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里藏了个神仙》番茄肉

1、比武招亲 无人敢

　　无人敢娶卫卿。
　　即便她容貌秀丽之极，出落得风姿绰约，温和清雅。
　　如今卫卿年芳十七，过及笄已两年有余，却始终未得婚配。往先也有媒婆说亲，却总被拒之门外，连当家的面都见不着。那媒人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怄的气无处发泄，便四处碎语卫家独女莫不是身体抱恙，才不舍得见人。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悄然间变了味。然她卫卿又出生官宦世家，家大业大，不知被多少双眼盯着，就连城里专言鬼怪的说书人也凑了热闹。他眯眼捋须，故作深沉：“我看那卫家千金未必是身患不治之症。”
　　“怕是被甚不干不净之物上了身，需保持洁净之体。”
　　众人恍然。
　　数月过后，流言蜚语终于传到卫老爷子耳朵。他哪里又受得了旁人污蔑自家小女，一气之下说是要举事比武招亲。
　　嘴里吐出的消息即刻和进风里，散遍了宣城。
　　待到卫老爷子后知后觉是不是要跟卫卿打个商量时，她已从丫鬟那听得了全貌。
　　“爹是气不过旁人碎语，才昏了头。”卫僮文轻声言，见卫卿眉目淡淡，视线焦在茶盏上，心中暗骂自己没头没脑，叫人给牵着鼻子走了。
　　卫卿知晓他心里的谋划，他是想证实她非身体抱恙，让那些个流言不攻自破。卫僮文自始至终都把她放在心尖，在母亲林氏逝后，更恨不得为她倾其所有。
　　屋内静默些许，卫卿启唇：“父亲不必自责，自古男大当娶，女大当嫁。”
　　“况且我善习武，同人切磋乃一门幸事，要是遇到能胜我的，更是小女的荣幸。”
　　卫卿武艺精湛，卫僮文自然是知晓的，自周岁礼抓阄抓得把木剑始，他就帮她请了个习武的师傅。卫卿也是争气，不仅天赋了得，且肯下功夫，十余载过了，就算碰着师傅也不吃力，更别提帮门里其他师兄师姐。
　　故对于比武这事，卫僮文信心满满。听出自家千金话里的原谅，他仿佛如释重负，顺过衣诀擦前额的汗迹。
　　“卿儿所言极是，爹爹再不自作主张了。”
　　*
　　比武招亲这日，卫僮文特意在城中心搭了个台子，周遭围了圈赤色木栏，其中几个插了刀剑。左侧架起庞然大鼓，请人一面吆喝一面敲，显得颇有排场。
　　那敲鼓的生得高壮，套了件玄色褐裘，腰间围着粗麻布，昂声嚷道：“今个城东卫家比武招亲，若是有能打胜此家千金的，方能夺得头彩，娶她过门！”
　　语毕，连击三下，敲得砰砰作响。
　　底下人接二连三驻足，有些闻得卫家流言的，嗤笑一声：“这卫家小女常居深闺，不肯见人，莫不是个病秧子。她习武？怕不是拿我等取乐？”
　　众人嬉笑，台上人听着了，只睨眼，不回应，自顾重复着那句。
　　“那倒要看这卫家小女究竟有何本事了。”先前说话的对他的傲慢感到不爽，啧了声，环手至胸前。
　　正值酉时，落日沉沉，柔光从西南方洒来，悄然爬上众人身。那击鼓大汉吆喝了片刻，尾音一落，卫老爷子终于现身，他身披一袭湛蓝刻丝鹤氅，襟口纹有浅金滚边，下摆处画了一只莹白仙鹤纹样。
　　卫僮文一面踱步缓行，一面拍掌，话里含笑：“承蒙各位赏脸，想必规则已明了，若能夺得头彩，不但可娶我儿过门，再额外奉送一幢府邸。”
　　话音一落，底下人窃窃私语，有的半信半疑，这卫老爷子莫非散财“童子”，不然哪有这等抱了美人又得家产的好事？
　　其中有个嗓门大的，狐疑道：“卫公，此话当真？”
　　那台上的卫老爷子眼一弯，捋着须悠悠然：“千真万确。”
　　“那为何还不见令嫒？”
　　言语混在鼓声里，三两下便碎了去。台下人愈来愈盛，卫僮文微微颔首，视线转向擂台左侧，那边卫卿施施然现身，穿一件月白络丝莲荷袍，裸出纤细脖颈。
　　袍幅轻泻于地，好似月华流动，逶迤身后。走得近了，她便感受到卫僮文落在身上的视线，眸光一抬，直直与他对上。
　　卫僮文又笑，一双眼眯成缝，待她缓步上台，忙不迭道：“各位，此为小女——卫卿。”
　　话里几分骄傲显现，卫卿作势颔首，三千青丝利落束起，发尾随着动作垂下，落在肩颈一侧。
　　台下人哑言，未曾想那卫卿模样标致，尤其一双眼生得极好，仿佛两汪清水，明净透致。唯一美中不足，眸光淡静如海，丝毫不起潋滟之色。
　　倏忽间鼓声响起，仿佛某种预示，卫僮文爽朗一句：“切莫伤人。”便匆忙下了台。
　　也不知究竟对她所说，还是他们？
　　眼前那抹湛蓝飞速离台，徒留卫卿一人立在台上，身姿笔直。底下人推推搡搡，有些懂得些门路的瞧着她神色自如，心里摸不着底，要是今日真败在一介女流之辈手里，脸还往哪搁？
　　各人各揣心思。卫卿也不急，静静候擂。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踌躇之际，忽地一抹绀紫跃过眼前，转瞬间颀长身影玉立于台。台下人惊呼出声，卫卿微微蹙眉，往后移了两步。
　　方才底下并无这人身影，他是打哪冒出来的？
　　如此思索着，望向他的目光又冷了几分。那人仿佛毫不在意，直直凝视卫卿的脸，嘴角漾起笑：“娘子，我来迟了。”前边两字像是含在喉咙深处，经舌尖圈绕，继而吐出。
　　说罢，俊俏的眉峰邪邪扬起。
　　卫卿抿嘴，神色泛寒。
　　眼前人身长七尺有余，身形修长，一袭绀紫锦袍，姿容绝滟。那双桃花眼蕴起笑意，眼尾上挑，生得邪魅。雕花羽冠将墨发束了个大概，留得几缕垂至耳际，又为他增添了抹慵懒之气。
　　台下卫老爷子显然也被吓到，瞪着眼死命地瞧那男子容貌，他离他约莫两三米远，那句轻飘飘的话只听得一半。
　　蓦地一道掌风袭来，紫衣男子侧身退后半步，嘴角的笑僵了数秒，忽而又轻哧，从下方一把握住卫卿的手腕，眼睑低垂，视线焦在二人贴合处。
　　“娘子，用不着如此着急。”
　　那人话里暧昧，卫卿漠然，感到掌心处像被羽毛滑过，黏腻的触碰。抬眼望去，又见男子恶劣的笑。
　　对于这无耻调戏，她不作回应，左手又抡足了劲向他打去，那人松手，跃起身，在离她四五步远处停下，足尖轻巧点地。
　　他薄唇轻启，语调愉悦：“忘了说，我唤作萧池。”顿了些许，又道，“专为娘子而来。”
　　这回卫老爷子可听清了，他望向台上玉立的男子，捋捋胡须，心里思忖着，反应倒不似先前那般惊诧。
　　旁人就不如他这般淡定了，相互磨耳：“这萧家不是住在佟城吗，为何特意折腾十多里路前来？”
　　另一人听得，道：“你有所不知了，这萧池乃出了名的花花肠子，不务正业，一天到晚流连花楼，但凡是个貌美的都逃不掉。”
　　“这趟被他给赶上了，偏偏又是个身手了得的。”
　　“我看这卫家小女未必能胜他，方才两招都让他给化解了去。”
　　底下人交头接耳，卫卿一字不落听了个仔细。她秀气的眉皱起，那边萧池却笑得愈来愈张扬。
　　她眸色深沉，他眼底清明。
　　卫卿右脚退了半步，接着一蹬，身影残乱。
　　萧池收了笑，面色微凝，反应过来后疾步后退。
　　斜阳西下，徒留缺口般的一线，沉昏的光洒向人身，萧池瞧见卫卿周遭蕴起的柔金，朦胧得仿佛一尊神祇，他眯眼，耳畔蓦地一记拳风，萧池偏头，卫卿的手堪堪擦过他鼻尖。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是一记重脚袭来，直朝他胸口踹去。萧池啧了声，侧过身，作势又要抓她脚踝，可卫卿哪里会让他得逞，趁着余力做了个后空翻，另一只脚欲踢上他脊背。
　　正当众人皆以为萧池要败时，他轻笑一声，继而腾空跃起，在半空旋身，正脸对上卫卿。卫卿瞧得他鼻尖泛红，却还扬着那抹邪笑，心中一气，杀意骤现，从一旁木栏上抽出把剑，顿时挥出片绚烂的光幕，直冲而起，朝萧池划去。
　　空气中充斥着肃杀之气，底下人不约而同地退后两步，卫僮文也紧张，他清楚卫卿这是动了真格，只盼她莫要将他致死，那毕竟还是萧家二公子，他族系庞大，他这个当爹的现在一时半会还对付不了萧邢衍。
　　卫卿虽对萧池不满，但却并无杀生之念，她只想让他见见血，挫了他的傲气，哪怕只擦破点皮。
　　于是，剑影直逼萧池右臂。那萧池惊诧片刻，好似才反应过来她的气息变化，随即，眼尾一挑。他自然也不是呆的，定不会立正挨打。左腿微弓，蓄力后冲过身，抽出另一边木栏上插有的刀，银光乍现，斩灭了她激射而来的虹光。
　　而后，他转守为攻，长刀挥洒，宛如银龙一般，朝她腹部逼去。
　　卫卿向侧跨了大步，握着的剑直劈他刀身，左脚扫堂，欲绊他腿，萧池跃起，手劲却一松，被卫卿钻了空子，刀被她击落，她的剑瞬间横在他脖颈处，幽幽泛起寒光。
　　她面色冷然，淡淡道：“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