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录》观山识海

49、第 49 章

　　其他人还想说什么，他一个抬手制止了话头。

　　“早上说了让客人自己选，如今客人已经决定，我们只要招待好便可。”

　　其他人纵有不服的也偃旗息鼓，离开时恨恨地看了眼严父。

　　……
　　对于两人的选择，严霆很是吃惊，不过吃惊完后便是欣喜。

　　小屋只有两个房间，父子俩准备把两个房间全腾出来，自己在外面打地铺，被楚云潇连忙制止。

　　来人家这里，怎么能让主人家睡地上。

　　严霆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迟疑道：
　　“虽是姐弟，可是住一间……还是不太合适。”

　　两人想到了还有这么一遭，在一番劝说下，最终决定在房间内挂个帘子，委屈秦修在帘子外打个地铺。

　　严父连道“不可”，觉得委屈了客人。

　　秦修连连点头又摇头，道“不委屈”。

　　结果敲定，严家父子唉声叹气地出去了。

　　两人开始复盘今天的事情。

　　楚云潇设置好结界，把白旬放到桌上，然后示意秦修先说。

　　青年边想边道：
　　“疑点很多。首先就是为何不想让我们离开。”

　　“其次，作为一个山野乡村，他们似乎太富有了，光靠山是不可能这么富有的。”

　　楚云潇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还有就是，村子里似乎没有老人小孩和妇女。”

　　今天见到的人，几乎都是青壮年，最老的就是村长，看起来也不到甲子的岁数。

　　楚云潇回忆起今天的事情，问桌上的白旬：“这里有臭味吗？”

　　白旬鼻子动了动：

　　“一靠近村长家就非常臭，这里离村长家太近了，分辨不出来。”

　　楚云潇手掌摸了摸白旬的毛发，沉吟道：

　　“除了秦修刚才说的几个疑点，还有就是这里家家都希望我们到他们家里去住宿，这是什么原因？”

　　按常理来说，再好客的村庄，也总有一两户不那么热情的，何至于每家每户争着客人住宿？

　　秦修和白旬一脸严肃，同样想不通这个问题。

　　看着俩几乎同步的表情，楚云潇心中一乐：

　　“阿婆说我们天亮之后必须走，叫我们夜晚不要出大门，或许……”

　　两人一兽眼神对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或许晚上的村庄有什么危险。

　　秦修有些跃跃欲试，正好，危险或许也是解谜的关键。

　　……
　　月上枝头，万物宁静。

　　月光从木板缝隙中悄悄穿进屋子，床上看起来已经睡熟的人儿突然睁开眼睛，然后叫醒地上的人。

　　角落中一抹银色立刻跳到那人肩上。

　　三个身影出门而去，没有弄出一点响声。

　　屋内两个灵气傀儡静静躺在床上，代替真正的主人。

　　出了大门，转过村长的院墙，眼前的一切盛入眼帘。

　　那是一个与白天不同的村庄。

　　家家户户门户大开，人们拿着火把进进出出，更多人手上端着盘子，上面用红布盖住，不知盛放着什么东西。

　　火把的光照在人们脸上，使每个人的面色看起来都十分虔诚。

　　大门上贴着的图画在火光的映照中似乎笑得更加开心。

　　如此热闹的场景，却没有一人开口说话，每个人都只是在认真完成自己的职责，整个村庄，安静得似乎没有人。

　　太违和了。

　　眼前的一切让楚云潇本能的感到一丝不详。

　　两人用灵力隐匿身形，将自己融入无边的黑夜之中。

　　突然，楚云潇面色一凛。

　　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全身着黑，头上戴着大大的兜帽，面上的金属面具散发着古朴的光泽。

　　他一出现，周围的人纷纷对他打招呼，声音极小，让人听不清。只能勉强听到似乎有人喊他“大河祭司”。

　　他在外面站了会儿，村长带着几人从家里出来，匆匆走到神秘人面前。

　　他们低声交谈几句，随后蒙面人一转身，村长连忙带人跟在后面。

　　楚云潇给秦修递了个眼神，两人无声地跟上去。

　　一行人在村里左拐右拐，最终走到村后的山腰上。

　　神秘人在一处已经垮塌一半的房屋前停下，楚云潇认出来，那是白天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废弃房屋。

　　两人飞身一跃，站到旁边的大树上，借着树叶掩藏自己的身影。

　　神秘人手一挥，身后拿着火把的一群人走上前，照亮了屋里。

　　里面的景象让楚云潇几乎忍不住自己的怒气。

　　只见废弃的房屋内挖着一个大坑，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老人小孩和妇女。

　　甚至还有几个怀中抱着婴儿。

　　他们有些人闭着眼睛，有些还醒着，却一动也不动，惊恐地看着拿火把的人。

　　他们的手脚皆被捆住，使其不能逃跑；嘴上蒙着黑布，使其不能求救。

　　最过分的是，每个人的脖子上都被绳索套住，将他们困于这小小坑内。

　　大坑的中间是一个石槽，里面还留有许多食物残渣。

　　——这是在将他们当做猪狗在蓄养。

　　看到食物没有被吃完，神秘人丝毫不意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还有点骨气，可惜了，骨气是这里最没用的东西。”

　　这个声音雌雄莫辨，应该是用了什么方法隐藏了自己的声音。

　　他一出声，再加上火光的闪烁，坑底有几个闭着眼睛的人悠悠转醒。

　　一看到上面的人影，眼中立刻盛满了愤怒，整个人也开始剧烈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惜大概是没有吃饭的缘故，没一会儿就乏力地倒在地上。

　　楚云潇这才看见，这些人身边还有不少白色的东西，一根根散落在地上。

　　像是……枯骨。

　　怒火在楚云潇心中熊熊燃烧，让她险些控制不住想要下去。

　　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至少暂时不可以。

　　那神秘人又自顾自地说了几句，然后一抬手，身后立刻下去几个人，抓着石槽里剩下的东西往那些人嘴里塞。

　　上面是神秘人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后天就是大日子，可别在这关头饿死了。”

　　石槽里的食物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拿在手上成了一坨，还在往下滴水。

　　一塞进嘴里，那些人便哇哇作呕。

　　有人想要对他们破口大骂，然而只喊出一个字，便被壮汉捏紧喉咙，再也发不出声来。

　　村长几人站在神秘人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

　　楚云潇的指节捏得发白，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发出声。

　　突然眼前多了一只手，挡住了前面的视线。

　　她转头一看，对上秦修关心的目光。

　　楚云潇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坑里的壮汉已经把石槽里的东西刮得干干净净，全部进了那些老人和女子的肚子，趁着没吐出来，马上把布条缠住他们的嘴。

　　本就瘦弱的人纷纷趴在地上，有些已经泪流满面，有些仍旧用愤怒的目光看着对自己施加暴行的人。

　　白旬本来趴在肩上，此时站立起来，大大的眼睛中映出簇簇火光，它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叫出来，被楚云潇捂住了嘴巴。

　　[嗷呜嗷呜~]

　　我要去咬死他们！

　　楚云潇连忙给它顺毛，带动了几片树叶。

　　站在坑边的神秘人突然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面具后的眼睛锐利而凶狠。

　　他看着微微摇晃的树叶，随手指了一个人：

　　“你去那边看看。”

　　那人不明所以，拿着火把走到树下往四面找了找，又看向树上，一无所获地走回去。

　　此时山间一阵风吹来，树叶摇晃得更厉害。

　　神秘人眼睛眯了眯。

　　难道是风？

　　不过他还是没有大意，领着一群人迅速下山。

　　……
　　楚云潇两人刚睡下，便发现外面多了无数双眼睛。

　　它们在门外，在窗边，在板壁的缝隙中，还有外面的树上。

　　那些眼睛的目光无一不是看向两人。

　　楚云潇呼吸一沉，装作正在沉睡的样子。

　　还好他们动作得早，不然肯定会被发现。

　　刚才她在弄出动静的那一瞬，便拉着秦修离开了。

　　戴面具的人能够发现他们的踪迹，看来肯定不简单，村里的异常多半与他有关。

　　……
　　第二天一早，楚云潇起床时，秦修和白旬已不在房内。

　　外面的视线在持续盯了一晚之后消失不见。

　　她打开房门，对上严霆带笑的双眸。

　　他看到楚云潇，耳朵微红。

　　“早，早啊！”

　　楚云潇挑了挑眉：“早！”

　　严霆是按照村长的吩咐来喊他们吃早饭的，说到这里，他还很失落。

　　“我们家什么也没有，都不能好好招待楚小姐。”

　　楚云潇道了谢，稍稍开解了两句。

　　外面的空地上，秦修在与严父说话，整个人哈欠连天，恹恹的看起来没睡好的样子。

　　白旬在认真假装自己是一只猫，在院墙边扑一只白粉蝶。

　　看到两人出来，白旬果断放弃蝴蝶，转过身猛地扎进楚云潇怀里，然后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严霆。

　　[你怎么跟他一起？]

　　尾巴一扫，不小心碰到严霆。

　　青年似乎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

　　他先看了看自己被尾巴扫到的手，再看向尾巴的主人，盯了一会儿，道：

　　“楚小姐，你这只猫很特别。”

　　楚云潇掂了掂白旬：

　　“是呀，我也没想到它会长得这样好看！”

　　严霆笑了笑，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父亲身边。

　　楚云潇拍了怕白旬的背：[你好像重了些。]

　　白旬得意地摇尾巴：[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吃来的肉。]

　　几人往村长家走去，路上楚云潇传音问秦修怎么起得这么早。

　　秦修的理由非常朴实无华，只是因为好多人看着他们，反正自己可以不睡觉，不如到院子里大大方方给他们看。

　　结果他一出去，那些视线反倒没有了。

　　然后就发现几个村民的背影从路上走远。

　　装成哈欠连天的样子是为了应付严家父子的寒暄。

　　楚云潇有点好奇：“你不喜欢严家父子？”

　　秦修点点头，然后补充了句：“我觉得他们有点奇怪。”

　　但如果真的说是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楚云潇闻言，看着前面的两人若有所思。

　　早饭期间，村长好几次问起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楚云潇知道这是在试探他们，便只说自己一觉睡到天明，感觉不错。

　　对方又问起秦修，说他起得那么早，是不是没休息好，被秦修随口扯了个理由圆过去。

　　村长便不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