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鲸》在水星上死去的思想犯

2、第 2 章

　　闹钟响起，白鲸空从床上起来，洗漱，吃早餐。他母亲坐在他的身旁，重复着几百年的陈词滥调：“鲸空啊，你也知道妈妈平时挺不容易的，上班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为什么啊，都是为了你啊鲸空，你要好好学习，拿第一哦。就算拿不了第一，妈妈也没有关系，只要鲸空你健康快乐就好。妈妈就先去上班了。”

　　话是这么说，可白鲸空还记得他每一次掉了年级第一，他的妈妈是怎样的歇斯底里，怎样的怒不可遏。“妈妈平时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你考不到年级第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辜负妈妈对你的信任？！”一边哭喊着，一边拽着他的头发往墙撞，或者，摔破玻璃杯，拿着碎片自残，他会去阻止她，然后在反抗的时候，用力地割伤他。

　　在白鲸空的母亲出门之后，他的早餐也吃完了。他背起书包，出了门。他住的学区房里离学校很近，走了十分钟左右便到了学校。

　　平常的一天，黑板上老师讲的知识白鲸空早就自学会了。他没有朋友，就算他是年级第一，也没有人会靠近他，他也不会去结交任何一个朋友。他天生对人际关系丝毫提不起兴趣。下课，他听着周围的同学吵闹的欢笑声，母亲哭诉在他的颅内不停播放着，吵死了。他趴在桌上假寐，他什么都不想听，他只想睡觉，睡到林月遇从班级出来。

　　放学时间。白鲸空背着书包，从班级出来。在放学的人潮中，他还是第一眼看到了林落遇，她还是低着头，戴着耳机，扎着低马尾，看起来很安静，很阴沉。白鲸空还是跟在她的身后，走到一处小公园。还是跟以往一样，他在她的身后，一起看着夕阳西沉。可是却又不一样。

　　白鲸空看着她的背影，心底突然涌上悲凉，是对生的绝望，是对死的希望，如无休无止的潮水，将白鲸空淹没。这个悲凉，不是他的，他能感觉到。他看着离他有些距离的林落遇。在那一瞬间，不知是他深藏心底的爱意在作祟，还是对心底那莫名的绝望的好奇。于是，他出声。

　　“林落遇。”她回头了，白鲸空就这么撞进她的那双纯净的眼睛，他能感受到林落遇在扫视她，他的腹部像是有蝴蝶不停地上下翻腾。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听见了林落遇的声音，可她分明没开口。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林落遇的身旁，和她一起坐在同一级台阶上，“你觉得这天怎么样？”他状似在望天，其实他的余光一直注视着林落遇。她没有再看他了，而是看着天。他又听见了。“为什么要坐在我旁边，好烦。”伴随着一阵恼意。他顿时了然，他能听见林落遇的内心。

　　“我觉得还挺好看的，要是死了的话，什么都看不到，不很可惜吗？”在说这句话时，他的余光早已扫视林落遇的脸数十遍，他很紧张，对于和林落遇搭话的这件事上，却又控制不住内心的贪婪，想一直看着她。林落遇的视线从天空移到他的脸上，他离林落遇很近，他隐隐约约看见，她的有些头发很短，有些头发很长。

　　她只是面露嘲讽：“你是超能力者吗？”白鲸空当然听得出来林落遇在嘲讽他多管闲事。她的内心也是这么说的，充满嫌恶。但是，只要她能够活着，就算是他也讨厌的多管闲事的贱人，他也愿意当。只要林落遇能够活着。

　　于是他直视林落遇纯净的眼睛，笑着说：“是啊。”我是专门救你的超能力者。他看见林落遇撇过了头，背起包走了，他感受到了恼意以及一种奇怪的情感，对他来说，是无法解释的，他忽略掉这种无法解释的情感。

　　白鲸空跟上去，向她问一些无聊的问题，尽管他能感受到林落遇的恼意以及无法解释的情感始终存在，尽管在以往那些话他是从来都不会说的，如果是为了她的话，倒是无所谓，只要林落遇能够记得他的名字，知道这个烂透了的世界，还有一个人知道她，记得她的名字，希望她能够活着，这就足够了。
　　于是，白鲸空大声地喊着：“我叫白鲸空哦！”为了这个能够更清晰地传入林落遇戴着耳机的耳朵里，他还将手举起，做扩音器。这么蠢的事情，白鲸空要被他自己蠢死了。但是是为了林落遇，那这么蠢，也无所谓。
　　如果是为了林落遇的话，那不管多蠢，多无可救药的行为，他都无所谓。只要是为了林落遇。
　　白鲸空回家，他的母亲不会这么早回来，他自己做了顿晚饭。吃晚饭，写作业，母亲回来，为母亲热饭菜，写作业，洗漱。
　　白鲸空躺在床上，来来回回他只记得放学路上，林月遇阴沉安静的背影，看夕阳西沉的凄凉的背影，当她回眸时，那双纯净，无波无澜的眼睛，当他直视林月遇时，那苍白的脸色，就像一朵即将凋谢的花。

　　他只是无法想象林月遇自杀，如果她自杀了，那么他会成为什么？他会怎么样？唯一的精神支柱没有了，他会怎么样？他也会死吧。白鲸空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当他听见林落遇心声的那一刻开始，他能感知到，结果会不一样了。他会读取林落遇的心声，然后，拯救她，尽他所能，也是为了拯救他自己。

　　太阳升起，白鲸空背上书包，出了门。他住的是学区房，他的母亲特地为他买的，离学校很近，没几步路就到了。
　　在上午的一个课间，他去找了林落遇。天知道他的内心有多紧张。当他看见林落遇坐在座位上，她没有自杀。白鲸空内心的喜悦像升起的烟花般骤然炸开。他没忍住内心的欣喜，在她的班门口谎称有老师找林落遇，将她带到一处无人的小角落。说出那个他从很久以前，从第一次见到她时，便想做的事情。

　　当他开口时，林落遇却打断了他。确实，毕竟他们也才认识，面对一个莫名其妙就像要她的联系方式的怪人，的确会觉得莫名其妙，心有防备。他也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情感，有些恼意，有些歉意，为什么会有歉意？他有些读不懂。他思考了几分钟，正准备为他的莽撞道歉，重新要一遍联系方式时，却打上课的预备铃，他只好悻悻地离开。

　　当放学时，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林落遇。他赶忙跑到她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左肩，出现在她的右边，探头看她的表情。睁大了眼睛，眼眸里尽是茫然，太可爱了，白鲸空的内心像是整座森林的老虎都融化成黄油。他又感受到了那种之前的莫名的情感。这次不再是莫名了，当他的内心和林落遇的内心正好重合时。他知道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鲸空再次向林落遇询问她的联系方式，脑海中的话术转了一遍又一遍，当在嘴边时，他想起了被林落遇拒绝的情景。他可不想被拒绝。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听见了他内心的猛烈的心跳声，没有秩序的心跳声。

　　“可以。”林落遇说。

　　白鲸空腹部里的蝴蝶成群飞舞着，内心的心跳更混乱了，他脸部的肌肉仿佛也不是他的，他不自觉地笑得更加灿烂，“嗯。”

　　他听见他应道。