善控局者钻了空子，趁此大乱之际，成立了自己的门派，在江湖间寻那些弃婴但这些孩子却又不乏武艺根底。
　　仅半载时日，这武林江湖…变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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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风大作，大雪纷飞，隆冬的雪似刀片，无情地刮划着人们的面庞，一行人顶着风雪向山顶爬去，虽然有略微宽厚的石板路为踏脚，但也早已被雪覆盖，单薄的鞋踩在雪上，咯吱作响，随后又迅速陷下去，再继续迈出第二步，步步无比费力。
　　“先生！这雪看起来下不完了，先停下来歇息一下吧，那些小师弟师妹快跟不上了。”启明先生闻言，回首望去，看见那些不满十岁的孩子搀扶着彼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吐出白雾。稍大些的，不至如此狼狈，但却也一副脱力样子，有几位少年怀里还抱着仍在襁褓中的婴儿，可怜襁褓太过单薄，冻得孩子瑟瑟发抖。更大一点的，紧紧跟在先生后面，提防着危险，严肃表情出现在冻得通红的小脸上，十分违和。
　　刚才劝诫启明先生的是杨佩，因是第四个被先生捡到收入门下，而被师兄弟称为“四师哥”，四师哥年纪不大但脑子好使武力不差，经常向启明先生建言献策，先生总是对四师哥感到欣慰。试问大师哥二师哥三师哥为何不提？其因也怪悲惨，启明一行人行踪隐秘，一向不会被官府发现，可某日深夜，朝廷走狗好像早有所察觉似的，在他们的必经路上设了埋伏，大师哥李想三师哥李念为保护众人，选择与朝廷之人殊死一搏，为先生殿后。后来那李家兄弟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倒是二师哥朱烈，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活得好好的，现在正把脸憋的红紫，艰难却顺不下来一口气，呼哧呼哧地纵使雾气模糊双眼。
　　“启明先生，您瞧前面就有座寺庙，可避风雪。”启明先生听了，眯着眼透过层层雪粒，隐约看到一个灰蒙蒙的庙宇。“歇息一下也好，那先在那里落脚吧。”启明先生嘶哑着嗓子说到。一行人又有了动力，向寺庙进发，到了庙堂前，启明先生抬头便看见一块破旧的落满雪的牌匾，杨佩替他用袖口拂去上面的雪，“无恙寺”三个大字渐渐显露出来，启明先生双手合十似乎是在感谢原本寺庙的主人，可给这些苦行人一处避风所。其他弟子见了先生如此做，也装模作样的敬了一敬。
　　先生推开残破的木门，木门当即发出“吱呀”的惨叫，风雪瞬间涌入屋子，一行人快快进了庙堂，弟子们顶着风关上门，疲惫的躺在地上，横七竖八。寺庙不大，只有一尊神像孤零零的矗立在中央，前面用以祭拜的香火结上蜘蛛网，神像也落了灰，已经许久没人来祭拜了，杨佩一直跟在启明先生后面，而先生正聚精会神的叩拜神像，嘴里念念有词，什么“阿弥陀佛”什么“我佛慈悲”，祈祷着接下来的路程可以少遭些罪，少吃点苦。不合时宜的，一阵小孩子的哭泣吵闹声回荡在整座庙堂里，起先是窸窸窣窣的抽噎，无人在意，俶尔声音大了起来，惊动了先生，惊醒了弟子，年少的弟子以为是自家小师弟师妹的哭泣，环视一周却没发现是哪个师弟师妹哭的这么凄惨，启明先生警惕地从草席上站起，手抚上他腰间的青云剑，转到神像后，只见到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倒没有想象中的暗卫，启明先生松下一口气，迅速走到孩子身旁弯腰抱起，从被褥间掉出一张宣纸，上面写着“孩提姓张，单名一个狂字，若能遇一好心人在乱世下可收留他，吾感激不尽。”字迹潦草，落款只有一个“济”字，便什么也没有了。
　　“张狂？倒是个洒脱名字。”先生自顾的说，杨佩闻之又言“先生，这孩子可怜，您要不要…将他纳入门下？”“哈哈哈…阿四倒是看低了我，我在这乱世独创门派不就是为了收这些可怜孩子？”启明先生用手捻了捻自己的羊角胡淡淡说着，启明先生低头看了看哭闹孩子，轻轻拍打哄睡说“幸亏你是遇见了我，若是我们不来此避风雪，我也不知你将会先饿死还是冻死…”启明先生眼神暗淡下去，“先生！张狂应该是您第十四位收进门下的弟子，当为十四师弟！”杨佩兴奋的说。启明先生闻言想了想回复他“十四啊，倒是好…‘张狂’也是十四笔画，十四…张狂倒是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