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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999年的秋天,吉林省吉林市。这是罗渽民第一次来到中国。

      罗渽民彼时才20岁,一时脑热就只身前往中国,为的是拍摄长白山天池。长白山是朝鲜人民心中的圣山,其地位好比是冈仁波齐对于佛教教徒。

      他不是个职业摄影师,甚至连业余也算不上。此前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来到中国。当他在楼下便利店买香烟时,一眼就瞥见了老板身后老旧电视机上播放的纪录片中静谧又圣洁的天池,它是那么的蓝那么的安静地躺在一片白雪覆盖的山巅之上。

      罗渽民移不开眼,他呆呆望着这座山,心里一片空白了,只觉得安宁,他感觉得到天池在召唤他,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唤着他。
      、
      第二天,罗渽民买了从首尔飞到长春的机票,这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钱,他没有更多的钱去买从长春到白山的火车票了,罗渽民咬咬牙用剩下的钱买了辆二手自行车,打算骑行过去。他事先就买好了吉林省的地图,一路边走边问。

      罗渽民一路上走走停停碰见美丽的风景时就会停下来拍摄几张照片。秋天的吉林虽然有些萧败但依旧有着别样的美丽。他就这样一路来到了吉林市。在路边的森林里他看见了那个男孩,那个狐狸一般的男孩。

      男孩看着小小的一个,应该才十几岁,没有马鞍直就接骑在马背上,挥舞着马鞭赶着羊,唇红齿白,意气风发。罗渽民下意识的举起相机,想要将这一幕拍下。可少年却有了脾气,“不许拍!走开!”男孩喊着。他说的是中文,罗渽民听不懂,但他从少年蹙起的眉和语气中感受到了怒意。

      他用从路人那边学到的汉语,挥舞着双臂喊道“你好!”

      少年突然就笑了,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罗渽民并未因为少年嘲笑他蹩脚的口音而生气,因为少年马上也用同样蹩脚的韩语说道:“你是那个来自南朝鲜的摄影师吧?村里的阿叔早就告诉我了!我家就在前面,来喝杯茶吧?”

      罗渽民点点头,少年并未下马,而是挥起马鞭,马儿撒开蹄子欢快地向前跑去。

      等罗渽民骑着快要散架的自行车吭哧吭哧的到达时,少年的外婆正泡好一壶茶。

      青绿色的茶叶在热水里浮沉着,罗渽民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让他的舌尖感受到一阵刺痛,还来不及反应,舌尖就变的麻酥酥的。

      在一旁看笑话的少年扑哧一笑,又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外婆的韩语就比少年熟练多了,“我们家仁俊呐没有恶意的,这孩子只是难得见个外乡人。”

      罗渽民点点头,“阿婆,他叫仁居吗?”

      黄仁俊虽然韩语说的不好,但自己的名字还是听的懂的,听到罗渽民说错了自己的名字,不免有些炸毛,“我叫仁俊!黄仁俊!才不是什么仁居!”

      “对不起,对不起。”罗渽民看少年生气了,连忙道歉又慌忙说到“我叫罗渽民。”

      “喂,你来我们这干什么?听阿叔说,你是韩国来的?”黄仁俊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看上去灰扑扑的人,脸嘛倒是长得挺俊,穿得倒也真是够寒碜的,要不是阿叔说了要好好照顾,他差点以为这是哪来的流浪汉了。

      “呃。我是来拍长白山的。”罗渽民举了举挂在胸前的相机。

      “你是个记者?还是摄影师?”黄仁俊盯着罗渽民胸前的相机,他早就听村里的人说了,那玩意叫相机,能拍照呢,在他们这只有记者和摄影师才能用得起这玩意。得把家里的羊卖了才能买的起呢。

      “都不是。“罗渽民在心里想到,“只是个空有一腔热情的怪人罢了。”

      黄仁俊看着眼前这个盯着手上相机发愣的青年,热茶升起的水雾袅袅而上。

      “那你来我们这是要干啥?”

      罗渽民抬起头,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来抽出夹在里面的薄纸,递给黄仁俊。

      “这是?长白山?”黄仁俊接过纸,一眼便认出纸上这座巍峨的雪山正是窗外便可看见的那一座。

      罗渽民点点头。

      这张纸是罗渽民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薄薄的纸因为夹在书中才没有变皱,但可以从纸已经发毛的边可以看出它经常被人抽出来端详。

      黄仁俊将纸还给他。但却对手里那本书产生了兴趣。

      “这是什么书?”

      他现在还未上学,但已经识得几个字,常常在放羊时偷偷拿本书读上几页。但在他们这里知识是很贵的,整个村子也没几户人家家里有书。

      罗渽民笑了笑,将纸接过又夹了回去,“这本书叫《乞力马扎罗的雪》。”

      “可以借我看看吗?”
      罗渽民看着黄仁俊眼馋的样子,“等你带我登上长白山,我就把这本书送给你。”

      “那你什么什么时候去爬?”黄仁俊一听罗渽民要把这本书送给他,一时间欣喜若狂,恨不得他今天就要去。

      “我们等一个晴天,等一个天气晴的日子再去。”
      罗渽民看着窗外,此时日已渐黑,狂风吹过纸糊的小窗子,硬是想在上面掏个洞钻进来。明日会天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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