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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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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打芭蕉,你静坐在窗边,安享夜间雨闹。
其实,你在发呆。
你的贴身婢女阿和掌着灯碎步走近。
“夫人,二更了。”
“嗯,你去把账本取来。”
阿和去取来账本:“夫人,夜深了。将军许是军务杂忙。”
“你这妮子,倒是会替他说话。”
他不回来的原因你是再清楚不过了。
“阿和,瞧瞧。”你翻开账本却望向窗外芭蕉,“记得我入门前一晚下的雨也是如此,嘀嗒嘀嗒。”
阿和抿了抿唇:“夫人快别说了,一点都不吉利。”
“听听,这话没由来的丧气。”你浅笑着,“倒杯茶来。”
阿和没有动作:“喝了茶还不知道几时能睡呢,明日大小姐登门......”
“你只管去倒。”你轻哂道,“分明是个小姑娘,却这么瞻前顾后的。”
“小姐!”阿和有些恼了,从她对你的称呼就可以看出来,但她还是气冲冲地倒了茶来。
你品了一品这上好的碧螺春,阿和静坐在你身旁。
雨打芭蕉叶带愁,心同新月向人羞。
脑海里忽的闪过这句诗。
羞吗?倒也不羞,只是不知从何说起这愁。
你的阿姊是个很厉害的女子,她撑起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长姐如母,对你来说她就像是你的母亲。
小时候的你不知道她是怎么在所以可以依靠的长辈离世或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保存家里大部分的财富和荣耀,而现在的你已然可以知道她的不易。
那年你尚未及笄,皇帝陛下便招了阿姊去做太子老师。
你的阿姊很厉害,但你没想到她这般厉害。阿姊目光是长远的,她火速为你定亲,好防止皇帝陛下乱点鸳鸯谱。
格瑞便是这是时候被阿姊选中的。
可能是因为他与阿姊一样都是独自一人撑起了家,所以阿姊才放心把你交给他吧。
说实话,你与格瑞从定亲到成婚不到半年,而在这之前你从未与他单独见过面。大概对彼此的不了解也是你们不甚和睦的一个原因吧。
虽说有些仓促,但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这些该有的你一样不少。
你嫁的风光,甚至因为格瑞的战功显赫,皇帝陛下还赐了个一品诰命予你。
一股寒风吹灭了烛火,你拢了拢衣服,心知应当合上窗却有些不知从哪来的叛逆心思。烛火灭了,你也看不了账本了,干脆将账本放下,安静地发呆。
阿姊过几日便要出嫁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夫君闹矛盾是不应该的。你撑着下巴,目光迷离涣散。
他是个极好的人,“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说的大概就是他。
他是白色的,神秘的,仿佛无欲无求的神,而他现在正在人间做你的夫君。
你有些惶恐,哪怕阿姊安抚过你,向你表示你是独一无二的珍宝,可你还是患得患失。
雨滴倾斜着,散落在你的脸上,衣服上。冰冰凉凉的,让你清醒了不少。
其实你们刚成婚那几年你挺开心的,上没有公婆下没有子嗣,偌大的将军府只有你和格瑞两个主子。
他曾赠与你一张写满情话的鸾笺,陪你踏青,伴你入睡。
是从什么时候,你们逐渐离心,开始争吵,演变成像现在这样的冷战的?
你知道,这都是因为你。
你嫁给格瑞好多年了,一无所出,哪怕他说过他并不在意,但你依然耿耿于怀。
冷战开始的那天早上,你正在为格瑞更衣。
“夫君,你觉得阿和怎么样?”
格瑞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便顺着你的话道:“你的贴身婢女?”
“嗯,妾在这后院里多少有些寂寞,想着若有个姐妹自是好的。”
你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完这些话的,反正不太好。
“否,此事莫要再提。”格瑞想不明白你为何想要为他纳妾,不过这不妨碍他拒绝。
良久的寂静,你不愿再说话,而他本身就是个闷葫芦。
用完早膳,格瑞便去了军营,你只好独自一人翻看账本,做你不太擅长的算账。
今个是初一,格瑞一定会回来的。你相信他一定会回来,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雨给拦住了。
说起来阿和是你的贴身婢女,实际上她是你的陪嫁丫鬟,只是这些年来格瑞的不闻不问和她的小心回避才耽搁下来。
她是个好姑娘,你很喜欢她。
现在看来,如果不想耽误她就只能归还卖身契放她回家或者找个衷心的小厮嫁了。
“阿和,去看看吧,看看将军回来了没。记得带把伞。”你嘱咐着,依然靠着窗,遥遥望向远方。
“是,夫人。”阿和知道你是铁了心要等将军回府,便不再劝早些休息。
等的时间久了,不免有些困倦,外头嘀嗒的水声像是催眠曲一样哄着你入睡。
还是有些冷的,你在睡梦中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畏冷。
一个带着些许水汽的披风裹住了你,上面有一丝淡淡清爽香味,像是高山冰川之上盛开的雪莲花。
格瑞在3更的锣声响起前赶回了家。
说起来这雨并没有多大,他冒着雨策马归家也并未打湿银白色的发。你听到的嘀嗒声不过是芭蕉叶上积累的水滴落地发出的声响。
其实格瑞还是有些余怒郁积在心头,他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想给他纳妾,明明他给过许诺的。
他给过许诺,在那张你珍藏的鸾笺上有这样一句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不太擅长把想法溢于言表,就只好借助书信传达情意。
格瑞打横抱起你,想把你放在床上。
你黛眉微拧,头在格瑞的铠甲上蹭了蹭,发觉有些不舒服就偏向另一边,脑袋悬着也很不舒服。
格瑞唇角有一抹浅笑绽放,像雪地里的一只红梅。
你昏昏沉沉的睡着,格瑞在你眉间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等格瑞从偏房洗好澡出来,你已自行找好了窝,蜷缩在被子里,好像在做噩梦。
等格瑞平躺在床上,你又循着热源抱住他的胳膊。
一夜安稳。
当你醒来时,天气正好,阳光洒落一地。
格瑞还在浅眠,你便像以往一样,观察着他的侧颜。
他的睫毛也是雪白的,很浓密像把精致的小扇子。鼻梁很高,看起来很坚毅。唇是樱粉色的,很淡。
很快,像是察觉到你的视线,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很快露出紫水晶般剔透的眸。
你很快缩回去,不再看他。
等你到偏房换好衣服再回来,格瑞也早就坐在了你昨日发呆的位置。
因为起的有些晚,早膳便推迟了。
“夫君。”你翩然坐在他身旁。
格瑞非常自然地拉来你的手,牵住。
“卿。”
“今日夫君可有要事忙碌?”
“否。”
“那夫君可否陪妾一日?”
“可。”格瑞的眼睛亮了亮。
你笑着,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