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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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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贱蹄子,竟敢偷懒,老娘看你今晚是不想吃饭了!”
管事李嬷嬷抄起柴房门背后的竹鞭一通乱打,边打边骂:“小贱蹄子,赶紧滚起来洗脏衣服!”
只是那竹鞭下一秒被一只小手轻而易举捉住,轻轻往上一扬,力道逼得李嬷嬷肥胖的身子倒退两步,一个踉跄,咚一声跌坐在地。
李嬷嬷当场吓得呆愣几秒才反应过,食指指着少女的方向你你你了半天,吐出两个字:“阿九,你别过来!”
阿九握住竹鞭的那只手手背遍布伤痕,其中最深的是食指内侧那块外翻的嫩肉,此刻鲜血淋漓,红得刺眼!
可是,最红的是那双看向李嬷嬷的红瞳,烈火燃烧,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
“别杀我!”
李嬷嬷老脸惊惧,双手撑在身后干草上屁股使劲往门外挪,鬼哭狼嚎,一个劲求饶。
“阿九,我错了,别杀我。”
眼前少女走火入魔,红瞳深处聚集了所有的怨气,怒气,能毁天灭地,一念成魔。
“阿九……”
这时,门口逆光中缓缓走来一道佝偻身影,她伸出双手,轻声哄诱:“阿九,乖,快到娘这里来。”
“娘?”
阿九娘是迎春院最下等的婢女,十八年前,她趁着客人酒醉爬上他的床,□□好,第二年便生下阿九。
阿九生下来就会叫娘,有人骂她是妖怪。
阿九扔掉手中竹鞭扑进女人怀里,下一秒,后脑勺传来铺天盖地的疼,她慢慢转过去身子,阴影中,李嬷嬷颤抖着握住竹鞭,嘀嗒,嘀嗒,鲜血顺着竹鞭滴落在干草上,盖住了原先干涸的血迹。
“小贱蹄子,真以为老娘怕了你!”
哐当。
柴房门一关,逆光里瘦弱佝背的女人逐渐被黑暗吞噬,躺在血泊中的阿九伸手一抓,什么也抓不住,泪珠顺着眼尾划过绝望的面容……
如果想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负气出走,娘也不会死!
“娘,阿九很快就来陪你了。”
很久以前,村里住着一个叫阿九的小女孩,她善良,可爱,勇敢,有一天,村里突然遭到怪物的袭击,村民们都吓得躲起来,勇敢的阿九跑去灵庙求神仙下凡帮他们赶走可怕的怪物,善良的阿九一直跪在佛像前,最终神仙显灵,赶走怪物,村民们又过上了太平的日子。
可是,可怜的阿九却永远失去了她的娘亲。
“娘,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每次听完娘亲的这个故事,阿九总是会探出小小的脑袋,天真问道。
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阿九缓缓闭上眼,娘亲讲的故事里住着神仙,可故事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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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我可怜的孩子,是娘没用,没有保护好你!”
耳边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阿九皱眉,后脑勺隐约隐隐还能感觉到竹鞭狠狠敲打下来的疼痛感。
屋子里暗得不像话,连一扇透光的窗户都没有,光线穿过门缝射进来,落在床边哭啼不休的女人后背上,照出一个佝偻的背影。
阿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地叫了声“娘?”
“阿九,你终于醒了。”
女人一把将阿九搂进怀中,勒得她快喘不过气,“娘咳咳咳……”
她不是被李嬷嬷一棍子敲死了吗?
那眼前这副景象又是怎么回事?
死而复生!
还是她们母女俩在地府团聚了!
“阿九,来,乖乖把药喝了。”
阿九嗓子又肿又疼,苦涩的药汁顺着火辣辣的喉咙咽下,只喝一口,她就连连摇头:“好苦!”
“阿九乖,喝了药,你的病才会好。”
只要能一直和娘在一起,再苦的药她也能喝下去,阿九点点头,将碗中散发着恶臭的药汁一饮而尽!
砰!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裂成两半倒在地上,尘灰飞舞的光线下,李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闯进来——
“哟,这小贱蹄子当真命大,掉进水井里都没能淹死她!”
“这不是妖孽是什么!”
“嬷嬷,我求求您,放过阿九吧!”
“你女儿能被赫连公子看上,那是她的福分,你以后也要跟着享福咯。”
躺在床上的阿九恶狠狠瞪着李嬷嬷,迟早有一天,她要亲手杀了她!
“贱蹄子,瞪什么瞪?信不信,老娘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女人吓得连忙护住女儿,阿九挣扎着坐起来,轻轻拍了拍娘的手背,告诉她自己没事,随即看向李嬷嬷,“你要挖我眼珠子,要是被赫连公子知道了,你被挖的可能就不止眼珠子这么简单了。”
李嬷嬷冷嗤:“别以为自己攀上赫连公子就能野鸡飞上枝头,没爹的野种,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直戳阿九娘的脊梁骨,偏她无力反驳。
关于阿九的亲爹,娘亲从未向她透露过半个字。
不过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可是娘亲时常告诉她:“阿九,你爹爹是个好人。”
娘亲紧紧握住阿九的小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犹如春风吹拂而过,不知不觉中,阿九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阿九再睁眼时,那扇摔成两半的木门重新关上了,只是不如原来那般贴合,冷风灌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床头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米粥散发出浓烈恶臭,苍蝇飞来飞去。
“娘。”
阿九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她穿鞋下床,肥肿的双脚使劲挤进不适合的鞋,疼痛钻心,阿九却顾不上疼,推门出去。
寒风凛冽,白雪铺满一地,轻轻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前院人声鼎沸。
帘子掀开,舞台中央,一个女人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旋转圆盘上,旁边两个小厮用力一转,远处一个用黑布蒙着双眼的少年对着那女人用力扔出手中飞镖,一镖插中女人头顶头发,众人连呼叫好,那少年却玩腻了直嚷着无趣。
突然,少年摘下黑布,正好看见帘子前瑟瑟发抖的阿九,他冲她露出一抹邪恶的笑,“换她上。”
阿九吓得拔腿就跑,可她身子骨还未完全痊愈,跑出去几步就摔倒在厚厚的白雪里。
“想跑?”
“我赫连洲看上的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就凭你一个瘸子,还能跑哪儿去!”
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仗着权势从不把他们当人看,无聊了,就随便抓几个解闷,他们可曾想过,哪一天家族衰败,树倒猢狲散,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何等下场!
阿九怒视着眼前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暗暗诅咒他。
“再看,我叫人把你眼睛挖出来,喂狗!”
赫连洲第一次遇到像阿九这样倔强的双眼,不但不怕他,而且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藏不住的恨和怒,野兽般似要撕咬他的血肉。
真是令人迫不及待地期待她低头求饶的姿态!
赫连洲突然来了兴趣,他围绕着阿九转了一圈:“小乞丐,好好养伤,等着我明日来赎你。”
阿九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低低喊出他的名字:“赫连洲,好久不见。”
“阿九。”
阿九转过身去,娘端着洗干净的衣裳从雪地里走来,她看见她,忍着脚底的痛跑过去,一把扑进娘亲温暖的怀抱里,呜呜咽咽哭泣起来。
“阿九,别哭,谁欺负你了?”
阿九摇摇头,“我醒来没看你,还以为你不见了。”
“傻孩子,娘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那时候,阿九天真的以为娘会一直陪着她。
可是命运弄人。
她遇到了赫连洲。
漫天鹅毛洒落在白衣少年的狐裘上,他好看的眉宇也染了几分凄寒:“我警告你,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叫人把你娘绑在转盘上,到时候刀子扔中哪儿,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赫连洲出身尊贵,而她不过是蝼蚁。
半夜,阿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谁?”
天地白茫茫一片,并未见到敲门之人。
阿九正疑惑时,颈间一凉,一柄泛着寒意的利剑架在她脖子上,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少年冷彻透骨的低音。
“你究竟是谁?”
阿九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她稍稍动一分钟,身后之人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阿九。”
阿九平淡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何人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来,我一直住在这里,不信,你可以去查。”
“我凭什么相信你一个妖女的话?”
话音刚落,前院亮起火把,隐约听见官兵大声呵斥,不一会儿,火把燃烧至后院,几百名官兵将迎春院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云淡风轻喝着茶,底下跪着的众人瑟瑟发抖,他目光所过之处,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本将军只给你们三次机会,把人交出来,否则……”
咔嚓。
他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杀头动作。
“姜大人,您消消气。”
迎春院老鸨红姐甩着帕子凑上前去,谁知还没有碰到将军的衣袖,便被他一个眼神吓退。
“早就听闻将军一心守护百姓,不近女色,奴家之前还以为是谣言呢,今日一见,将军果真是心怀天下的好人。”
她刻意加重了‘好人’二字。
姜守添眉宇间藏着笑,仔细一看,却是冷笑。
官兵前院后院搜索一圈下来,就抓到个鬼鬼祟祟的女娃。
女娃光着脚鞋踩了一路雪,脚趾冻得通红,姜守添见状,立马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披在她肩上。
“孩子,别害怕……”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姜阿九。”
姜守添听闻瞳孔一震,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骨瘦嶙峋的少女,干枯的乱发底下,那双澄澈的眸子有股抑制不住的情感快要倾泄而出,可是,下一秒,他却毫不犹豫地背过身去:“姜阿九,告诉我,你把他藏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